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昭瑞不信自己所说,抓起昭瑞的手就要滴血验亲,昭瑞慌乱的抽回自己的手,心知这不是玩笑,勉强挤出笑容,“我累了,改天再聊好吗?”说完也不去管昭毓,径自回了内室。
昭毓看着昭瑞出了书房,被狂喜冲散的理智才渐渐恢覆下来。知道要给昭瑞时间去接受,昭毓也就没追去。
两天后,昭毓再到望月山庄,却是进不去了。曾经熟悉的机关暗道全都换了样,昭毓心知昭瑞是故意避而不见,心急如焚,向赫连端越请罚。
赫连端越此时却不急了,只要确认那是自己的儿子,他就有办法让他乖乖的回家。利用四通八达的情报机关,对昭瑞了解了个大概,赫连端越就带了大儿子昭业直接去找丁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丁俊也是明白人,同意把昭瑞叫出来,劝他认祖归宗。
可这认了才没几天,这小子又不见了,是不告而别,还是另有隐情?
赫连端越吩咐人找来昭瑞的贴身侍从宁宇,宁宇不敢违抗昭瑞的命令,任昭毓如何劝说也不肯透露主子的去向。
赫连端越喝退昭毓,笑着招手示意宁宇过去,“宁宇,你家公子的命令你敢不从吗?”
“不敢!”
“你家公子也不敢不听我的话,所以你说我的吩咐你该不该听呢?”赫连端越循循善诱。
“这…”宁宇为难,公子一向令行禁止,自己这也是几天没有公子的信儿了,担心得紧,也不敢乱去打探。因为公子有令,在他祭拜师父师娘的时候,任何人不许进入打扰。
“你就不担心你家主子会有事?”
“公子才不会出事呢!”宁宇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不安,带着赫连端越去了古潇潭的墓地。
一眼看到昭瑞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宁宇叫着公子就奔过去,赫连端越也抢步上前,抱起昭瑞,伸手一探,见其内息混乱,不由眉头紧皱,将昭瑞抱进屋里安置好,赫连端越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脸色苍白的失了血色,呼吸弱弱的,像一张薄纸,仿佛一碰就会碎。
也不过几日,这孩子就瘦下去了一圈,身上伤痕遍布,赫连端越心痛的无以覆加。
昭瑞梦呓般喃喃低语,眉目纠结于一处,甚是痛苦。赫连端越凑过去细听,昭瑞口里不停念叨的竟是“师父,师娘,救瑞儿…”赫连端越心痛之馀,更是内疚,这些年这孩子该受了多少本不该他这个年龄承受的苦啊。
想替儿子掩掩被角,可手却被昭瑞牢牢抓住,“师父,您别走,瑞儿害怕。”昭瑞的呼吸急促起来,赫连端越只好又坐回床边,一手由着儿子抓着,一手替儿子整了整额前散乱的发丝,柔声安抚道,“爹爹不走,爹爹陪着瑞儿,瑞儿不怕。”
昭瑞渐渐安静下来,赫连端越伸手摸摸儿子的额头,还是很烫,接过宁宇递来的汤药,一勺勺喂给儿子,可喂了半天,吃进去的还没有吐出来得多。
昭瑞无意识的抗拒,赫连端越叹了口气,把碗放到一边,自己抱起儿子,运功替儿子疗伤降温,好一会儿,赫连端越的额头已见了汗,昭瑞的体温才恢覆正常,混乱的内息渐渐归位。
昭瑞的意识渐渐清明,恍惚间觉得师父抱着自己轻声呼唤,努力睁开眼,见是赫连端越,又无力地闭上。
“以后让爹爹来疼你,好不好?”赫连端越附在昭瑞耳边柔声道。
昭瑞不回答,也不肯睁开眼睛,只是长长地睫毛抖动的厉害。
“你若不愿意,那就算了。”赫连端越把昭瑞放回到床上,转身要走。
昭瑞猛地睁开眼,伸手拉住赫连端越的衣袖,这温暖的怀抱他当真是不愿放开。
赫连端越掩了笑意,回过身平静如水,“还有事吗?”
