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话音刚落,季氏立刻上前几步,朝金氏道:“尤氏自入朱家,不顺公婆,不敬长辈,不诞子嗣。嫉妒姊妹妯娌,口多言,致家不睦。患恶疾却不安心养病,搅的家里不得安宁。近日又因把家中财物偷给娘家大嫂带出,被家中长辈发现,一时羞恼自缢而亡。为此,朱家特立休书一封,即日起,尤氏不再为我朱家妇......”

    此话一出,不说金氏,就是朱九良和周氏这些人也都震惊了。

    众人原以为尤氏是病的太厉害才去了,没成想她是因为偷盗事发,自缢而亡。

    金氏听到休书二字,心中一沈,嘴上却不饶人,“你个老东西胡说什么?我家小妹怎么会自尽。莫不是你朱家害了人,怕人发现什么,故意给小妹泼污水罢。”

    一旁的刘氏听了这话,忍不住瞪着金氏道:“尤老娘,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些。”

    金氏立刻呸了一声,“你什么东西,也敢教训长辈。”

    刘氏怒道:“你纵是长辈,也是尤家长辈,没道理我们朱家还要由着你撒泼打滚。”

    说着,哼了一声,“你们家闺女何德何能,劳二弟亲自照顾数月。二弟如此煞费苦心,你们不领情倒也罢了,竟还在这里造谣生事。”

    “你还不知道罢?我们家本想把尤氏怎么去的,跟你们说说清楚。是二弟,是他念在和尤氏夫妻一场,向阿奶求了情,说想给尤氏,也想给你们尤家留个体面。休书也是二弟跪着求着,阿奶才同意他先收家里。若不是二弟为你们费心费力,那休书连人早就送到尤家村了。”

    “就是就是。”叶氏也附和,“若不是文榕这孩子念着旧情,只偷盗婆家财产这一条,就够你们尤家去衙门脱一层皮的。”

    金氏听到衙门,心中有些犯怵,嘴上否认道:“你们说的什么偷盗,我一概不知。便是衙门要罚,也轮不到我。”说着,瞥了地上小金氏一眼。

    “我就不信小金氏偷拿了银钱首饰回家,你这个做婆母又做姑母的会不知情。”刘氏嗤笑,“你可要好好说,衙门的人可就在这,撒谎是什么下场,你怕承受不起。”

    金氏闻言,就要回怼,李明宇适时地咳了两声。

    金氏擡眼看李明宇一眼,咽下了喉头的话,支吾道:“我虽是婆母,却也不是什么事都知晓......谁晓得是不是她自己起了贪心。”

    刘氏冷笑,“你少装糊涂。是真是假,你敢不敢让衙门的人上门查一查?”

    刘氏说罢,还要往下说,忽然,吴氏伸手按住她,对金氏道:“原本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好好送一送尤氏,不过,你们自己不要体面,我们不给也罢。”

    金氏听了,还想再顶两句,就听吴氏又道:“文榕,该送客送客,该送衙门的,现在就送去衙门。”说完,便转身回了屋子。

    金氏张了张嘴,最后化为一声哭嚎:“我苦命的儿啊......”

    朱文榕见金氏这样,摇了摇头,上前道:“还请您老先跟我回尤家村罢。”

    金氏听得一怔,心道,朱文榕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又听朱文榕道:“回尤家村,什么事咱们好商量。”

    这话一出,金氏知道朱文榕这是给她台阶下,她心下想,不如卖朱文榕一个人情,多要些银子来。

    这么想着,她便擡手抹了把眼泪,对朱文榕道:“娘知道你这些日子照顾小妹辛苦了,也不为难你,你且找人把你大嫂子擡回去罢。”

    朱文榕点了点头,朝身后喊了两个族中亲戚,又叫人拉来一辆板车,就这样,几人一道送金氏和小金氏回尤家村了。

    ... ...

    尤家人走了,朱九良丶周氏等一群朱家人回到了堂屋。

    一坐下,叶氏就道:“这尤家闹了大半日,闹得肚子都饿了。”

    话音刚落,大家都看着她。她笑笑,对众人道:“早上赶着出门,也没来得及烧火做饭。”

    季氏听了,便道:“快晌午了,也该做晌午饭了。”说着,望向了刘氏和朱七良,道:“你爹他们待会也该回来了。你们俩去叫几个人帮着把晌午饭做了罢。”

    刘氏丶朱七良忙点头应了,“我们这就去。”说着,两人就要出去,朱九良起身道:“大堂嫂丶七姐,我跟玉竹帮你们打打下手。”

    刘氏笑着点头:“妹妹随我们来罢。”

    到了竈房,朱七良竈下生火,刘氏淘米煮饭。

    朱九良问刘氏,“大堂嫂打算做什么菜?”

    刘氏扫了眼竈台上的菜,想了想,道:“这些如意菜就与韭菜炒了罢。再将这盆里的鱼杀了与豆腐一起炖了。然后再拣些冬腌菜来,与猪大肠一起爆炒......”

