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关系,若是再敢为恶,一并铲除!”赫连端静净了手,喝了口茶,淡淡的开口道。
昭瑞呆呆的听着,忘了反应。
赫连端静一藤条敲在昭瑞的肩上,“听到没有?”
“师父,徒儿做不到,您开恩放了他们吧!”昭瑞急急叩首。
赫连端静听闻这话,勃然大怒,一脚踢翻昭瑞,藤条又毫不留情的咬上昭瑞脆弱的肌肤。
身子疼的一抖,昭瑞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血涌上咽喉,昭瑞只能是强自咽下。
狂乱的真气在体内冲撞,昭瑞不得不费尽心神压制,一时反倒顾不上身体的痛楚了。
一阵狂风暴雨过后,昭瑞人几乎无法支撑。
赫连端静丢了藤条,看着地上满身是伤,惨不忍睹的侄儿,冷哼一声,“倒是大了,禁打了。”
赫连端静虽然惊疑昭瑞挺到现在还没有晕过去,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瑞儿大了,更抗打了。
却不曾料到,昭瑞是内息逆转,不敢晕厥,强撑至此的。
想来若是真的知道,倒是有可能直接把昭瑞打死。
赫连端静出门,昭瑞根本起不了身,疼的天昏地暗,却要忍耐着不能晕过去。
“公子”,飞声闪入,扶起昭瑞。
昭瑞满身痛楚,毫无气力,任由飞声抱了出门。
血滴落一地,斑斑点点。
大概是失血过多,昭瑞头晕乎乎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飞声”,昭瑞虚弱的叫了一声。
“公子”,飞声走到近前,俯下身子,要喂昭瑞参汤。
昭瑞摆摆手,示意飞声拿走,“点我的心穴,别让我昏过去!”昭瑞身子一直在颤抖,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飞声犹豫着,还是点了下去。
“出去吧!”昭瑞无力的挥了挥手。
飞声看了昭瑞良久,才不放心的慢慢退出房间,守在外面。
房间里静下来,昭瑞将身子伏到软软的垫子上,手紧紧的抓着被子,痛的难耐,体内真气四散,昭瑞几乎压制不住。
血一口口喷出来,落在雪白的锦被上,绽开朵朵艳丽的花蕊。
95 钟灵毓秀
昭瑞伸手入怀,将一粒药丸送入口中,送的急了,又呛出了几口鲜血,点点殷红,印染湖绿的枕巾。美,却凄然。
昭瑞手撑床铺,勉力起身,身后的伤,铺天盖地,撕咬不放,额头冷汗涔涔,蛰痛了伤口,再是坚忍,昭瑞还是落下了泪。
盘膝坐好,一次次强行运转真气,内息逆行,好似生生剜去血肉,凌迟也不过如此般痛楚吧。
痛,却坚持着不肯停,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昭瑞才将散乱的内息,勉强压制在气海穴。
无力再支撑,放任自己摔倒在锦被之上,伤口崩裂,又是一片黯淡的深红。
昭瑞无心顾念,也觉不出痛来,刚才强行运功,已经震开心穴,这会儿虚弱无力的昏死过去。
飞声守在屋外,仿若雕塑。神情紧张,全神贯注的注意着屋内的动静,不觉已是夜色弥漫,掌灯时分了。
久不闻声响,飞声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入,“公子,属下逾越。”飞声单膝点地,请罪。
没有反应。
飞声擡头看去,雪白的锦被上,片片殷红,昭瑞乌发披散,仰面倒在榻上,唇边血色凝固,如玉的容颜,惨白胜纸。纵是落魄,纵是伤重,依然难掩夺目光彩,冰雪气质。
