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主
九月份北川市入秋，秋老虎的燥热比夏日还浓几分，陆野起床冲了个凉，去厨房做早饭。
这几天李一一走得早，卧室的房门大敞开，不见人。
吃过早饭，陆野将家里的卫生又打扫了一遍，今日25号，那日发传单的人说，让他十点到度假村。
打包好垃圾准备出门，门口先响起了敲门声。
物业男人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礼盒，礼貌笑着，“先生您好，我是物业经理小吴，这是橙光物业为业主准备的中秋礼品。”
陆野礼貌回笑了一下，接过男人手中的礼盒，“租客也有礼品？”
闻言小吴的目光滞了一瞬，微不可察的目光打量陆野，朝他问道：“您是租客？”
陆野颔首，觉得不够准确又对他解释，“房子不是我租的，是我朋友租的。”
小吴顿感诧异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停顿，“可是我们的房子，不对外出租。”
这回换陆野惊讶了，用疑问的口吻覆述了一遍他的话，“你们的房子不对外出租？”
小吴很肯定的点点头，拿出笔准备在单子上做记录，“麻烦您做个登记吧，您的姓名和你朋友的姓名，还有身份信息，我这边需要和业主核实。”
陆野没有李一一的具体信息，只将自己的身份证先给了小吴，看他登记时说了一句，“我朋友叫李一一，我只有她的电话。”
男人的手停住，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电话尾号是0102？”
陆野点了下头，“对，她已经登记过了吗？”
小吴收起了怀里的单子，递给陆野，“李小姐就是我们的业主。”
接过小吴手里的文件夹，陆野表情狐疑看了他一眼，才垂眸看向单子上的信息。2801号房的业主栏赫然写着李一一的名字和身份证信息，电话号码也是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那串数字。
他诧异擡头，“你确定她是业主，这房子是她的？”
小吴很肯定，“我们的资料都是定期更新的，绝对没问题。”
陆野眨眨眼视线又回到单子上，最后在小吴的提醒下，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将它归还，只是还不死心又问，“你们的房子从来没有对外出租过？”
小吴似乎被他问得也有烦了，压着不耐烦，礼貌笑着，“是的，我们的业主应该也不需要出租房子。”
送物业离开，陆野神色微僵，眼神又落到旁边的中秋礼盒上，包装精美一盒月饼一盒是柑橘，看样子价格偏高，加上男人说的话，陆野眼神也暗淡了。
坐到餐厅，他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果真每个租房软件都没有望江名门的租房信息，而仅有的几条卖房信息，让他感觉万分焦灼。
房价在七百到一千万不等，这在北川属于是高房价了，大部分的房价只在三百万左右。
手机险些没有掉地上，陆野握紧手机，想起单子上李一一的名字，他安静地看着书房方向。
许久他起身再次去把书房的门打开，里面堆满李一一的玩偶丶手办和画框。
穿堂风好像吹醒了思绪，在外读书的人几乎不会选择租套三，而从书房的布局来看，只有自己的房子，应该才会如此装潢。
陆野将门关上，后脑勺有些泛着凉意，安静地看着地面许久，他提着门口的垃圾去了停车场。
之前的停车位停着一辆被车衣罩着的汽车，露出轮毂，很熟悉。陆野走近站在车头前停留。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掀开车衣看一眼，似乎很不礼貌，可是心理作祟，手还是放在了车衣上。
他想起从医院回来那天，中控台摆放的玩偶，是她喜欢的手办。
默了良久，陆野手指微动，还是将车衣松开转身上楼了，他尊重李一一的隐私，那时的自己对她不过陌生人，对方没有必要对他告知什么。
陆野去公交站台等车，给她发了消息，说物业送来了礼品，放在客厅。
李一一回覆说知道了，祝他培训顺利。
到度假村的时候还有半小时到十点，度假村在半山腰，陆野徒步上去。
进入酒店大厅，他才发现前来培训的人都是结伴而入，只有自己好像是独身一人。人群有男有女看上去都很熟络，不停聊着什么话题。
酒店大堂有近十米的挑空，陆野站在一角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突兀。
等了会儿，一个和自己差不多身高的男生前来搭话，“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自己站这里？”
陆野看男生面容青涩，迟疑一下，“你们是学生？”
“你不是吗？”男生扣扣头有些狐疑，“我叫包星宇，戏曲学院的。”
陆野自我介绍后才说，“我是应聘来的。”