    说到这儿,刘氏便停了下来。

    朱九良问:“怎么了?”

    刘氏犯难道:“今儿来的亲戚多,得做好几桌菜,可现下就咱们几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这要怎么办......”

    朱七良听了,插话道:“不如每样菜分量做足些,每桌五六样菜也足够了。”

    刘氏心中一动,道:“大姐这主意好。就这么办罢。”说完,便撸起袖子准备杀鱼。

    朱九良忙伸手拦住她,道:“大堂嫂,这杀鱼的事就交给杜衡丶杜仲,你去忙别的事。”说着,对玉竹道:“我方才瞧见杜衡丶杜仲在门外,你去喊他们两个进来帮忙。”

    玉竹答应出去了。

    刘氏笑道:“那这里就交给妹妹了,我去地里割些大白菜。”

    朱九良点头:“好。”

    ... ...

    竈房里有了杜衡丶杜仲的帮忙,很快就做好了饭。

    朱来发回到家,见刘氏几个小辈把席面办的如此体面,心里很是高兴。

    他叫朱文桦把他屋里珍藏的酒拿了出来,又叫李明宇几个作陪,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仿佛尤家的人没来闹过一样。

    若不是朱文榕不在,众人还以为尤氏的事是个梦。

    一顿饭结束,众人也不顾季氏的挽留,都回家去了。正值年下,每户人家里都忙的很,若不是出了尤氏这档子事,他们也不会在年前上别人家吃饭。

    朱九良丶周氏和朱文松三人打算离开的时候,被季氏叫住了。

    她道:“三弟妹,今儿的事,你们可别往心里去。”

    周氏摆摆手,“大嫂,这事怪不着你们。可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季氏叹了口气,良久,才道:“三弟妹你能明白就好。”

    朱九良看了看季氏,见她两鬓又添了一些银发,就知道这些日子她也不好过。

    明明是含饴弄孙的年纪,却因为尤氏的事......

    想到尤氏,朱九良目光都冷了三分。

    如果朱文榕当初娶了个知根知底的人家,也不至于过的如此。

    正想着,就听周氏道:“时候不早了,大嫂,若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行,你们路上慢点。”

    ... ...

    至于朱文榕,一直到天黑透了才从尤家村回来。

    他累得不轻,把板车送还亲戚家,又包了几个红包给今日帮忙的人。等一切安顿好后,才有空坐在竈下吃饭。

    季氏等他吃完了饭,才问了他在尤家村的事情。

    “尤家的事,你怎么安排的?”

    朱文榕皱了皱眉,道:“在尤家村的后山上选了块地,等明儿三清观的王道长看个黄道吉日就准备下葬了。”

    “他们就这么同意了?”季氏问。

    朱文榕道:“原先有人拦着,我包了个红包给尤家族长,这事,他也就帮忙摆平了。”

    “至于尤家的人......”

    说到这,朱文榕端了茶喝了一口,才道:“尤氏的爹不同意,但金氏收了我的银子,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尤家两个兄弟原先那样也是为的银子,如今见有了银子,也不难说话了,只说过年家里留个死人不吉利,叫尤家族人在后山底下的一块空地搭了个棚子。”

    季氏楞住,“这尤氏没摆在家门口?”

    朱文榕摇头。

    “那王道长他们住处可安排妥当了?”季氏又问。

    朱文榕点头,“尤家族长给安排的住处。这几日,王道长几人就住在尤家村,等七日后,我再送他们回三清观。”

    季氏听他安排妥当,松了口气,道:“你这几日多往尤家村跑跑,切记不可怠慢了王道长他们。”

    “娘放心罢。”

    季氏该问的都问了,就对朱文榕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去歇息了。竈下水一直热着,你提一桶去洗洗。”

    朱文榕点头,又喝了一杯茶,这才起身提了一桶热水回房了。

    朱来发这边,左等右等,见季氏迟迟没回屋,就准备出去寻她。

    正穿上外衣,就见门打开了,季氏走了进来。

    朱来发问季氏:“怎么样?老二都安排妥当了?尤家没再出什么幺蛾子罢?”

    季氏轻轻关上门,同时说道:“都安排好了。尤家收了银子,也不闹了。王道长他们就留在尤家村为尤氏超度,等七日过了,文榕再送他们回去。”

    朱来发听了,脱下外衣,打了个哈欠,道:“没再出什么事就好。哎,累了一天一宿,一把老骨头都快累散了,早些睡罢。”说着,就去床上躺下了。

    季氏叹了口气,道:“等过了十五,我带上老大媳妇去庙里上柱香,给咱们家去去晦气。”

    “都听你的。”朱来发说着,想到了什么,又坐起来,对季氏道,“这事你明儿和娘也说一声,别让她跟爹再操心了。”

    “你放心,我晓得的。”

    朱来发见季氏心里有数,便不再说话,重新躺好,闭上眼睛睡着了。

    季氏等了一会儿,见朱来发半响没说话,也更衣上床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