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此话一出,朱家院子里来吊唁的亲友邻里都震惊了。

    开始议论起来。

    吴氏只当没听见,沈着脸朝朱来发丶朱来财喊道:“老大丶老二,你们还楞着做什么,给我将他们一家赖皮赶出去,别让街坊邻里笑话。”

    朱来发丶朱来财不敢不听吴氏的话,带着朱文桦和朱文柏,还有朱来威等几个朱家亲戚将尤家三个男人团团围住。

    尤家老大倒想拼一把,可朱家人太多,他们三个不是对手,只得被请着往外面走。

    而季氏趁这个功夫,朝刘氏道:“老大媳妇快过来搭把手。”

    刘氏不敢耽搁,跑到季氏身边,和她一起去拉趴在棺材上的金氏。

    小金氏见此,大叫道:“要死了,老朱家要杀人了啊。”一面叫,一面冲到刘氏面前,拔出头上的银簪子,试图去划刘氏的脸。

    朱九良突然想起了李素素。

    那天李素素就是这样向她冲了过来。想到这,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好在刘氏力气大,一把抓住小金氏的手,拔出了银簪子,又一脚把小金氏踹倒在地。

    小金氏索性坐地上大哭起来,“他老朱家先是害死了我妹子,现在又要打死我们这些娘家人......丧良心的一家,我小妹就是吃了杨梅才死的,反倒说我小妹身子不行了。天老爷知道我小妹在嫁来之前身子有多好。辛辛苦苦好几年,竟落得这个下场,我的小妹啊......”

    小金氏说的这些话无一不指向朱九良。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金氏道:“叫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今天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就已上前和小金氏扭打起来。

    朱九良看向和周氏扭打在一起的小金氏,用眼神示意朱文松。朱文松微微点头,便和朱九良悄悄走到小金氏身后。

    小金氏一心想要打赢周氏,并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

    朱九良站在小金氏身后,正要从袖口摸出陈凡给的药水。

    就听朱文松道:“看我的。”

    朱九良面露疑惑,朱文松忙从怀里摸出一颗花生大小的黑色丸子,随后趁小金氏将头扭过来的功夫,捏住她的下颚,将丸子塞进了她嘴里。

    “你们......”话还未说完,小金氏就晕过去了。

    周氏看着躺在地上的小金氏,顿了顿,问道:“阿松,你给她吃了什么?”

    朱文松眨了眨眼,道:“姐夫走之前,给了我几颗不同功效的药丸子,今儿刚好带了一颗,所以我想试试这药丸子可有姐夫说的那么神。”

    金氏听说,忙推开季氏和刘氏,跑到小金氏面前,一脸怒色的看着周氏几人,道:“你们给我儿媳妇下了什么药?”

    朱文松轻哼一声道:“放心,她死不了,只是睡上两个时辰罢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当众下药,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今儿这么多乡亲见证,我看我告到衙门老爷那里去,你们可还敢耍赖......”

    金氏话未说完,就听有人道:“你要告谁?”

    众人擡眼望去,就见朱七良一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朱来喜一家和朱吉安丶叶氏等人。

    叶氏看周氏头发散乱,眼睛都瞪直了,忙上前问她:“这是怎么了?我转个身出去的功夫,怎么就成这样了?”

    “还不是这家人来闹事。”刘氏上前接话道。

    然后蹲在金氏面前,大声道:“尤家老娘,你不是要去衙门告咱们家么?这不,衙门的人来了,你也不必再跑一趟,有什么话都说了罢。”

    李明宇走上前,打量了金氏一会儿,问道:“你要告何人?”

    这话可把金氏问噎住了。

    她原本只想唬一唬朱家众人,好叫他们赔些丧银。

    不成想朱家竟是个软硬不吃的。

    说起来,尤氏去时也没留下一儿半女,朱文榕再娶是早晚的事。

    原来还是亲女婿,想要什么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可以后两家之间隔了个新人,这关系肯定不会如从前亲近。

    金氏忍不住想,今儿真是出师不利,除了闹腾一场,什么也捞不着,还把自家搭进去了。

    正想着,就听吴氏道:“既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也该早早回家做些准备了。”

    金氏一怔,问道:“做什么准备?”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吴氏面无表情道,“我老婆子方才说的话,不会变。”

    “朱老婆子你......”尤氏千句话万句话都被吴氏堵在了喉头。

    尤家老二媳妇方氏本在一旁看热闹,听到这话,这会子也站不住了。

    她上前拉着吴氏的袖子道:“亲家老太太,您老先别着急,我娘她是一时伤心没转过弯来,您看,您这么嚷嚷,不是正落人闲话了?”