昭瑞抓住赫连端越衣袖的手放开,赫连端越作势要走,昭瑞真是慌了,“别走,我…”
赫连端越转头,目光里满是探寻。
昭瑞本是苍白的脸,泛起红霞,“爹爹,您别走。”
赫连端越得意的笑了。
昭瑞知道被爹爹耍了,又羞又恼,用被子蒙住脸,“爹爹,欺负人!”
“怎么和爹爹说话呢,找打啊!”赫连端越拿开儿子蒙脸的被子,笑斥道,
昭瑞垂下眼帘,极轻的声音,“瑞儿错了,还不行吗。”
赫连端越慈爱的抚着儿子的头笑了,替儿子盖好被,“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明天爹爹就带你回家!”
9 融冰
迷迷糊糊的跟着爹爹上了马车,伏在爹爹怀里睡得香甜,一路上有爹爹的细心照料,昭瑞的身体恢覆的很快,到家时,昭瑞身上的伤就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
因爹爹的疼宠和关照,几个哥哥是轮流来给昭瑞输送内力疗伤,昭瑞有些不安,他现在的身体较之受伤前反是更好,被至亲这么照顾了几天,昭瑞实在无法再做到安之若素。
第一次,昭瑞主动到书房去找赫连端越,“爹爹,瑞儿真的没事了。”
捏捏儿子滑嫩的脸颊,赫连端越笑意更浓,“那我们是不是该来算算帐了?”
“算账?”昭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困惑的看向父亲。
“离家前,你是怎么向为父保证的?”赫连端越坐回椅子上,面上的笑容随即消失。
“我说三日必归,可我不是有意不会来的。”
“说了就要认,哪来那么多借口!”
“是”,昭瑞垂下头,轻声应道。
“过来,趴下!”赫连端越指指自己的腿。
昭瑞摇着头后退,赫连端越也不催,气定神闲的看着。
昭瑞退到房门口,想到父亲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照料,心一横,大义凌然的走过去,伏到爹爹的腿上。
赫连端越把昭瑞的腰往上提了提,手放在他的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才不紧不慢的道,“受伤的事不想和为父解释解释?”
“您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要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
听父亲这样问,昭瑞心里又开始觉得委屈,他以为父亲是了解自己的,为什么也要这样怀疑自己,赌气道,“我就喜欢折磨人,看别人痛苦我高兴!”
赫连端越把儿子拉起来,让他跪在自己脚边,叹气的拍拍昭瑞的脸,语重心长道,“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不是讨打吗?也难怪你师伯生气……”
昭瑞低头不语。
门外传来昭弘的告进声,赫连端越扶了昭瑞起来才吩咐昭弘进。
“爹,妹妹回来了!”
“宁儿回来了?”
听说女儿回来了,赫连端越声音里都带着不一样的激动。
赫连端越喜欢女儿,可他的两位夫人只给他生了这么一个千金,自然疼爱的不得了。
这丫头性子爽利,喜好男装,自小就在外面闯。才出嫁到罗家不久,今天回娘家探亲。
赫连端越心里一边念叨着,“这死丫头,回来也不先来看看我这当爹的,就知道腻着娘。”一边往夫人房里去。
果然,昭宁正和娘还有几位嫂子聊得开心,见到爹爹毫无羞涩,猛扑上去,抱住赫连端越,“爹爹,想死宁儿了。”
“死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赫连端越笑骂着,抚着女儿的秀发,却是舍不得推开女儿。
“爹爹,听娘说,九弟找回来了,您也不带他来让我见见。”
赫连端越笑着吩咐了丫鬟去叫昭瑞,自己在房间坐下,细细的问着女儿婚后的生活。
不大工夫,昭瑞就赶了过来,推门进来,见到昭宁,昭瑞一惊,这个姐姐不就是自己两年前见过的那个叫井宁的紫衫少年吗?
昭宁也认出了昭瑞,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从母亲房里退出来,昭宁就迫不及待的来找昭瑞,两人从分别聊起,竟是大半天的时间,昭宁让昭瑞给她保守秘密,两人沿着溪边散步,仿佛回到过去的时光,“小瑞,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当时耍我,说什么山上有紫光,我跑山上没找到紫光,倒被一群强盗逼得险些坠崖。
你说吧,这账咱们怎么算?”
唉,昭瑞郁闷,这一天有两个人要找自己算账,自己最近是怎么了?一个兄弟变五哥了还不够,又有一朋友成自己姐姐了,这叫什么事啊?
