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玉灵箫》作者:幽栖 【完结】
文案
他是那个以一箫扬名江湖,人道,"箫声起,无可逃”的灵箫公子。
他是那个玉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金笸箩倾倒淋漓,千杯未醉的江湖霸主--叱咤武林的望月山庄庄主皇甫曙风。
他是那个一手打造乐熠楼神话的瑞公子。
他顽劣不羁,不惯俗礼。
他亦正亦邪,张扬放肆,可眸中却有着一种难得的纯净。
他离经叛道,背叛家门,剑指兄长。
当误会解开,前嫌冰释。
他,便只是他的儿子,他们的弟弟-赫连昭瑞,赫连府上的九少爷,那个乖巧懂事,又有些无赖,爱哭怕疼的小子。
人物关系:
赫连端越:昭瑞的父亲
京惠兰: 昭瑞的母亲,大夫人
井荟郁: 二夫人
赫连昭业:昭瑞的大哥
赫连昭弘:昭瑞的二哥
赫连昭诩:昭瑞的三哥
赫连昭绎:昭瑞的四哥,与昭诩是双生兄弟
赫连昭毓:昭瑞的五哥,井夫人的孩子
赫连昭衡:昭瑞的六哥,井夫人的孩子
赫连昭璘:昭瑞的七哥
赫连昭廷:昭瑞的八哥,井夫人的孩子
赫连昭宁:昭瑞的姐姐,与昭璘同岁,大昭璘三个月,井夫人的孩子
崇义阳: 昭瑞的结义大哥
季捷: 昭瑞的结义二哥
主角:赫连昭瑞(皇甫曙风)
配角:赫连昭业,赫连昭诩,赫连端越
其它:兄弟丶父子丶师徒丶亲情丶友情丶爱情丶训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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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
车上一少年,年纪不大,一袭白衫,纤尘不染,素雅脱俗,似世外的仙子,面对着拦路的十几位武林高手,他纹丝未动,平静似水,仿佛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驾车的是为二十多岁的男子,玄衣长衫,见眼前情景,也是毫不慌张,随手打出一连串的暗器,然后冲车里道:“公子,又来了一群拦路狗!”
车里传出淡淡的笑声,“你打发了吧,我今个出门急,没带骨头.”
听这少年如此嚣张,拦路的人中,一中年汉子,忍不住叫骂着冲了过来,那玄衣男子手一扬,拦路的人便纷纷后退,急急用真气护住身体。而那冲上来的汉子,则惨叫一声,跌落在几丈之外,那群人赶过去查看,发现中年汉子握刀的右臂已断,面无人色。
看到这儿,人群里走出一位老者,五十多岁的年纪,手中一把金鞭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他缓缓来到车前,冲着帘内一抱拳道:“皇甫庄主,老朽不才,想与公子走上几招。”
帘动间,那少年已跃出车子,稳稳地站到老者面前,少年未带任何兵器,头微低,一对秀目,却无半点光彩,不似先前车中的俊美,此时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少年冲老者微微一笑,似无邪的孩童,那老者却像被什么击到似的,连连后退,退了六七步,才勉强站稳。老者身前一枚绿叶,嵌入肌肤,再多一分力,即可取老者性命,老者拔下叶子,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那群拦路的人,面面相觑,跟着离开,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子不甘心的嘀咕了一句,“仇不报了?”旁边年长些的瞪了他一眼,扯了他匆忙走了。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街道上,瞬间恢覆了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白衣少年不知几时已坐回到车里,玄衣侍从见怪不怪的驾车离开。车沿着树林向北驶去,少年似满腹心事,随手揭去脸上的易容面具,呆呆地坐着想心事,早上接了俊哥的信儿,让自己到醉仙谷,见自己的父亲,“父亲。”
少年轻轻叹口气,多陌生的一个词,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若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会要自己吗,不禁自嘲的一笑。
2 归家
车子驶入一个开阔的山涧停住,玄衣侍从,扶了少年下车,行一礼,驾车离去。
白衣少年独自向山谷里走去,脚步有些迟缓,不似以往的轻快。
远远地,看到一灰衣男子负手而立,背对着他,白衣少年不由加快了脚步,到近前,轻唤了一声“哥”。
灰衣男子正是当年从恶魔手下救了白衣少年的丁俊。
丁俊略点点头,推了白衣少年到赫连父子近前,“瑞儿,这二位是你父兄,还不见礼?”