飞声取了伤药,小心的替昭瑞处理狰狞的伤口。白皙晶莹的肌肤上云霞万朵,让人不由自主的便会生出怜惜。
飞声默默处理好外伤,换了床被褥铺好,将昭瑞轻轻放了回去,忙完这一切,晨曦才初露。
昭瑞从无边无际的痛楚中挣扎醒来,“飞声”,
“公子”,飞声连忙抢步而至。
“你去查查,段逸飞怎么样了。”昭瑞疲惫的吩咐。
“不必查了!”昭业举步而入,摆手示意飞声退出去。
“大哥”,昭瑞见到昭业,委屈的叫了声,就要去抓大哥的手臂。
昭业避开。
昭瑞扑了个空,险些栽下地去,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家大哥。
昭业背过身子,冷冷道,“段逸飞活着。”
昭瑞脸上现出喜色。
“小叔派人去杀段逸飞,段逸飞的父亲替他挡了那一刀,小叔答应,放过段逸飞。”昭业继续说道。
听大哥说到老胡,昭瑞脸上的笑容凝固,小叔肯放过段逸飞,那老胡一定是出事了。“胡大哥,他死了?”昭瑞迟疑着问大哥。
“对,胡大侠死了。”昭业给了肯定的答案。
昭瑞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那逸飞……”
“他对胡大侠漠不关心。”昭业继续陈述着事实。
昭瑞挣扎着下地,取了纸笔,手扶在桌边,抖个不停,却硬气的坚持站着写完。
昭业淡淡的注视着自己的弟弟,不曾阻拦。
写完了,昭瑞松了口气,将信叠好,封好,递给昭业,“大哥,您帮我,送给逸飞。”昭瑞用的是陈述句,他知道大哥一定会帮自己的。
昭业果然没有拒绝,接了过去,叫了亲卫进来,把信送走。昭业并不讨厌段逸飞,甚至可是说带着点淡淡的欣赏,尽管他伤了自己的宝贝弟弟。
“孙仁是段逸飞害死的。”昭业看着弟弟用帕子拭汗,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昭瑞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纯净安宁。这件事他早就查过,段逸飞和孙仁不睦,杀死了孙仁,将罪名嫁祸到自己头上,这些,昭瑞早已了然,却并不愿意追究。
“内伤如何?”昭业看着弟弟问。
“无碍。”昭瑞摇头,却本能的垂下眸子,怕被大哥发现实情。
“看来对我,你也是不打算说实话了。”昭业痛心,转身就走。
“大哥”,昭瑞慌了,双膝重重的砸落到地上,“大哥,我错了,您别走。”
昭瑞此时心乱如麻,哪里顾得上身上的伤,拉了大哥的衣角苦苦哀求。
昭业终是不忍离去,回过身,把弟弟抱回床上。
昭瑞那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昭业,疼得厉害,也不发出一声。
“说说吧!”昭业软下口气。
“大哥,对不起,小弟是受了内伤,可现在已经不碍事了……”昭瑞手还紧紧拽着昭业的衣袖,轻轻地解释道。
“啪”,一个耳光,重重的落在脸颊之上,昭瑞惶然,擡头去看大哥。
昭业怒火中烧,到这个时候还不肯和我说实话,纳若明烟都和我说的清清楚楚了。
弟弟不敢和小叔说实话,怕小叔取了段逸飞的性命,昭业可以理解,因为当年他自己也曾欺瞒小叔,
怕小叔伤了无乐岛的少岛主,不过,最后还是没护得住。这次也算段逸飞命好,其父一死赎其罪,小叔动容,
生了恻隐之心,才放过段逸飞。可是自己不是小叔,自己不会杀了段逸飞,弟弟为什么和自己也不肯说实话,他还是不信任自己,昭业失落。
昭瑞心里七上八下,见大哥的脸色变了几变,身子不由得抖了起来。
“我如何和你说的?”昭业斥道。
“大哥说,不许欺瞒,不许任性,不许伤害自己,否则重罚。”昭瑞啜泣着回答。