昭瑞看着昭宁折了树上的枝条一边把玩,一边不怀好意的看自己,昭瑞自觉地用手撑了树干,把后背留给昭宁,“姐,你若还生气就打吧!”
昭宁才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若想让我消气,乖乖的让我打二十下,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昭瑞不动,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昭宁拿了枝条比着昭瑞的身体,可半天也没动手,毕竟是女孩子家,哪里这么动手打过人啊。
昭瑞笑,“姐姐,要是心疼小弟,下不了手,就别难为自己了。”
昭瑞话音刚落,如愿以偿的挨了一枝条,但却比预想的疼多了。“啊”昭瑞叫出声,“疼,姐你轻点。”
昭宁打过第一下,手上就有了感觉,笑意盈盈又甩了一下在昭瑞的背脊,“不疼,我打你干嘛?”
昭瑞自嘲地笑笑,我这是找打,还讨什么价,当下也不再吱声。
宁儿打完了,昭瑞顿觉背上臀上一片火辣辣的疼,可也不甚严重,随即站直身子,“不生气了,大小姐!”说着,招手,一个黄澄澄的梨应手而来。
洗净,送到宁儿手里。
昭宁不客气的咬了一口,甜甜的,“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本小姐原谅你了。”
圣人说的对啊,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啊,昭瑞腹诽。
“姐,和你说件事。”昭瑞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昭宁咬着梨,随便的点点头,“说!”
“姐,你太野蛮了,当心姐夫休了你!”昭瑞坏坏的道。
“什么!你敢说我野蛮,找打!”昭宁一掌拍过去,昭瑞灵巧的避开。
两人在小树林里追开,昭瑞边跑边回头挑衅昭宁,没留意身后,直接撞到一个人身上,撞的昭瑞有些生疼,擡头看自己撞得那人,一身银衫,三十多岁的年纪,气质翩然,眉宇之间隐隐有着几分霸气,生的与父亲有几分相似,心念一动,这个不会是自己的小叔吧,退开,道歉,“对不起。”
“看你往哪跑。”这时昭宁也追到,一见来人,微一怔,福了一礼,“宁儿给小叔请安。”
端静刚看到昭瑞,心里就在猜测他的身份,这少年生得唇红齿白,姿容不俗,敢在这儿和昭宁追闹嬉戏,略一思索,就猜到这个孩子必定是三哥才找回来的小儿子,当下也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昭宁,笑道,“宁儿,都做了别人的妻子,还这般胡闹呢!”
昭宁小脸微红,“小叔,您就别取笑侄女了。”
端静指了指昭瑞,“这小子是谁,敢对大小姐不敬?”
“这是我九弟,昭瑞。”推了推昭瑞,“还不给小叔见礼。”
昭瑞窘迫,自己和小叔第一次见面,竟是这样。退了一步,撩衣跪倒。“昭瑞见过小叔,刚才冒犯小叔之处,还请小叔见谅。”
端静点点头,拉起昭瑞,手趁机在他的腕部捏了捏,心里满意,这孩子骨骼清奇,是练武的好苗子,心道,小子,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别怪我,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手并没有放开昭瑞,对昭瑞道,“瑞儿,还没学过规矩吧。
这么放肆,连姐姐都敢戏弄,今天小叔有空,且替令尊丶令兄教教你。”
昭瑞心里暗道倒霉,却也不好反抗。
昭宁可知道小叔的手段,担心昭瑞,忙插话道,“小叔,瑞儿他刚回来,不懂的,您别怪他,是宁儿不好。”
“丫头,这没你什么事了,去你大哥那儿,让他半个时辰后到这儿来。”赫连端静对昭宁笑得温和,但是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昭宁不情愿的应了,走了几步,又担心的回头望望。
昭瑞动着心思,如何能从这个小叔手里逃脱,小指微动,想去点端静的穴,端静看的清楚,先下手制住昭瑞,目光威而含笑,“小子,胆子不小啊!”