被唤作瑞儿的少年委屈的看了一眼丁俊,“哥,我不…”话还没说完,就被丁俊冰冷的目光给逼了回去,少年怯怯的退后了一步,终是不敢不从,勉勉强强的向赫连父子欠身行了一礼,赫连端越倒是不以为意,略带欣赏的仔细打量着这个失散了十五年的的幼子。
目光微垂,薄唇轻抿,委屈隐忍的小模样,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黑发如瀑,玉簪束顶,一身白衫,毫无装饰,却是道不尽的风流雅致。
赫连端越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少年却避开了。
丁俊的面色一沈,上一次,丁俊吩咐瑞儿去见赫连昭业,他的亲大哥。瑞儿勉强答应下来,可是并没有去,而是半路溜了,跑去找他的结义大哥崇义阳喝酒了,逼得丁俊这一次不得不亲自来监督,想到这儿丁俊心里有些不快,沈着脸道,“瑞儿,你今天就和令尊回去吧!”
少年一楞,擡起头惊讶的看着丁俊,“回去?我不去!”说罢倔强的转身就要走,丁俊伸手拦住,“反了你。”
擡手就要打,少年却是笔直的跪了下去,仰起头,声音里满是哀求,目光却是决绝,“哥,你打吧,打完了,求你别让我走,行吗?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话…”说到此,少年已有些哽咽。
丁俊冷着脸,心里也颇不好受,这些年的相处,他早把瑞儿当成他自己的亲弟弟,他自然舍不得把瑞儿送到别人身边,纵使那人是瑞儿的生身父母,可为了瑞儿的幸福,瑞儿的将来,他不得不割爱,不得不放手,心一横,猛的推开身前的少年,“滚,养了你这么些年,我早受够了。”
少年被推得一趔趄,险些跌倒,慢慢跪直,泪已然顺着面颊滑落下来,“哥,你要讨厌瑞儿,那你就打死我好了,反正瑞儿的命本来就是哥的!”
丁俊叹口气,缓声道,“你起来,哥是为了你好,你跟他们回去吧,想哥了就回来看看哥。”擡头看了眼赫连端越,“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不会让你再受苦了。”
少年轻轻摇头,“我不需要人照顾,我自己能照顾自己,”说罢,从地上站起来,“哥,若没别的事,瑞儿先告辞了。”
“皇甫庄主好大的架子,昭业今日算是见识了。”赫连昭业淡淡一笑,不慌不忙的开口。
少年脚步一滞,却是很快转过身面对赫连昭业,“赫连公子,曙风失礼了,自古道‘正邪不两立’,曙风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望能荣登赫连家门。”说罢,自怀中取出一玉佩,递到赫连昭业手里,“物归原主!”转身就走。
“站住!”一声断喝,丁俊双目充火,目光里带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死死盯着这少年。
少年心里害怕,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丁俊。
“赫连大侠,是我没教好瑞儿,今日我做兄长的自罚!”说完,擡手,一把匕首深深的没入左臂。
“哥!”少年惊见,猛扑上去,要夺匕首,丁俊不语,匕首依旧稳稳的握在手里,平静的看着面前慌乱的少年,少年泪水簌簌而下,泣不成声,“哥,我听你的,和他们走,还不行吗?”
