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
魏霖表情不为所动，思忖片刻才问，“你是说李一鸣？”
李一一险些没被呛着，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服务员给她递来温水喝下，缓解了些。
“李一鸣？”李一一几分好奇，眼睛瞪得圆。
魏霖这时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段录像给李一一，“他应该是你哥哥吧，有几分像。”
李一一颔首肯定才将视线转移到魏霖的手机上，看样子是一段监控视频。
李一鸣吃了什么之后开始疯狂想吐，四处找垃圾桶，模样要有多急有多急，旁边还站着几位身着西装纹丝不动的男人，冷眼看着他十分失态地将嘴里黏糊糊的食物重新吐到盘子里。
李一一看到此羞愧的把脸埋得更加低，视频继续播放，画面里几人又端上一个盘子和一杯漱口水给李一鸣，待他漱口后，给他刀叉示意他继续品尝。
李一鸣显然很抗拒，似乎在和旁人讨价还价，最后还是拿起盘子里的一坨粉色膏体送入嘴里，视频此刻像暂停了几秒，李一鸣没有动作，也可能是在仔细品尝。
忽然间他像返祖了一般拍打西服男人的肩膀，一个劲儿的竖大拇指，接着又是鼓掌，又是邀请对方也尝一尝，李一一几乎能感受到李一鸣那股兴奋感，和他吃到好吃的食物，不停地说，“就是这个味道，绝了绝了！”
李一一不好意思地看向魏霖，“我哥善用肢体语言。”
她也找不到别的说辞了，倒是魏霖乐呵呵的，“这些年来找我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人难吃也硬咽下，好吃也是端着架子，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夸赞，像他这样激动，能吐出来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魏霖如今的身份，没人敢吐出他亲手做的食物，偏偏李一鸣是个例外，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好像正中魏霖下怀。
收起手机后魏霖又没有了什么情绪，眼底如一汪深潭，平静地问李一一，“如果是他我可以考虑。”
李一一顿了顿，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回答，“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那我没兴趣。”魏霖直接拒绝了，在毛巾上擦擦手，准备收起自己的工具。
“开业他应该...一定会来。”李一一想拦着他，如果让陆野当他的徒弟，那比去任何一家蛋糕店做学徒强出千万倍。
“他很有天赋，学得也很快，而且他是真的喜欢甜品，魏先生能否考虑一下，见一面再说。”
魏霖这人古怪，根本不听她的话，摆了摆手，“不见。”
魏霖走了，李一一留在原地把他的仙鹤戳地稀烂，但还是乖乖的全部吃下，里面的冰淇淋融化了些，但还有些许沙冰，能消热也确实好吃。
她懊恼的撑着头，银色勺子在嘴巴里含着，回味这个味道。
听到那头传来声音，李一一擡头看了眼，李一鸣带着他的助理过来了，和柳南说别墅区那边的恒温系统没问题。
李一一眯起眼睛打小算盘，先送李一鸣去学甜品，然后教会自己，自己再去教陆野。可看着李一鸣马上又投入一轮游戏中，这个念头没有了。
让他去学，下辈子吧，而且罗怡也不会同意。
最后无奈，她只想等几天再来缠一缠魏霖。
大不了，让陆野也吐一次他的甜品。
-
这几天李一一忙着度假村的事很少和陆野碰面，直到开学。
九号这晚陆野回家的很早，看上去有些疲倦，李一一本来还在阳台浇花，看到他坐在餐厅吃冷饭，心情似乎也跟着不好了。
她放下手里松土的铲子，端着茶几上的一碟子葡萄去餐厅，和陆野坐在一起。
她什么也没说，揪下一颗葡萄送到嘴里。
只想默默陪着他。
陆野吃了几口饭好像也饱了，默默地收起餐盘，坐在椅子上看着李一一吃葡萄。
她咬了一口，汁水迸出来溅到了陆野脸上，他只笑着用手擦了擦，“暑假要忙的事，忙完了吗？”
李一一说忙完了，想起什么她又说，“你给奶奶说了二十七号来我家里吗？”
“说了，你已经问过我三次了。”陆野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想吃什么味道的月饼？”
李一一想了想，其实她对月饼不感兴趣，往年送来家里的月饼堆成山，她和哥哥挑挑拣拣的吃一些，但味道都大致相同，她只觉得咸蛋黄好吃。
“你买奶奶喜欢吃的吧，我都可以。”李一一笑着答。
陆野嗯了声，安安静静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李一一才试探着问他，“想不想打游戏？”
游戏买回来几天了他们还没玩过，但今天说这样的话，李一一觉得好像不合时宜，可是她总是想要男人笑一笑。
没料到陆野答应得很快，并且将电视已经打开，在调试游戏机。
等李一一坐到地毯上，他把手柄给她，“今天是我妈的祭日。”
陆野旋即进入游戏界面，开始选择人物，眉尾好像挂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李一一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她回答陆野知道了之后，沈默了很久才鼓足勇气承认，“我查过新闻，大概了解了。”
“嗯。”陆野声音有些暗哑，但还是轻咳一下说，“你按一下R键确认。”
李一一照做了，偷偷瞄了眼陆野，他十分专注的望着屏幕，修长骨感的手指在手柄上操作什么。
她抿着唇，抠着手柄的边缘，这是陆野的事，他也已经坦然面对放下，可自己却始终觉得敏感。
分神间，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头顶揉了揉。
陆野没有看向她还是看着屏幕，温声说，“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李一一的心在此刻意外平静了，坐直身子和他一起进入到游戏，可惜她真的太笨了，连累陆野的游戏角色死了好几次。而且3D画质实在是晃得她有些想吐。