端静扭了昭瑞的胳膊,按到石凳上,随手折了根枝条,枝条柔韧,不易伤身。使了三四成的力气,没敢用力,怕这粉嫩的孩子受不住。饶是如此,昭瑞还是疼的忍不住扭动身体,抽了十几下,端静把昭瑞拉起来,“瑞儿,受家法时,不能乱动,不能求饶丶哭闹,否则加罚。”
昭瑞身上的伤还没有全好,这时早疼的没力气了。
小叔的责打,不似师伯打得那般尖锐的疼,可每一下打过,虽不见什么伤痕,可却痛入骨髓。昭瑞可不想再受罚,况且忍痛和死扛可不是他的强项,抿抿干涩的唇,开始服软,“小叔,侄儿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端静轻笑,这孩子倒是挺乖巧的,抚了他的头,“瑞儿,叔叔给你个机会,若是你能从我手上出去,这次叔叔就饶过你。”
昭瑞早就知道这个小叔武功不俗,再一听他这么说,心知自己毫无胜算,不过昭瑞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毕竟凡事都有可能发生,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能?
昭瑞点点头,同意小叔的提议,深吸一口气,暂时忽略身上的痛楚,左突右攻,别说,端静还险些着了他的道,趁着小叔一个空荡,昭瑞旋身想瞬移出去,不妨身后的长发被端静抓住。
端静一扯,昭瑞就又回到端静的怀里。端静笑,这孩子还蛮有趣的,对自己的胃口,捏捏他光滑的脸蛋,“瑞儿,认输吧!”
昭瑞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技不如人。
端静故意半天不说惩罚的方式,他要给足这坏小子心理压力。
果然怀里的孩子开始有些不安,偷偷瞄着自己。
端静笑,拉过昭瑞的右手,啪的拍过去,昭瑞的手心里当时就一片红,昭瑞身子微微一颤,却没动,也没呼痛。端静本想用枝条打,可看这白皙如羊脂玉般的手,楞是没舍得,就临时改成用手打了。
打了几下,给个教训,端静就收了手。
估量着时间,觉得昭业该到了,就放开昭瑞。
果然昭业相当准时的到了。
昭业过来跪地行礼,端静没让起,刚才听妹妹说了情况,昭业主动认错,“师父,是徒儿管教无方,请师父降罪。”
端静嗯了一声,脸上不悦,心道,你这当大哥的,连个弟弟都收拾不了,将来这么大家业,如何打理得好。
端静挥退昭瑞,叫了昭业起来。
昭业见弟弟走远,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担心待会哪句话,哪件事没做好,会受罚,当着这个小弟的面,脸上如何挂得住。
现在小叔让弟弟走了,自己也就放心了。
端静知道昭业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问道,“业儿,这孩子的底细你知道多少?”
昭业恭恭敬敬的欠身应答,“瑞儿就是五年前成名江湖的灵箫公子,后来认望月山庄庄主皇甫董安为父,接手山庄,改名皇甫曙风,扬名武林。”
端静听后久久不语,这孩子声名过于显赫,肯安心为人子弟吗?
现在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将来,若他有野心,对昭业绝对是个威胁,自己必须制服这只长有利爪的小豹子,免得他日后伤人。
心思转动,又问,“业儿,我走之前让你办的事可曾办好了?”
昭业心里叫苦,师父让自己联络几大帮派共同对付无乐岛。
可为了一个朋友,昭业还是放了无乐岛的少主,其他人也只是监管起来,并未取其性命。
昭业知道小叔不会满意,当下跪倒,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端静也不多话,既然是明知故犯,那就是想清楚后果了,敢做就要敢当,那就挨罚好了。
端静吩咐昭业双手撑地,双脚点在树干上。昭业乖乖照做,小叔罚人从来与众不同,不过每一次都让自己记忆深刻。
端静用树枝挑开昭业的长袍,在大腿根处狠狠敲了下去,疼的昭业一哆嗦,却不敢吭声,拼命稳住身子,忍着痛,按照小叔的要求不停的认错,“业儿错了,业儿该打!”