丁俊苦笑,还真是大了,有主意了,不像小时候那般,自己一打他,他就吓得乖乖听话,慢慢拔出匕首,面色一下变得苍白。
“哥,你没事吧?”少年惊恐地看着丁俊询问,手上动作却是娴熟异常,有条不紊的给丁俊止血上药。
丁俊没说话,只是由着少年给他包扎上药,等少年全弄好了,才示意少年到赫连端越身边去,“你肖扬哥还在等我回去,我走了,记住要听话。”
少年点头,成串的泪珠滑落。
丁俊叹气,还是这么爱哭,打了那么多次也没用,转身要走,少年突然抱住了丁俊,迅速的将一个精致的小瓶塞到丁俊手里,丁俊一楞,想想,没有拒绝,纳入怀中。看了一眼赫连父子,微点头,眼里的拜托之意让赫连昭业心里一暖,本以为丁俊身为杀手,冷血无情,可看来他对自己的弟弟倒是真心一片,微一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看着丁俊走远,直到没了踪影,少年还是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单薄的脊背让人不由的心疼。
赫连端越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将少年揽入怀里,少年不动,身上没有一丝温度,赫连端越手上用力,将儿子紧紧的包裹,试图将身上的体温传递给他。
少年挣了挣,没挣脱,又委屈又难过,冲赫连端越吼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小拳头捶打着赫连端越,却并无多少力气,反而让赫连端越觉得很舒服,大概也是觉得毫无威胁,少年手上停了动作,软软的偎在赫连端越身上,呜呜的哭出声来,赫连端越见怀中的孩子哭了,忙用衣袖给他拭泪,温和的安抚道,“瑞儿,别难过,爹爹会好好疼你的。”
少年哽咽着,“谁要你疼,你还我哥哥!”
听儿子孩子般的耍赖,赫连端越哑然,这小子,还真是…可爱。脸上漾起了笑容,看了一眼忍俊不禁的长子,揉揉小家夥的头,笑道,“瑞儿啊,不哭,乖,爹爹还,爹爹还你八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好不好啊?”
看着赫连端越一脸的笑意,一脸哄小孩的模样,少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何等的丢人,自己堂堂一庄之主,竟…念及此,脸腾地一下子红了,羞得恨不得咬舌自尽,推开赫连端越,平覆了一下情绪,冷淡道,“前辈,玩笑了。”
赫连昭业见弟弟脸上泪痕还未干,却强自镇定,有心要逗逗他,遂悠然踱步到少年身前,“庄主,您要不要喝点水?”
瑞儿不知赫连昭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这会儿,他倒是真有点渴,抿抿唇,瞪了赫连昭业一眼,道,“不必!”
昭业笑,“庄主,难道一点儿都不渴?身体里刚才可是失了不少水啊!”
赫连端越微笑,看长子逗着小儿子玩。
少年一下子反应过来,昭业是在笑他刚才没出息的哭,脸上又泛起了红晕,愤然冲昭业道,“不是让我跟你们回去吗,这会儿又不急了?”
昭业笑,风轻云淡,“你都在我们手里了,还急什么?”
少年的神情突然黯淡下去,自己这算什么啊,明明不打算认他们,可这转眼工夫,不但要跟着他们回家,还要备受他们的奚落,心里空空的,一种前途未卜的无措感。
赫连端越见小儿子沈默不语,略带责备的看了一眼长子,拉过少年的手,“瑞儿,跟爹爹回家吧!”
少年觉得有点别扭,可还是顺从的任父亲拉着他的手,抱他上了马,赫连端越一手揽着小人,一手握着缰绳,纵马前行,怀里的小人似柔软无骨,安静的依靠在他的身上,赫连端越觉得很幸福,十多年了,自己亏欠儿子的,终于有机会补偿了。
进了府门,守在外面的弟子行礼问安,赫连端越点了点头,抱了少年下马,轻声问道,“累吗?”
少年感到守门弟子投过来的惊诧目光,脸上又有些红,微微摇头。
赫连端越拉着儿子的手,往里走,昭业跟在身后,看着父亲对幼弟满眼的关切,掩饰不住的疼惜,心道,爹已经好久没这么温和了,上次六弟归家,爹也未曾这般亲自去接,相反还罚了初入家门的六弟,这次对小弟,疼爱的怕是有点过了,不过,这小家夥乖起来,还真让人想抱在怀里,好好宠着,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一直这么乖。
没走多远,就看到四位俊雅少年迎了出来,见了赫连端越,赫连昭业忙跪地见礼。
赫连端越难得的温和,招呼儿子们起来,父子六人进了内宅,一妇人迎了出来,面容姣好,眸光含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昭瑞,昭瑞垂了头。
赫连端越笑,“惠,我们的瑞儿回来了。”
妇人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紧紧地将昭瑞抱在怀里,“瑞儿,瑞儿,我是娘啊!”