“小弟知错了,大哥等小弟伤好点,再加倍罚行吗?”昭瑞呜咽着求饶,他太清楚依自己现在的身子,根本熬不过责打。
等不到大哥的回应,昭瑞也不敢擡头,“那……大哥罚吧,求大哥轻点……”
还是没有回答,昭瑞彻底慌了,瞥见大哥面目表情的脸,只以为大哥真的生气了,再不敢求饶,伏下身子,“小弟真的知道错了,请大哥重责。”
昭瑞的身体现在不要说打,轻轻一碰,都疼得钻心,满身的血点,略一用力,就会渗出血来。昭业如何能狠下心责打。
“我要听实话。”昭业压下火气,说道。
“小弟……小弟伤及内府,然后……然后逆行运转气血,现在勉强将真气压制在气海穴。”昭瑞断断续续的说着。
昭业的怒火却是越烧越旺,想到弟弟内府受伤严重,却没想到他敢自作主张,不顾死活的逆行气血,掩去受伤的痕迹。
“啪”,又是一个耳光,昭瑞的身子猛的扑倒在床上,半边脸立时红肿起来。
昭瑞撑着床,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血顺着嘴角溢出,昭瑞悄悄用帕子抹去。
“哥,瑞儿不孝,让您担心了。”昭瑞愧疚,喃喃的道。
昭业松开握紧的拳头,终于还是舍不得对弟弟动手。“先养着吧,不许再妄动内力,小叔那儿我先帮你瞒着,回头再收拾你。”
昭业恶狠狠地威胁弟弟,生气归生气,还是心疼的厉害。
“谢谢哥。”知道大哥还是心疼自己,昭瑞安下心来,蹭到昭业怀里。
昭业坐到床边,搂过弟弟,不解气的照着头拍了两下。
昭瑞往大哥怀里又蹭了蹭,“哥,瑞儿再不骗你了。”
“你再敢,我就打死你!”昭业语气不善,却是不怎么生气了。
休养了几日,昭业找了理由,把昭瑞带回来家,静心疗伤。
赫连端静心知肚明,却只扮作不知,任由他们去了。这一次打得过了,自己如何能不心疼呢。
段逸飞接到昭瑞的信,当着那亲卫的面,二话不说就扯成几半,丢在地上。
亲卫看也不看,把信送到,人就走了。
段逸飞脑子里一片混沌。千钧一发之际,父亲挡在自己的身前,那一剑穿透父亲的胸膛,父亲笑着倒下,然后不知和那位霸气冷傲的赫连端静说了什么,那位霸主竟然放过了自己。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不认那人为父,那人却肯为他死。
看着地上被自己扯破的信,段逸飞终是弯下腰,拾了起来。
他恨赫连昭瑞,可是在心里他更清楚,昭瑞从来都是为了他好,永远不会害他。
将信慢慢拼凑起来,那飘逸的字体跃然映入眼帘,一字字读完,段逸飞震惊,大叫一声,“爹”,飞奔出去。而今纵使知错,也是悔之晚矣。
段逸飞随了母姓,自小生活在外公家里,家里的舅舅们并不喜欢他,逸飞为了讨得长辈的欢心,每日用功读书,习武。换来的却是呵斥,责打,嘲讽。
一日日的失望,伴随着逸飞长大,他终是绝了这个念头。他恨自己的父母,他们生下了他,却把他丢弃,任他像野草般自生自灭。长大了,他知道那个酒鬼老胡就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他恨他,他不认他。
现在捧着手里的信,他才知道原来自己错的多么离谱,真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了。
原来老胡就是当年闻名江湖的双掌罗刹胡柚,而逸飞的母亲是段家的独女,温柔娴淑。两人偶遇,一见倾心,再见定情,
段家不允,强行拆散,逸飞的母亲便与心上人私奔,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生活的很幸福。直到有一天,逸飞生病,老胡去请大夫,
