结局
“走开！你们都给我走开！不许伤害我父亲！”
一个头发凌乱丶目露惊慌的人穿着一身干净的官服，抱着一块木牌，像头被围攻的孤狼，明知自己敌不过对方却还要做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恐吓相。
几个体格健硕的汉子都拿他无可奈何，见到楚凌御他们到来，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直赶着上前来打报告，“大人，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软的硬的都用过了，可这人也不知是那股疯颈加持，还是本身就是个倔驴子，始终不肯撒手，跟宝贝似的抱着。”
楚凌御看了角落里的人一眼，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那几个汉子离开，他才对霍云道：“他父亲是被季云城砍断了手臂，他一直以为是姚家或者你所为，这些是他曾透露给季枫禾的话，或许是相信她不会出卖自己吧。可至于他怎么突然就疯了，我猜想应该是打算利用我的法器与狐狸对峙，但结局显而易见。”
这些话在常人听来都不免觉得心疼。
“而这一切，皆因我而起。”
“不。即便你没有误拿那狐狸的魂，她也照样会残害生灵，她自天上逃下来，百年无法回天，神力早就被世间凡尘所淡化，为了不被天兵抓到，她只能练人皮。拿回那一魂不过是增强她害人的能力罢了。”
霍云的回答让楚凌御为之一惊，不由道：“你何以知道这么多？”
“有人告诉我的。”霍云没有点名是谁，只是斟酌了一下又补充道，“一个为你操碎心的老头子。”
这话一出，楚凌御倒是彻底明白了，可不就是嘴硬心软的月老上神。
上次的土地估计着也是月老叫来的，仔细一想还真总是劳烦月老，他盘算着临行前得给他们回个礼。
在他们来找张舒羽前，几个大汉应该已经和他周旋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这会儿换了他们两个来，他看起来便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见楚凌御他们没有上前折腾他，他的防备心也就放下了一点，像哭累了的小孩，抱着木牌蜷缩在角落里。
“那季云城呢？”
霍云看过许多血溅当场的例子，却不忍心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永远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还活着，却仿佛被世界抛弃。
“他啊，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但是……”
楚凌御停顿了一下，看了张舒羽一眼，转身将霍云拉走，她以为他是不想让张舒羽听见，便由着他把自己拉走。
“直说吧，他现在估计也听不懂你的话。”
往旁边挪了几步路后霍云道。
楚凌御这才继续说：“他也死了。”
听到这句话，霍云心里猛跳了一下。
“当天，我利用月老曾经给我的狐狸断尾反将了狐狸一军，不属于我的东西也还给她了，可她逃不掉天界的惩罚。第一道天雷没击中她……”
说到这儿，霍云已经明白了，只是她不解季云城为何帮她挡天雷。
“他原本就是一个疯子。季枫禾说她娘的死其实只是意外，与整件事并无关系，只是他哥小时候自己猜测的罢了，至于外界的流言，都不过是无中生有。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
楚凌御看向霍云。
“什么？”
霍云对上他的眼神，略感疑惑。
他沈默了一阵，拢着她肩膀往街上走，“最近春风楼又出了一段新的故事，是关于疯子和狐狸的，想不想去听？”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上，霍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见前面有人来了，一把将楚凌御推开，她都差点忘了自己穿着太监服呢！
“你怕什么？”
楚凌御笑了笑，又把她揽了回去。
霍云紧张道：“我现在是男装，街上的人看了对你名声不好。”
“无所谓啊，我本来就是大人的宠儿。”
“你……”
“好啦，你想不想再去小陇湖游玩？”
楚凌御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
“不想。”
霍云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为什么？”
楚凌御或许也是没想到会被果断拒绝，一时委屈都写满了脸。
“那里充满了谎言。”
听到她这样说，短暂的失落闪过楚凌御的眼眸。
须臾，他还是倔强地又道：“世界上哪里都充斥着谎言，那里是，这里也是，还有那那那里也是，还有……”
“好了，我去。”霍云被他磨没了脾气，还是应了下来，“正好去看看大爷爷。”
“原来你记得！”
“我几时说我不记得？”
楚凌御抿嘴一笑，“还是你手段高明，霍大人。”
“不过，神仙待不了多久就得回去了吧？”
楚凌御摆摆手，“我缺了一魂，早就被革职了，虽做不了神官，但我这神格是没办法撤销的，那就当个小散仙咯。不过还是要谢谢玖桑替我挡了那道天雷，也谢谢你能活下来。”
霍云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不过她这才明白自己后背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
自上次风波过去一段时日后，霍玖桑已经将培养的新人擡上位，自己美美退休了。
归隐山林后，她换回了女子身份，经营了一家茶馆。
玉崇和香茴不肯离开，也都留在茶馆帮忙。生意不好不坏。
但最近，霍玖桑总是心神不宁。
最近不管是榻上还是地上都有一堆一堆的头发，她起初以为是自己掉发，便开始注意自己每日的头发。
可几天观察下来，发现自己并没有掉那么多头发。
可总也不可能是楚凌御的，毕竟他发丝如瀑，可比她的还要多。
看见她愁容满面的，香茴也奇怪，便趁着不忙的时候问她，“夫人，你看起来有心事？”
想得太入神，她被香茴的声音惊了一下，不自然道：“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而已。”
“是这样的，不过香茴觉得夫人比起以前更开心了些，也没绷得那么紧。对了，夫人现在寒症好些了没？”
霍玖桑点头，自从之前狐狸给她不知吃了什么药后便没再发作过，虽然后来萧纪衡告诉她那不过是因为狐狸看中了她的皮囊，想获得她这个容器罢了。
尽管如此，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香茴，如果床边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头发，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还是忍不住问。
香茴楞了一下，表情覆杂起来，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夫人，香茴能不能不听这种故事……”
霍玖桑知道她是误会了，刚想解释便听一声温柔清脆的“玖桑”。
楚凌御从门外进来，道：“今天进了些新茶叶，都是新品，茶香味肯定更浓！”
他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又被匆匆而来的玉崇拉走了。
霍玖桑见他被狼狈地拉走忍不住笑出了声。
香茴却忽然道：“老爷这样束了发后风度翩翩，和以前倒是很不一样了。”
霍玖桑这下想起来，楚凌御不知何时开始束发了。
她拨了下算盘，道：“以前也好看，现在也一样，将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