仿佛在梦中,昭瑞只觉得自己有些恍惚。
抱了好一会,京夫人才松了手,拭去泪,细细打量自己的儿子,越看越是欢喜。
赫连端越笑的舒畅,在一边坐着喝茶,冷不防,昭瑞突然挣开京夫人,抢了赫连端越的茶杯,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茶水,众人愕然。
赫连端越直接将昭瑞摁倒在膝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以示惩戒,“小子,真没规矩,该打!”但却没有一丝怒意,随手又倒了杯茶,拉起膝上的孩子,送到他嘴边。
昭瑞刚想伸手去接,赫连端越却把杯子拿开,“叫我什么?”
昭瑞不言,直接动手去抢。
赫连端越避开,大大方方把茶水送进自己口中。
昭瑞摆脱赫连端越的控制,衣袖微动,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瞬间击穿赫连端越的杯子。
赫连端越一推,杯子直直向昭瑞身上砸去。
昭瑞的唇边划过一丝笑意,身形一转,闪到赫连昭业的身后。
赫连昭业早有防备,冲身边的二弟使了个眼色,然后一个转身就把昭瑞牢牢锁在身前,不客气的点了他的穴道,从他身上搜出一堆瓶瓶罐罐和各式暗器,丢在一边。那边赫连昭弘也敏捷的接了杯子,静立一旁。
昭瑞由着赫连昭业制住自己,半分反抗也没有。待赫连昭业搜完了,才无所谓的道,“该给我解了穴道吧!”
赫连端越扶了夫人坐下,示意长子解开穴道,昭业欠身应是,给小弟解了穴道。
昭瑞看都不看昭业,上前几步,直视着赫连端越,语气异乎寻常的郑重,“您真不在乎我的身份?”
赫连端越哑然,原来这个孩子还在纠结这个,“你,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儿子——赫连昭瑞!”
昭瑞静立片刻,撩衣跪倒,“瑞儿,见过爹爹丶娘亲!”俯身叩下头。
赫连端越一笑,拉起昭瑞,“这就对了,这才像我儿子。”
京夫人脸上重新溢出笑容,多少年了,她做梦都盼着能见到儿子,那年井夫人找到昭衡时,她一边替妹妹高兴,一边也莫自难过,但她并未后悔,当年抱了昭廷而舍弃了自己的亲骨肉,她只是觉得亏欠儿子,今日重新见到儿子,听到儿子喊自己娘亲,泪水又一次打湿了眼眶。她拉着昭瑞的手,不肯放开,生怕幸福来得太快,儿子会再次消失不见。
昭瑞自小除了师娘丶干娘外还没有女人这么亲近自己,一时有些无措,求助的看向父亲,赫连端越笑,揽过夫人,“惠,不是给儿子准备了吃的吗,快让儿子常常娘亲的手艺!”
京夫人此时才如梦方醒,招呼丫鬟送上吃食,细细的一样样摆好,“瑞儿,饿了吧,娘给你做了吃的,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来,快尝尝!”京夫人的目光中满是宠溺,亲手给昭瑞洗净了手,递上牙箸。
昭瑞犹疑着,吃了一块,看了一眼还侍立在一边的哥哥们,神色有些不自在。
赫连端越笑,招呼另几个儿子,“都坐下来吃吧!”