端静对昭业可不会客气,昭业是端静的得意大弟子,他的承受力端静心里清楚,只要不打坏,不影响做事就行。端静打得狠,打的都是人最脆弱的地方。
昭业双手死死抓着地,汗水滴滴滚落,声音开始断断续续,端静觉得差不多了,丢了枝条,替昭业松了松紧绷的身体,开始考校昭业的武功,昭业觉得小叔就是变相体罚,每次都喜欢在罚过自己之后,再考校武功。
自己痛的生不如死,还不敢有丝毫懈怠,那种滋味,太让人回味了。
总算端静开口放了昭业,昭业一瘸一拐的回了房间,简单处理了一下,到底是不放心弟弟,去了昭瑞房,昭瑞不在,想想又去了妹妹那儿,昭瑞果然在,原来昭宁一直不放心小弟,见昭瑞出来,非说要给他处理伤口,昭瑞只说没事,坚决不用,伤在那种位置,如何好意思给个姑娘看,况且又不重。昭业进来时,昭瑞和昭宁已经有说有笑的互相调侃了。
昭业把昭瑞叫到自己书房,要给弟弟上药。
昭瑞躲避,昭业用强扯了昭瑞的裤子,昭瑞没觉得怎样,昭业却因这几个动作疼得直皱眉,见弟弟臀腿上并没有什么重的伤痕,只是有些青肿,当下彻底放了心,给弟弟涂了药,心道,小叔就打我舍得下手,对这小子也心慈手软。
昭瑞不满的怒视着昭业,却发现大哥的面色有些苍白,想到刚才的撕扯和小树林的情景,昭瑞猛然明白过来,起身出了门。
昭业经过刚才这一折腾,身上更是疼的凛冽,索性就由着小弟去了。
昭瑞出了书房,心里犯愁,找谁来给大哥上药啊,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拐到马管家的院子。
马管家一向最疼大哥了,是看着大哥长大的府上老人,让他来给大哥上药,大哥该不会不好意思吧。
只是自己和马管家不熟,这话该怎么说才好。
正琢磨着,见马管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昭瑞迎了上去,轻施一礼,“给马伯请安。马伯这是要出门?”
马管家只觉得奇怪,这小少爷怎么有空跑自己这儿溜达来了?“九少爷客气了,老奴是打算去和二少爷对对帐,九少爷有事?”
“啊,也没什么事。只是瑞儿回来这么久,也未曾来拜见马伯,实在是失礼。今天过来是向马伯请安的,既然马伯还有正事,那瑞儿就先告退,改日再来拜见。”
“九少爷太客气了,老奴怎敢当。”
“马伯自然当得。对了,二哥好像在大哥书房,马伯去大哥那儿看看吧!”
“好,多谢九少爷,那老奴就先走了。”
昭瑞施礼退开,转身,脸上都是笑意,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马管家虽然不信昭瑞是专门过来请安的,可他的话听着还是颇为受用的,心情愉悦的进了昭业的书房。
进去发现昭业脸色苍白,倚靠在榻上,心里立刻明白过来,“大少爷这又是被四爷罚了?”
昭业无力地点头,马管家心疼的替昭业擦去汗珠,给他上了药。上过药,疼的也不那么厉害了,昭业才想起问,“马伯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业儿?”
马管家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二少爷不在您这儿?”
昭业摇头,“二弟这时候应该在他的听风馆,马伯是来找弘儿的?”
“是啊。”马管家笑,“这孩子还真是的…把我骗来了。”
“马伯是说…”昭业疑惑。
马管家笑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昭业既觉得心里暖暖的又觉得有点窘迫。弟弟知道关心自己了,不过被他发现自己挨打也挺难为情的。
“这孩子心思真是机巧,要是肯真心辅佐你,赫连家门必能发扬光大。”马管家感慨着。
昭业依然只是淡淡的笑容,“他不喜欢,由着他去吧!”
马管家没再说什么,嘱咐昭业好好休息,就先告辞去二少爷那儿了。
看到马管家出了大哥的书房,昭瑞放下心来,闪身也欲走,里面却传来一个不大的声音,“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昭瑞脚步一滞,回转身,进了昭业的书房。
斜靠在榻上的昭业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昭瑞走到大哥近前,“对不起,害你为我受罚!”