逸飞的外公带着北宫清水上门,逼着女儿离开胡柚,逸飞的母亲不肯。北宫清水拿逸飞胁迫逸飞的母亲,逸飞母亲只好按照北宫清水的意思,
设下陷阱,眼见胡柚要落入陷阱,逸飞母亲实在看不下去,出声示警,北宫清水大怒,要杀死逸飞。胡柚无奈,为护妻儿周全,
自废武功,写下休书,承诺与逸飞母子再不相见,永无相认。逸飞的外公带走逸飞母亲和逸飞,因为段家暗地里是听命于北宫清水,
逸飞母亲知道北宫清水一直想利用自己的容貌去害人,为保住清白,也为了护住儿子,逸飞的母亲在逸飞外公身上下了一种蛊,
若是逸飞死了,那逸飞的外公也必死无疑。逸飞的母亲知道自己的父亲贪生怕死,一定会保护逸飞的。然后她从容的自尽。
果然,虽然逸飞的外公恨逸飞入骨,却不敢让逸飞死。
胡柚失去妻儿,每日饮酒烂醉。不敢与逸飞相认,只盼着儿子能平安长大。
而今真相大白,逸飞恍悟,爹娘都是为了自己,才一个失了武功,一个慨然赴死。
自己除了无尽的怨恨,什么也没有给他们。如今他们都不在了,让自己连忏悔都失了意义。逸飞在父亲坟前长跪不起,男儿的泪在这一刻坠落。他恨,却无力改变什么。
昭瑞的外伤已经好了大半,可是内伤还是丝毫不见好转。这些日子昭诩奉了大哥的命令,
忙着给他准备各种各样的药品和补品,昭瑞吃的直想吐。对这种填鸭式的喂养法十分不满,数次抗议无效,面对三哥的铁血政策,昭瑞也只能是皱着眉,委委屈屈的往下咽。
昭璘也不闲着,隔三差五的就来昭瑞这儿,用内力给他疗伤,
虽然看不见效果,可还是乐此不疲。昭璘打着替昭瑞疗伤的旗号,明目张胆的欺压弟弟。
每次疗伤过后,见没有效果,昭璘就会恶狠狠的打一顿昭瑞解气,昭瑞痛啊,更是委屈的不得了,
没有效果又不是我的错。屁股连续几日,一直都是肿着。昭瑞叹息,照这样下去,只怕是内伤疗不好,反倒落了一身外伤。
“鬼鬼祟祟的想去哪啊?”昭瑞蹑手蹑脚的溜到门口,不曾想被前来探视的昭业逮了个正着。
“大哥,我没事了,就想出来透口气。”昭瑞看着大哥,慌忙解释道。
“没事了?那我们来算算你还欠着我多少藤条?”昭业瞥着弟弟,一脸的笑意。
昭瑞后退,“那……我,小弟还是回去躺着吧!”
昭业笑,心道也是难为弟弟了,足不出户,在屋里待了大半个月,可是这内伤是一点不见好转,
自己又偏偏束手无措,如何能放心他出去胡闹呢,只能是把他关在家里。不过看着他养的白胖的身子,心里也是颇有成就感。
昭瑞走回房间,到底是对大哥的决定不满,衣服也没脱,直接钻到被子里,用被子蒙住了头。
昭业跟进来,扯了扯被子,昭瑞拽的死死的。昭业气,擡手就照着身后拍了两下,昭瑞一抖,探出头来,“大哥,你不是说了现在不打我吗?”
“我收回!”昭业笑的得意,去摸弟弟的头。
“打吧打吧,给你们打。打死算了!”昭瑞甩开大哥的手,撅着嘴,赌气道。
“胆子倒是大了,敢和我横!”昭业上去就毫不客气的扯昭瑞白皙嫩滑的脸蛋。
昭瑞吃疼,叫,“哥,你不讲道理,我现在是病人。”
“哦,我都忘了,原来你是病人啊!”昭业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昭瑞恨得别过脸去,不理大哥。
昭业气定神闲的看着,嘴角噙着浓浓的笑意。
“大哥,你打我吧!”昭瑞突然转过头,开口道。
昭业困惑,静待下文。
“大哥,打过了,放我出去,好不好。”昭瑞跪坐在床上,看着昭业,目光满是期冀。
昭业无语,沈吟了一下,才道,“夜宫这儿风平浪静,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你这么急着出去做什么?”