众子应是,都坐了下来。
含笑看着吃的香甜的儿子们,赫连端越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三年前,昭衡回归家门,着实闹腾了一番,今天幼子也回来了,自己多年的心愿终于了了。只是他心知这孩子也不会是省油的灯,不过只要他做的不过分,自己也不打算苛责,无论是他灵箫公子的身份,还是望月山庄庄主的身份,亦或是他从前做过什么,赫连端越都不打算追究,因为这是他欠儿子的,他只想好好宠着瑞儿,给儿子幸福的生活。让他每天过的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用过了餐,赫连端越和京惠兰带着昭瑞来到特意为他准备的房间,说了会儿话,就留下他们几个兄弟单独相处,赫连端越带着夫人先离开了,昭业还有事在身,也没多停留。
“赫连昭弘,家里排行老二。”昭弘指着自己随便的介绍道。
昭瑞轻轻点了下头。
“你三哥。”昭诩开口。
昭瑞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了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第一次见面就给我这个见面礼吗?”昭诩明显是不满意昭瑞过于淡漠的反应,笑着说了一句。
“我没有准备礼物。”昭瑞看着昭诩,目光里很无辜。
昭弘哑然,这个弟弟实在是可爱,伸手想去摸摸昭瑞的头,昭瑞却轻巧的避开。
“我倒是准备了份礼。”昭诩开口,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精巧的暖珠,递给昭瑞,他从昭毓哪里听说了一些昭瑞的情况,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份礼物。
昭瑞很自然的接了过来,在手里把玩着,小小的珠子,散发出了暖暖的温度,昭瑞心里不由得对这个哥哥生出了几分好感。
“你倒是坦然受之啊!”昭弘笑道。
“不是有个词叫却之不恭吗?”昭瑞擡起头,看昭弘,很自然的问。
“是有这么个词。”昭诩笑道,接了昭弘的话过来,走到昭瑞身边,昭瑞警觉的退后一步。
昭诩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封住昭瑞躲避的可能,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又不好动手,昭瑞忽略了昭毓投过来的目光,微微扬起头,“三哥,我不过是拿了你一个暖珠,你就这般步步紧逼,未免有些不友吧?”
“原来你知道不友啊,那可知不恭吗?”昭诩循循善诱。
“我不知道。”昭瑞眨眨眼睛,开始装傻耍赖。
“这么说来三哥应该送你根藤条,教教你规矩。”昭诩还是笑着道。
“我对藤条没什么兴趣,对规矩更没兴趣,三哥还是留给自己用好了。”昭瑞反唇相讥。
“小瑞”,昭毓终于忍不住,出声来制止。
昭瑞笑,“要我跪下大礼拜见,我可做不到。”
“至少开口叫声哥哥,没那么难吧!”一旁站了许久的昭璘开口,语气不善。
“随便叫声自然不难。”昭瑞淡淡的开口,对昭璘刚才的话明显是不屑。
昭诩赞赏的笑笑,没有再逼迫。
昭璘只好在一边生闷气。
“你们我都认识了,可以出去了吗?”昭瑞捂着嘴,打着哈欠,明显是不耐。
昭毓无语,“小瑞,你总该和几个兄弟打声招呼吧?”
“既然是兄弟还要那么多的俗礼做什么!”昭瑞笑容灿烂,说的理所当然。
昭毓无话可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昭瑞的对手,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
“瑞儿,很累吗?”昭诩盯着昭瑞看了一会儿问,手同时搭上了他的脉门,昭瑞下意识的想避开,却勉强自己没动,任由昭诩给他诊脉。过了一会儿昭诩才道,“不舒服,为什么不早点说,进去休息吧,我去给你熬点药来。”
“不用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昭瑞说的很轻松,这样的不舒服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哪里还值得一提。
昭诩没有说话,昭弘面带疑问,几个弟弟也是茫然。
“二哥”,昭诩叫昭弘。
昭弘点了下头,“兄弟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大家先散了吧!”
“瑞儿怎么了?”出了门,昭弘问昭诩。
“他的身子,极虚弱,得好好调理,恐怕是先天不足,落下的病根。”昭诩面露担忧和愧疚。
“三弟你也不必自责,当年的事谁也不想。”昭弘知道昭诩必是想到了当初为了救他的命,而让不足月的昭瑞提前降生的事,便出言安慰。
“嗯,我去给他熬药。”昭诩低了头应道。
人都走了,昭瑞躺在舒服的大床上,心里安稳下来,和衣闭目而卧,朦胧里有个声音在叫自己,昭瑞懒洋洋的睁开眼睛,看着昭诩,很是迷茫。
“起来,把药喝了。”昭诩将药碗放在桌子上,伸手要扶昭瑞。
昭瑞皱皱眉,自己坐起来,拿过药碗,一饮而尽。
“倦了,就早点洗漱睡吧!”