昭业摇头,“不关你的事,不过,以后这样的小心思不要耍了。”
昭瑞没吭声,心道,我若不耍点手段,你不还得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昭业看着弟弟,脑子里想着,师父问自己小弟的情况是什么意思,对这小子不放心还是另有打算,难不成师父想收瑞儿为徒。
见大哥看着自己不说话,昭瑞有些不舒服,“大哥,要是没什么事,小弟先告辞了。”
“有没有人教过你孝悌和尊师重道?”昭业忽然开口问。
昭瑞楞怔了一下,自嘲的一笑,“五岁前师父教过。”
“好,那以后大哥教你。”
昭瑞语气里有了嘲讽,“你不觉得太晚了吗?已经过了十年,我学不会了!”
昭业伸手拉小弟的胳膊,昭瑞本能的躲了一下,不过还是由着大哥将自己拉到榻前。昭业的目光深深的看到昭瑞的心底,“瑞儿,这么聪明,一定学得会!”
昭瑞竟一时被这目光震慑住,无从辩驳。
10 救人
自从受伤事件之后,昭瑞就被赫连端越禁了足,一个月内,不许他再踏出家门半步。可是凭昭瑞的性子,他又怎么可能乖乖待在家里呢。这不抽了个空子,就逃出去了。
坐在寻香馆楼上的包间里,昭瑞捧着本心经看的津津有味,宁宇无聊的站起来又坐下,昭瑞也不理会,表面心如止水的昭瑞,其实内心并不平静,得到润天玉答应交出缀玉的消息,昭瑞没有半分喜悦。
而是陷入深深的沈思中,自己这样做是不是真的错了?
宁宇终于不耐烦的过去夺了昭瑞手中的书,“公子,您别看了!”
“怎么,坐不住了?”昭瑞收起心中的惆怅,面上挂了笑意,问道。
“那两个人都进去两个多时辰了,还没玩够呢,公子,你也真有耐心在儿这陪着他们!”宁宇的话里带了不满。
“不过才两个时辰而已,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再多嘴,下次就把你收拾收拾送给他们。”昭瑞笑得坏坏的。
宁宇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公子,您竟拿属下开玩笑。”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宁宇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见怪不怪的道,“是个小倌不听话,被教训呢。”
昭瑞心念一动,走到窗前,只见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生的唇红齿白,面容俊俏,只是性子似乎冷硬的很,衣服被人扯碎,身上是一道道鞭痕,那少年死撑着不求饶。
看到眼前的少年,昭瑞便不由得想到曾经的自己,如果不是俊哥救了自己,自己恐怕也会是这样的下场。
不由得回头吩咐宁宇,“去买下他。”
“公子…”宁宇被昭瑞的吩咐弄糊涂了,看到昭瑞目光中的警告和不容抗拒之意,宁宇自觉地收回,快速下楼。
不大工夫,那少年就被带上楼,少年虽遍体鳞伤,可神情高傲,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昭瑞在桌边坐下,扬眉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林湘”
“怎么会到这儿?”
见面前人,似乎并没有侵犯自己的意思,林湘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家父病重,无钱医治,我是卖身于此的。”
昭瑞点头,“你既然是自愿的,还这么清高干什么?”
林湘因羞愤,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这种事我做不来,我是男人啊。”
昭瑞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吩咐宁宇,“给他上药!”
宁宇走到近前,想把他扶上床,没曾想,宁宇的手刚触到林湘的腰,林湘就下意识的向后躲,正撞到柜子上,疼的林湘痛呼出声,气的宁宇狠狠地把他抓过去,丢到床上,“我能把你吃了不成?”
林湘被扯得生疼,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宁宇给他上身涂好了药,就去拉他的裤子,想给他臀腿上药,可林湘死死的拽着不肯。
宁宇硬掰开林湘的手,为防他乱动,直接点了他的穴。
然后一边狠狠的给他涂药,一边抱怨道,“你当我愿意给你上药啊,告诉你,我对男人没兴趣,你再漂亮也没用!”
林湘被说得脸更红了,也不吭声。
“去给他买身衣服。”昭瑞打发走宁宇,坐到林湘身边,扬起他的脸,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林湘心里纳闷,也不敢乱动,时间不大,昭瑞就替林湘易好了容,拉起他,来到镜前,原本白皙的少年此时变得有些刚硬,皮肤也显得黑了些,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林湘隐约明白是被易容了。
“愿意跟我走吗?”不知为何,面前这儒雅少年,虽然只是中人之姿,却有着一种特殊的神韵,令人生出不可抗拒之感。
林湘毫不犹豫的点头。昭瑞忍不住笑道:“我要是把你卖到妓院什么地方,你也肯了?”