“大哥……”昭瑞叫。
“是觉得闷了?”昭业想了想,又问。
“嗯”,昭瑞忙不叠的点头。
“你三哥丶七哥整天过来陪你,你还有什么可闷得?”昭业看着弟弟,明显是没有放他出去的意思。
“还不如不来陪我呢!”昭瑞小声的嘀咕着。
昭业听得分明,但笑不语。
“大哥”,昭诩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个仆从,手里都捧着食盒。见到昭业在,忙欠身行礼问安。
昭瑞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床上跳下来了,规矩的站在昭业身后,给昭诩见礼。
“昭诩,好好照顾弟弟,我先走了。”昭业不顾昭瑞一脸哀求的目光,勉强绷住笑意,大步流星的往房间外走。
昭瑞心里暗暗把见死不救的大哥骂了几千遍,看着满桌的佳肴,药膳,毫无胃口,昭瑞偏过头,
再看到阴沈着脸的三哥,又乖乖的把目光重新放回到那堆吃的东西上面,思考着,怎么能把它们塞进胃里。
吃一口,偷瞄一眼三哥,昭诩看着好笑,却只是沈着脸,不做声。
昭瑞没办法,只能是乖乖的把东西都吞咽下去,揉着圆鼓鼓的肚皮,心里哀叹,在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变成猪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三哥,在忐忑不安中,迎来了七哥,“七哥,小弟乏了,想睡会儿,今天您就不用帮我疗伤了。”
“真把自己当成猪了,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昭璘斥道。
昭瑞垂头,心道,还不是你们把我当猪养的,转过头来又来怨我。
“昭璘,今天免了吧,你去忙吧!”昭毓溜溜达达进了昭瑞的房间,把昭璘请了出去。
昭瑞松了一口气,笑着迎上去,“五哥,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哪里有空跑你这儿。大哥让我过来传个话,准你在我的监护下,出去透透气。”昭毓背着手,很有派头。
昭瑞一脸黑线,五哥自从有了思儿,整个人都变了。行事是越发的洒脱不羁了,特别是对自己,越来越有兄长的范儿了。
“谢五哥肯赏脸,陪小弟出去。”昭瑞咬牙切齿道。
隐隐传来的消息是段逸飞的外公病逝,段逸飞的大舅掌家,段逸飞已经被赶出家门。
许久没有见到段逸飞了,昭瑞担心,不知道他失了至亲,被逐出家门,该如何度日。
在老胡的坟前,见到了一个破旧的茅草屋,不出所料,段逸飞就住在里面。日日夜夜守着父母的墓碑,不曾离开。
“逸飞”,昭瑞轻轻唤了一声。
里面走出一个神情异常憔悴的男子,乌发散乱,失了光泽。粗布的麻衣,松松垮垮,很不合身。
昭瑞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少年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纤尘不染,衣饰光鲜的富家公子哥。
“赫连公子来了。”段逸飞生疏的叫了一声,微微欠身,让过一边。
昭瑞给老胡夫妇敬了香,转过身再看向段逸飞,神情变得冰冷。
一路看着老胡走来,昭瑞很清楚老胡对段逸飞的疼惜与爱护,老胡忍受着误解,
忍受着孤独,只为了儿子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过的幸福。此刻,在天上的老胡见到这样一蹶不振,