最后她气鼓鼓的把手柄一丢，“我不玩了。”
“我重新买个游戏？”陆野觉得许是自己选的游戏无聊。
李一一弯眼说，“要操作简单点的。”
陆野应下退出了游戏。
客厅的灯都熄灭了，只有电视机里投屏放着一部恐怖电影，李一一裹着毛毯缩在陆野背后，虽然是不怕，但一惊一乍的音乐还是惊得她心颤抖。
这时已经是接近凌晨了，陆野舒展下僵硬的身体，想起身去倒杯水，却发现李一一从毛毯里伸出手，使劲拽着他的衣角。
他轻声笑，“怕就别看了。”
李一一不听，摇摇头，“要看，听说看恐怖片可以刺激什么神经，多巴胺还是什么，不仅可以预防老年痴呆还可以减肥。”
“懂得还挺多。”陆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我不能做蛋糕给你吃了。”
说到蛋糕李一一又想起魏霖这事，她坐起身子，关注点没在电影上了，这几天她和魏霖的助理联系过多次，但是得到的答案都如度假村那一日，不见。这搞得她都想带着陆野亲自登门了。
陆野看她心事重重的，笑道，“小小年纪怎么感觉烦恼比我还多。”
“陆野你想不想去京北学做蛋糕？”李一一蓦地问起。
陆野一楞，“怎么说起这事？”
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李一一含糊着，“也没什么。”
“你想我去京北吗？”上次李一一也提过让自己到京北找工作，陆野眉眼也认真了几分。
“你想来吗？”
陆野看着大理石的花纹，骤然停下了呼吸，“不是喜欢我做的饭吗，你留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只要你需要，我就出现。”
末了，陆野很肯定的说，“我保证。”
人生有很多变数，谁都无法预测未来会是什么样。
可陆野的这一句，让李一一觉得是真的。
她相信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世界如何变化，陆野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那你女朋友会吃醋。”
李一一声音很浅，是一种试探，也是她莫名生出来想要一份确定，故意用几分绿茶白莲花的娇柔姿态撞了撞陆野的胳膊。
“那我就不谈恋爱。”陆野轻轻笑了。
“不谈恋爱？”李一一贝齿咬住下唇忍不住想笑，却还是嚷嚷着，“你要当清心寡欲的和尚！？”
“清心寡欲。”陆野重覆她的话，笑得有些痞，半勾着唇角，眼底几分戏谑地凝着她，“这我可不敢保证。”
李一一缩着脖子脸微微发烫，翻了个任性的小白眼，“流氓。”
“喂。”陆野伸出食指往她额心一点，小幅度推了她一下，“是你先说的清心寡欲。”
李一一辩不过他，摸着额头的温度笑着打岔，“你要是寂寞了还是谈恋爱吧。”
“好。”陆野答得很干脆。
李一一的枕头落到他头上也很利落。
“你打我干什么？”陆野头晕晕沈沈的，“是你让我谈的。”
李一一瘪着嘴，瞪着眼睛活像个恶毒女配，“说不谈又要谈。”
“讲道理好不好，我是听你的话。”
“那你谈吧谈个一千个一百个。”李一一叉着腰，“最好我从英国回来你孩子都抱上了。”
陆野不想真的把她惹急了，低声说，“不是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吗，我想等等她。”
李一一心里的酸味儿消散了，扣扣手指，“等到什么时候？”
陆野沈寂了许久，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
翌日去面包店的时候，晨昏街头有些萧条。
陆野将钥匙插入卷帘门门锁，刚拧开还未向上推，旁边人影晃动，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陆野起身看一位穿着西服的男人眉眼含笑，弯着腰看着自己。
陆野随意扫过一眼宣传单，“不买房谢谢。”
钟涛将传单又往他手边递了递，“不是卖房的，是找兼职。”
闻言陆野下意识的将视线又下移，看着男人怀里仅有的几张传单。看男人的打扮也并不像街头发传单的，陆野拧了拧眉心，“做什么的？”
钟涛看他也有了几分兴趣，摊开手里的传单指着上面的酒店，“酒店兼职，两千块一天。”
陆野的眉尖更拧，侧过头继续把卷帘门打开，“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不是你想的那样。”钟涛感觉男人误会了，追进店里解释，“正规的，不搞色/情服务。”
陆野正想问，门口张扬和周浩然勾结搭背的走了进来，看到钟涛抱着传单，也楞了。
周浩然是个爱搭讪了，随手抽了一张，“来我看看推销什么。”
看到金额的那一刻，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惊呼，“朋友我能去吗？”
钟涛表情凝固面露难色，将传单夺了回来，小老板说只要一个男人，就是这位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人，他赶紧又跑到陆野面前，“这位帅哥的长相身高气质才符合我们的要求。”
周浩然身高也有一米八，绝对不算矮，要论长相也不丑，不然不会女朋友天天换，这不又刚分了一个。他不依不饶的追上钟涛，“我还是很有个人魅力的好吗？”
钟涛擡眼又看了他一眼，“抱歉。”转头他继续追着陆野，
“帅哥真的是正规的，你可以上网查我们度假村，九月二十五号我们有一天的培训，你如果感兴趣可以联系我，上面是我的电话。”
陆野手里被他强势塞了一张传单，擡眸稍加打量钟涛，他还是一脸很诚恳地问，“来试试？”
这个金额确实很诱人，陆野再看了一眼传单，“行。”
得到肯定答案，钟涛松口气，在周浩然的白眼里离开面包店，转眼上了街角的一辆商务车，将其馀传单丢进包里。
汽车发动前往度假村，他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小李总，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