“公子不会,林湘信公子。”
这人还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心中欣赏,昭瑞收了笑容,“不想以色侍人,就得有些真本事。我会找人好好教你,若学得好,就留下,学得不好,就再把你卖掉,你看如何?”
“林湘自不会辜负公子的,今后听凭公子吩咐。”
昭瑞点头,这时宁宇也买了衣服回来,林湘换上这套黑色长袍,衬着那刚毅的脸庞,竟显出几分江湖气。
宁宇心知公子出手替林湘易容,恐怕也是担心待会儿那两个色鬼出来,缠上清秀的林湘,公子姿容风华绝代,可公子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若是那两个色鬼见到公子的真身,会怎样呢。
想想都有趣,不由得露出笑意。昭瑞仿佛猜中他心思一般,瞪了他一眼,过去扶住林湘,“疼得厉害吗?”
“不碍事。”
办完了正事,林湘跟着昭瑞他们回庄,一路上无话,到了庄上,昭瑞直接让宁宇带林湘去见孟泽,这孟泽以前是匪窝里的军师,计谋过人,惯会算计。
昭瑞当年不肯接管山庄,也是这老头设计,让昭瑞认了皇甫董安作义父,接了山庄。
昭瑞对他很是佩服,当然也是有几分惧意的。
现在把林湘交给孟泽教导,是希望林湘能学些本事,将来帮自己打理山庄。
昭瑞厌倦透了这些俗务,可他也是不敢不管,不敢不上心,那老头盯得紧呢。
孟泽见了林湘,就猜到了昭瑞的心思,想想自己年纪大了,昭瑞身边也是缺个帮手,试了试这孩子,发现他才思敏捷,心里也加了几分喜欢。
不曾想,林湘却是给昭瑞惹下了麻烦,险些害得昭瑞铸成大错。
11 亲殇
在山庄逍遥了大半个月,一份拜帖让昭瑞不得不打道回府。
拜帖上书,“赫连端越恭请庄主到府一叙。”
看着手下人送上的拜帖,昭瑞瞠目结舌,继而抚掌大笑。
和手下人打了个招呼,跳上匹快马,就往家赶。到了家,也不多想,就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爹爹正坐在房里等自己,亲密的叫着爹爹,半跪在赫连端越膝前,一副无比乖巧的模样。
赫连端越抽出被昭瑞抱着的手臂,将他摁在自己的膝上,劈劈啪啪的打了几下,“真是反了,为父的命令你都敢不听!”
“爹爹,您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昭瑞可不肯乖乖受罚,扑腾着,躲着赫连端越的巴掌。
赫连端越被儿子的挣扎弄得很不痛快,手上一用劲扯下他的裤子,就是狠狠地几下。
昭瑞的脸一热,“爹爹,我好歹也是一庄之主,您给我留点面子呗。”
“我好歹还是武林盟主呢,你什么时候给我面子了?”赫连端越说的一点不客气。
昭瑞无语,泪眼汪汪的看着爹爹,“我错了,还不行。”
赫连端越被儿子可爱的小模样逗得失笑,替儿子拉上裤子,还没等赫连端越有所反应,昭瑞就毫不犹豫的赖到爹爹怀里,赫连端越慈爱的抚着儿子的头,柔声道,“瑞儿,爹爹和你娘要离开一段时间,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听哥哥们的话,学些规矩。”
昭瑞仰起头,明亮清澈的眸子,不安的看着赫连端越,“爹爹要离开?”
赫连端越点头,“爹爹这大半辈子,都在忙碌,也累了,爹爹想和你娘到处走走。家里就交给你大哥了。”
昭瑞不说话,赫连端越看得出小家夥心里难过,不愿意自己离开。可也是时候,该放手,让他们兄弟亲近亲近了,毕竟自己陪伴他的时光还是短暂,将来要相伴相携的是他们兄弟。捏捏儿子的脸,换了严肃的表情,“这段日子不许外出。”
“凭什么?”昭瑞盯着父亲,脸上是十足的不满。
“要是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腿,那爹爹不介意帮帮你。”看到爹爹举起的巴掌,昭瑞自觉地垂下头,“我不出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