整日沈浸在悲伤忏悔中的儿子,也必然不会安心吧。那自己就帮老胡个忙,也好让他放心。
“赫连公子,你的内伤……”段逸飞欲言又止,眸中是深深地歉意。
“托你的福,如今我是用不得内力了。”昭瑞面带嘲讽,语气不屑。
“对不起……”段逸飞垂下头,神情愈发的黯然无光。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这件事就了结了?段公子!”昭瑞讥诮着,目光逼视着段逸飞。
“赫连公子,要逸飞如何补偿,只管吩咐。”段逸飞擡起头,一幅听之任之的模样,眸子沈寂的如一潭死水。
“我要你为奴为仆,你可应允?”昭瑞虽是征求意见的话,可语气明显是不容置疑。
“逸飞欠公子的,听凭公子差遣。”段逸飞没什么反应,平淡至极的应下了。
昭瑞心里难受,以前的逸飞无论落入何种境地,都是骄傲自信的,如今,这般颓废,实在是让人唏嘘,感叹世事无常。
“跟我走!”昭瑞冷冷一声吩咐,转身就走。
段逸飞呆呆的跟着,这幅模样,倒是像极了真正的家仆。
“娘”,飞奔进青山盟,昭瑞隔了老远就叫着。
接到昭瑞信的筠溪,正忙着准备各种吃食,听到昭瑞的叫声,丢了手里的东西,就迎了出来,“瑞儿,怎么这么些日子也不来看娘,都想死娘了。”说着说着,筠溪就落下了泪来。
“娘,您别哭了,以后瑞儿会常常来看您。到时您可别嫌烦啊。”昭瑞替筠溪拭去泪,笑着安慰道。
迟韵玉背着手,把脸偏过一边,装作没看见。
“义父!”昭瑞拉了筠溪的手,走到迟韵玉身边,清清楚楚的叫了一声。
迟韵玉惊疑的看着昭瑞,没曾想到他能开口叫自己。
“义父,娘,这次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个人,让他来服侍你们,也算是替我尽孝了。”昭瑞郑重其事的说道。
“什么人啊?”迟韵玉现在心情大好。
“他叫段逸飞,很出色的一个人,义父和娘收留他做义子好不好?”昭瑞看着迟韵玉道,手却紧紧拽着筠溪的衣袖。
“义子?”迟韵玉心里计较着,收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做义子,这让自己如何能轻易答应,“瑞儿,这件事,我看以后再说吧。若是你这位朋友,暂时需要帮助,义父愿意尽力。”
“是啊,瑞儿,娘有你就够了,不需要别的孩子了。”筠溪明显也是不同意。
“义父,你可还欠瑞儿一个条件呢,瑞儿现在要你兑现!”昭瑞放开筠溪的衣袖,走到迟韵玉身前,少有的认真道。
“瑞儿……”筠溪叫,
“娘,你都不见见,怎么就知道不能接受逸飞呢?”昭瑞眉轻蹙,竭力劝着,“瑞儿不能时时在你们膝下尽孝,
而逸飞现今无父无母,他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的,这样瑞儿也会心安些。”昭瑞跪倒在地,眸子氤氲了一层雾气。
“快起来,这孩子,娘又没说不同意。”筠溪费力的拉起昭瑞。
“你把他带进来吧!”迟韵玉并不十分情愿,却是作了让步。
昭瑞让人招呼段逸飞进来,“义父,娘,这就是段逸飞。”昭瑞扶着筠溪,笑着介绍道,“以后有什么活只管差遣他就好了。”
筠溪定睛细看,面前这少年容貌清雅,比之瑞儿的俊秀,更添了几分硬朗之气。一身粗布麻衣,落魄却不显狼狈,想来也是个灵秀的人儿,心中平添了几分好感。