    说着,见吴氏没打断她,又笑了笑道:“不如这样,咱们两家先让姐姐早些入土为安,然后再坐下好好说。您老看可好?”

    吴氏擡眼看她,道:“迟了。”

    ... ...

    朱文榕和三清观的几个道士刚到朱家老屋巷子口,就听见女子哭天喊地,手掌不停拍打的声音。

    朱文榕心下奇怪,明明早上他出门前家里一切都好,怎的现下哭成这样?

    莫非家里又生了事端?

    想到此,朱文榕也顾不得请道士进屋,自己告罪一声,急步跑进院子里。

    院子里,只见一妇人蓬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仿佛谁正在捶打她一样,脸哭的又黑又红。

    此人不是金氏又是谁。

    朱文榕目光在众人面前扫过,见金氏脚边一动不动的小金氏,吓了一大跳,几步走到金氏面前,问道:“岳母,大嫂子这是怎么了?”

    金氏大哭道:“你大嫂子被你堂弟下了药,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朱文榕听得莫名其妙。刚想开口询问,又听金氏大叫道:“小妹......小妹也被送回尤家了。我可怜的小妹,死了也不得安稳啊......”

    朱文榕听她这么一说,立时朝堂屋望去,这才发现尤氏的棺材不见了。一怔道:“这......棺材呢?”

    “小妹被你阿奶叫人送回尤家村了。”金氏指着吴氏等人道。

    朱文榕:“......”

    尤氏被送走,金氏大怒,这时候说话全捡着不好的说了。

    “......你岳父和你大哥丶你弟他们想拦着,却被你爹他们打出去了。我若不是以死相逼,和你大嫂子强留了下来,你回来都看不到我了!你大嫂子好好的一个人,也被他们下药到昏迷不醒。”

    “二弟,你可别听尤老娘瞎说,”刘氏听不得金氏颠倒黑白,忙截住金氏话头,把尤家人无故上门大闹的事情说了出来。

    朱文榕听了皱眉,他可以不计较尤家人污蔑他杀人,可说朱九良克亲这事,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朱家最忌讳的就是说朱九良克亲。

    当初张家退亲便是拿这个做的由头,当时阿奶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敲打一家人谁也不准乱嚼舌根。

    到尤氏病时,金氏和小金氏撺掇尤氏说过两次,最后一次阿奶险些叫他休了尤氏。还是他再三保证才保住了尤氏不被休。

    这事他娘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别捅到三婶面前,怕两家因为这个关系生分了。

    他原先还想不通,娘明明去尤家敲打过一次,尤家人怎还敢三番五次的这么闹?

    现在他看金氏这样,想明白了,尤家人这是因为治病的事,记恨上了朱九良,所以才会如此大闹。

    还有一个,以他对尤家的了解,他们之所以会在今日闹这么大,也有要银子的意思。

    想到这里,他不由叹气,若说之前他念在对尤氏有感情,愿意为她娘家付出,可经过这么多日子的折腾,他也疲惫了。

    “既然尤氏已经送回了尤家,那便在尤家下葬罢。”朱文榕道,“我已经将三清观的王道长请回来了,他们也答应为尤氏超度七日,待会我便亲自送他们过去。”

    这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金氏更是惊讶的看向朱文榕,似是不相信这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季氏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这里你看怎么办?她们两个妇人......”

    话音未落,金氏突然上前扯着朱文榕的衣裳,一面使劲捶他,一面骂道:“你个丧良心的东西,小妹好歹和你夫妻一场,你就这么对待她,让她走了也不得安宁。”

    朱文榕也不还手,任金氏打骂,权当还了尤氏的情。

    季氏却看不下去,叫上刘氏一起拉开金氏,道:“金氏你给我听着,叫尤氏死后不得安宁的不是我朱家,是你们尤家。”

    “若不是你们一大早就跑来闹,也不至于此。你们尤家真是,真是......”

    这时,吴氏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对朱文榕道:“文榕,你阿爷昨夜受了寒,现下喝了药刚睡下,外面这么吵闹,像什么样子。”

    说着,眼睛盯着朱文榕,道:“我和你阿爷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闹了。”

    朱文榕看吴氏的眼神,就明白过来,这是让他把之前写好的休书拿出来。

    他犹豫片刻,便点了头,“是。”

    金氏见朱文榕回了屋,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冲吴氏几人叫道:“你们可休想糊弄我。”

    吴氏没理她,只低头和季氏说了句什么。

    季氏冲吴氏点了点头,“听娘的。”

    不一会儿,朱文榕从屋内出来,将休书递给吴氏。

    吴氏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又递还给他道:“送去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