“嗯”,昭瑞应道,看着乖乖巧巧。
昭诩收了空碗,出去了。
昭瑞坐在床边,手里玩着那颗散发着热量的珠子,昭毓推门进来。
昭瑞没动,只是擡眸示意昭毓自己坐。
昭毓在昭瑞身边坐下,“小瑞,我想和你说点事。”
昭瑞点点头,没表示反对。
昭毓也不看昭瑞,自己开始往下说,“爹和大哥为人端肃,你多少也该给点面子。二哥虽然不太重视规矩,可面上该有的,也别太过分了,三哥为人最是温和不过,对下面的弟弟都极好,你多少尊敬点。四哥一向不管事,也不大在家,你别故意惹他不快就好,六弟脾气不太好,你别惹他,七弟性子直,他说什么,你也别生气,八弟从小就身子弱,性子也柔,你别欺负他。”
昭瑞听着,撇撇嘴,“你来,就莫名其妙的和我说这些?”
“你要是做不好,大哥会罚我们的。”
“你大哥常罚你?”
“他也是你大哥!”昭毓叫道。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相认?”
“爹和大哥对你真的很好,要是我们兄弟敢如此没规矩,肯定要被打死的。”
“我很过分吗?”昭瑞停止了转动手里的暖珠,扭头看着昭毓问。
“嗯,有点。”
“哦。你能忍受?”
“我不太在意这些,可是…”昭毓欲言又止。
昭瑞了然的点头,“要我怎么做?”
“对长辈别太无礼…”听昭瑞问的这么直接,昭毓反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嗯。”昭瑞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敷衍,还是真的听进去了。
3 兄弟
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可做,昭瑞睡到自然醒,去沐了浴,披散着长发,光着脚丫,坐在椅子上吃着水果点心。
昭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药箱,看昭瑞湿漉漉的长发,微微皱眉,拿了条毛巾,替他擦着,昭瑞回头看了昭诩一眼,然后安之若素的吃东西。
擦干了头发,昭诩将毛巾放到一旁,“瑞儿,去床上躺着,我给你运一遍针。”
昭瑞摇头,“我身体没事,不麻烦三哥了。”
昭诩拿开昭瑞手里的点心,直接把他抱起,送到床边,昭瑞楞怔的看着。
昭诩自顾自的给昭瑞解衣,昭瑞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挡。
“乖,穿着衣服,三哥怎么给你运针?”昭诩笑道,想要拿开昭瑞的手。
昭瑞手上力道没有减弱。
“连三哥也不许碰?三哥又不会害你。”昭诩笑的温和,手上慢慢移去昭瑞阻挡的力道。
昭瑞目光犹疑不定,却是没有再用力,由着昭诩拿开他的手,给他褪了衣服,昭诩压着昭瑞的脊背让他平趴下,然后打开药箱,取出针,在昭瑞的背上缓缓布针,“疼吗?”察觉出昭瑞脊背微微的颤抖,昭诩轻身问。
“有一点。”
“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施过针后,昭瑞顿觉浑身舒爽,昭诩给他披上衣服,“再睡一会儿吧,醒了去吃饭。”
昭诩走出房间好长时间,昭瑞还处在发呆的状态,这种温言细语的关怀在他以往的生命里实在是少之又少,这些年很少有人这么关心过他,特别是像刚才那样抱着他,摸着手里的暖珠,昭瑞心也变得暖融融的。
并不想睡,暂时也找不出什么事情来做,昭瑞跳下床,往爹娘的院子里去,老远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这孩子不能留。”
“他是我儿子,自然要留在我身边。”
“你若一定要留,废去他的武功,让他断绝和外面一切的联系。”
“你这也太不讲道理了,这些年他一个孩子在外面飘着多不容易,吃了多少苦,闯出这份名声,无论是好是坏,也是实属不易,现在一句话,让他断就断,说废就废,对他实在他不公平了。
况且我也没有这个权利。我生了他,却没能抚养他长大。”
“他既然认你作父,父为子纲,你自然有这个权力,纸里是包不住火的的,他的身份一旦大白天下,你想过怎么办吗?”
“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为了他,你就要搭上你自己,赔上这么些年的心血,葬送整个家业吗?”
昭瑞满心的欢喜随着这番对话,渐渐凉了下去。在门口站了许久,终于推门而入,看着赫连端越,冷冷道,“你若不要我,现在还不晚。”
“瑞儿,说什么傻话,爹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不要你的。”看到昭瑞在门口出现,赫连端越楞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紧紧将儿子揽到怀里。
裴黯生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做你的九少爷。”赫连端越在昭瑞耳边道。
“我会给你惹麻烦的。”昭瑞头蹭在父亲的胸口,低低道。
“怕惹麻烦,就乖乖的。”
“谢谢爹爹。”
“你这性子,要是放在几年前,我非打得你下不来床。”
“爹爹,以后会打我吗?”