昭瑞偷眼观瞧干娘的神色,见她唇边带笑,紧绷的心暂时放了下来,知道事情有成,再去看迟韵玉,迟韵玉面上没有半分改变,还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不过昭瑞也可以确定干爹并不讨厌段逸飞,所以放心大胆的推了推迟韵玉。“义父,娘,这仆人你们看着可还称心?”话说的一本正经,眼神却满是威胁,那意思很明显,你答应我的条件必须兑现。
迟韵玉心下轻叹,这孩子,一心为了眼前这少年,又何必这样对他大加贬低呢。
“义父,觉得还不错。不过,义父这儿可不缺仆人,倒是缺个可以陪我解闷的儿子。”迟韵玉不慌不忙的说道。
“义父,不是已经有瑞儿了吗?”昭瑞说这话似是闷闷不乐,含着埋怨之意。
“有你和没你还不是一样,想见一面,比登天都难。”迟韵玉有心将这戏演下去,也算出口恶气,“这孩子我看着喜欢,”迟韵玉用手一指段逸飞,“我有心收他做义子。”
“娘,义父欺负人……”昭瑞拽拽筠溪的衣袖,示意他说话。
“瑞儿,你爹说的也有些道理,娘觉得这……逸飞不错。”
“你们喜新厌旧!”昭瑞面上大吵大闹,愤愤不平,心里却是喜不自禁。
段逸飞原本站在那儿,任人打量,这会儿听迟韵玉夫妇这么说,面上开始局促不安,“老爷,夫人擡爱,
逸飞感激不尽,逸飞只是奉少爷的命令来服侍的下人,当不起这义子的身份,还请老爷,夫人收回。”段逸飞深深的鞠了一躬。
“逸…飞啊,瑞儿胡闹,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教训他。”迟韵玉一脸坏笑,瞄着昭瑞,过着嘴瘾。
昭瑞毫不客气的瞪了迟韵玉一眼,“他好,你去认吧!”
“飞儿,来,到义父这儿。”迟韵玉无视昭瑞,把段逸飞拉到身前,像发现珍宝似的仔细端详着。
昭瑞偏过头,心道,“义父啊,您不用演的这么逼真吧,接受的这么快吧,我也会嫉妒的。”
“瑞儿,你要是不乖,别怪我不要你了。”迟韵玉继续耍威风。
“娘~”昭瑞叫。
“瑞儿啊,再有多少孩子,娘也最疼瑞儿。”筠溪将昭瑞揽进怀里,笑着安慰道。
“嗯”。昭瑞不甘的点点头。转头冲着段逸飞泄愤道,“段逸飞,算你好命,要是照顾不好义父和娘,别怪我不讲情面。”
“少爷,我……”段逸飞不知所措。
“飞儿多大了?”迟韵玉笑问。
“十九”,段逸飞低头道。
“还未及弱冠。好了,飞儿以后就是我们青山盟的大少爷,瑞儿,不许你再对飞儿无礼。”迟韵玉面上一派老子的架势。
昭瑞松了一口气,心里隐隐有些失落,自己真的也会吃醋吗?甩甩头,自己该替逸飞高兴的。
“飞儿,瑞儿,娘准备了些吃食,过来吃吧!”筠溪敏感的察觉出昭瑞些微的落寞,笑着过来拉了昭瑞的手往里去。迟韵玉在后面也叫了犹在梦里的段逸飞并肩而行。
昭瑞挨着筠溪坐下,段逸飞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楞着干什么啊,还不去摆筷盏!”昭瑞斥道。
“瑞儿,你去!怎么能吩咐哥哥做事!”迟韵玉制止了段逸飞手上的动作,摁他在身边的空位坐下。
昭瑞不情愿的起身,杯盏砰砰作响,筷子也摆的横七竖八,迟韵玉皱眉。
给迟韵玉倒茶,那茶水歪歪斜斜的,漫过杯盏,湿了桌面,昭瑞去擦,不小心碰翻了杯盏,若不是迟韵玉躲得快,
铁定要被浇上一身茶水。迟韵玉明白,昭瑞是故意的,他是报覆自己,心道,“明明是你死乞白赖的求我收段逸飞做义子,怎么这会儿后悔了?”
“少爷,我来吧!”段逸飞哪里还坐得住,忙从昭瑞手中接去抹布,将桌子收拾的干干净净,重新拿了杯盏,奉上了茶,“老爷,您喝茶!”
“跪下!”迟韵玉面上严肃,段逸飞不知做错了什么,屈膝跪下,手里还捧着杯盏。
“叫义父!”迟韵玉道。
段逸飞纠结着,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
“快点叫吧,你不叫,我们不用吃饭了。”昭瑞盯着盘子里的糕点,语气是不耐。
“义父!”段逸飞极轻的叫了一声。
“嗯”,迟韵玉笑了,接过茶,一饮而尽。
“傻楞着干什么呢!过来,给我娘奉茶!”昭瑞语气越发显得不满。
“干娘,您喝茶!”段逸飞举了杯盏,半天才红了脸,挤出这句话。
“好孩子。”筠溪嗔怪的看了一眼昭瑞,拉了段逸飞起身。
“飞儿,瑞儿以后要是不听话,你只管教训!”迟韵玉目光温和,带着慈爱,甚至还有几分宠溺。
“他敢!”昭瑞不平,动手去抓段逸飞面前的螃蟹,“啊”,迟韵玉一筷子敲在昭瑞手上,昭瑞惊叫了一声,收回手。
段逸飞忙动手收拾了一只螃蟹,递给昭瑞。
昭瑞不接,气呼呼道,“不要!”
段逸飞不禁莞尔,在段逸飞的记忆里,昭瑞从来都是为了别人考虑,比如对他,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
昭瑞总会尽心竭力的帮他拿到,每次一起出去,昭瑞总是点好他喜欢吃的食物,帮他料理好一切,何曾有过今天这般任性,骄纵的时候。
自己嫉妒他的优秀,故意找茬,故意陷害,他从不介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好。所以,段逸飞相信昭瑞,
昭瑞说的他都会信,他知道昭瑞做的都是为了他好。今天从走进青山盟,到这会儿莫名其妙的成了青山盟的大少爷,
这一切一定又是小瑞设计好的,段逸飞眸子湿润了。可是自己已经对他不起,如何还能心安理得的承受他这份好。
昭瑞不接螃蟹,迟韵玉伸手拿了过来,大吞大嚼。
昭瑞表面对段逸飞冷冰冰的,可一直都在偷偷观瞧着,见他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也安下心来与干娘聊得热闹。
在迟韵玉这儿逍遥了几日,昭毓华丽丽现身,拜见迟韵玉夫妇,然后拎了昭瑞告辞。
上了马车,昭瑞欲哭无泪,原本宽敞的马车里被昭毓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以及当地的名产,根本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五哥,我坐哪?”昭瑞站在车边,进退不得。
“哪那么多废话?”昭毓不满,把昭瑞往里一塞,打马走人,昭瑞泄愤的想要推开那些抢占了自己位置的东西,
昭毓的话悠悠的飘进来,“老实待着,若是敢弄坏我的东西,我把你挂到树上打去!”
昭瑞手上动作一滞,委屈的抱膝缩到角落里。自伤自怜去了。
最近五哥转了兴趣,昭瑞可不想当牺牲品,被挂在树上打,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老爷,夫人,还有什么吩咐?”段逸飞垂下头,语气异常的恭敬。
“飞儿?”迟韵玉吃惊。
“少爷的大恩,逸飞承受不起,还请老爷,夫人许逸飞以仆人的身份侍候。”段逸飞说的认真。
“飞儿,你想多了,瑞儿是来求过我们认你为义子,可我们并没有答应。后来我们认你为子,是因为真心喜欢你,
我们年岁也大了,膝下空虚,瑞儿是好,可终究不能常伴左右。飞儿,爹娘希望你能留下来,做我们的孩子。”迟韵玉扶起段逸飞,耐心的解释道。
段逸飞沈默不语。
“飞儿,人要往前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可以吗?”段逸飞迟疑。
“自然是可以的”,筠溪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套崭新的衣服,“这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