“要是不听话,故意讨打,爹爹自然不会让你失望了。”
“这几个哥哥,你也是见过了,都是极好的兄长,没事的多和他们走动走动。”
“嗯”
在爹爹丶娘亲那儿用了膳出来,昭瑞无所事事的在路上晃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昭诩的院子,想着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三哥”,昭瑞来到昭诩的房门外,伸手推门想进去,又停住了,在门口叫了一声。
“进来吧!”从里面传出昭诩温润的声音。
这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昭瑞笑笑,推门进去。
昭诩放下手中持的书卷,招呼昭瑞过去身边坐。
“三哥在忙吗?”昭瑞走过去,瞥了一眼桌上泛黄的书卷,问昭诩。
“没什么忙得,医药草本的书。”昭诩随意的说了一句,倒了杯茶给昭瑞。
昭瑞拿了那书卷,翻了几页,似是没有什么兴趣,又放回桌子上,噙了一口茶,眼睛四下顾盼着。
“瑞儿来找三哥什么事?”昭诩看着昭瑞,目光里自然流露出兄长对幼弟的疼爱。
“没事,一个人闷了,随便转转。”昭瑞无聊的摆弄桌上的茶盏。
昭诩笑着看弟弟,口不对心的回答,爹吩咐他们兄弟几个要好好陪这个刚回来的弟弟,所以除了大哥在外面忙,四弟,六弟不在家里外,其他几个兄弟可都是在府里候着呢。
不过看小弟一味和自己亲近,心里也是欢喜。“有什么喜欢吃的,和讨厌吃的东西吗?”昭诩用手捋了捋昭瑞的长发,笑问道。
“没有。”昭瑞想都不想就回道。
这答案让昭诩微微一楞,是真的没有还是依然心存戒备?昭诩不知也无从探究,只是心里隐隐难受。
许是无趣,昭瑞坐了一会儿,就告退出来,没走多远,就见到昭毓的身影。
“小瑞,我正找你呢,我今天邀了昭璘,昭廷两个去我那儿吃饭,一块去吧!”
“好,总听你说,你那院子如何漂亮,今个儿也去见识下。”昭瑞痛快的应允。
昭毓带着昭瑞来到自己的院子,昭毓的院子里种满了忘忧草和蔷薇,老远就一股芬芳的花香飘了过来,让人心旷神怡。
昭瑞虽是第一次来五哥的住处,可两人相交一年多,彼此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不曾有一点陌生感,昭瑞像是进自己家似的,自然的举步踏入。
不大工夫,昭璘丶昭廷就先后过来了,昭毓坏笑,凑到昭瑞耳边道,“小瑞,你知道吗,在咱们家,规矩可大着呢,长幼有序,做兄长的有绝对的权力,而做弟弟的必须恭顺服从。”
昭瑞从椅子上起身,“怎么,想用兄长的身份压我,五哥?”语调上扬,眼神颇具威胁。
昭毓一耸肩,做无可奈何状,笑着去迎昭璘丶昭廷,“来得真快啊!”
“五哥的吩咐,敢不快吗?”昭璘笑道,昭璘的性子较冷,但和昭毓颇合得来,时常一起说说笑笑,所以开起玩笑来。
昭廷只是见了礼,并不敢放肆。昭瑞站在昭毓身后淡淡的看着,并未过来见礼。昭毓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招呼大家去花厅。
桌子上摆好了一道道菜,昭毓挥退了丫鬟,玩笑的对昭璘丶昭廷两个弟弟道,“今个儿的菜可都是你们俩喜欢的,哥哥对你们好吧!”
转头又对身边的昭瑞道,“小瑞,不会计较吧。说实话,除了酒,我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可我要是敢给你酒喝,那爹和大哥绝对饶不了我。”
昭瑞古怪的一笑,却没接话。
昭毓奇怪的看向他,“怎么了?”
“饶不了你的人来了。”说罢昭瑞低头噙了一口花露。
昭璘此时也察觉到,立刻站了起来。
昭毓顺着昭璘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