“应聘？”包星宇笑容里夹杂着疑惑，“当时来选人的时候不是说从学校里找人吗，还得是英语过了四六级的。”
陆野眉心拧了拧，钟涛可没有对他提过这个要求，不然他肯定不够格，暗想的同时陆野又四处看去，好像所有人都很自觉的分成了几个分队，如果一队就是一个学校，那么真的就只有他是个例外。
包星宇被同学叫走了，陆野正打算给钟涛致电，问问他是不是把要求弄错了，自己空跑一躺不要紧，如果真是钟涛失职，他既然发现了端倪应该提醒。
然而还未等他拨出电话，几个看似度假村的负责人出现，其中就包括钟涛。
他好像也一眼看见在角落的陆野，擡了擡手。
陆野想上前问个究竟，只见钟涛和旁人耳语几句，朝他方向来，“你就留在大厅吧。”
陆野道出疑惑，“我英语可没有过四六级。”
钟涛笑笑，“没关系你能简单交流就行了。”
这对陆野倒不难，高中的英语还算不错，只是担心发音问题，他还没来得及说，钟涛又不补上话，“放心吧，两人一队，就算沟通不下来，其馀人也会帮你。”
陆野觉得钟涛对自己好像特别关照，但既然他这样说了，自己也只好应下。
如钟涛所说，培训开始先是按着身高分成两人一队，别墅区是一男一女组队，由一个说是经理的女人带去了其他地方，其馀人则是负责餐厅丶游乐区丶大堂和森林区域的领路。
缘分很奇妙，他和包星宇又分在了一起，负责大堂的迎宾。
度假村的规模大，其馀人都去自己要负责的区域进行培训，留在大堂的人只有六队。大堂空了下来。
陆野发现大堂宽敞明亮，地砖干净得要倒映出人影，头顶的巨型水晶吊灯闪烁着耀眼微光，落在周围的玻璃上，又反射出绚烂的光芒。
培训的内容很简单，替客人指路，带领去电梯然后到酒店等等。
培训结束离开度假村的时候，包星宇去领了几瓶矿泉水，分给陆野一瓶，“这度假村是海壹旗下的，集团公司就是不一样哈，一天给两千块，而且你知道吗，听人八卦这度假村是老板送给女儿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你看看这有钱人多豪横，真想死了！我也去排队投个好胎。”
陆野对这个公司没什么印象，也自知人各有命，只嗯了声已做回应。
包星宇继续和他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去车旁边等同学，陆野与他道别乘车回望江名门。
刚进门，李一一在阳台外拿着一个福字比划，像在找合适的位子贴上它。
认真的面容几分稚气。
陆野用目光测量了一下落地窗的高度和宽度，上前站在她面前，将指尖放在玻璃窗上。
李一一掀起眼帘也伸出手与他的手指隔着玻璃放在一起，明明隔着厚度，她却还是觉得手指尖痒痒的。
听陆野提醒了一句贴这里，李一一才回过神，将福字贴上，不偏不倚正好在正中间。
进屋后李一一从快递袋里取出两幅对联，给了陆野一张，“你贴左边。”
陆野去左边站好位置，李一一测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踮起脚任然觉得无法将对联对称。
她还在跃跃欲试准备跳起来试试，陆野已经走到旁边，拿走她手里的对联，“我自己来。”
李一一只好站在客厅中央指挥他，“再高一点儿，往左边倾斜了。”
陆野回头勾了勾唇角，“都叫你不要这么麻烦了，搞得真像过年，要不要再挂两个大红灯笼？”
嘴上抱怨着，陆野还是耐心的调整位置，李一一笑着去纸箱里拿出两个袋子，“我真买了灯笼，一会儿你就得挂上。”
陆野失笑，将对联贴好拍拍手中的金粉。
李一一将灯笼拆出来给他一个，一擡头看他颧骨位置沾染了几块金粉，隐约闪着光点，下意识的她伸出手替他擦了擦。
男人的肌肤有些温热，随着她的摩擦好像升温了，可金粉怎么也擦不干净，好像还越来越多，李一一不死心继续，忽然手腕被陆野握住。
他嗓音有些哑，挑着眉，“摸够了没？”
“你脸上有金粉。”李一一嘟囔着，她刚刚绝对没有吃豆腐的意思，该吃的豆腐早已经吃过了，她才不是只会摸脸的人。
陆野将她的手放在她眼前，“灯笼上也有金粉，擦了也白擦，笨蛋。”
李一一：？
垂头一看自己的手上何止金粉，还被褪色的福字和灯笼染红了一片。
陆野将只有巴掌大小的灯笼挂在阳台，才发现奇怪的点，“喜字？”
李一一急急忙忙跑上前，果不其然上面映着双喜，查看购物订单，是她眼瞎买错了。
但秉承着买都买了的原则，它就这样挂着吧。
将屋子彻底装饰好花了小半个小时，原本的灰调被缀着不少红，就连小鱼儿的鱼缸也被贴上一幅小型对联，它在正中间傲娇的摆着尾巴。
“行了。”陆野洗完手出来，“我后天买点儿橘子苹果，瓜子花生，也不知道有没有沙糖桔。”
这可是过年必备水果，李一一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讨好地拽拽陆野的衣角，仰头笑着，“我还想要夏威夷果和果冻条。”
小时候过年，罗怡都会让阿姨去超市买些零食给她和哥哥，哥哥喜欢冰冻过后更加清爽又有嚼劲的果冻条，所以她久而久之也喜欢上了。只是冬天罗怡总是不让她吃生冷的，但现在是夏天，她可以冻一些。
想到这里，李一一拦住凑到陆野面前，“你想吃什么？”
许久没回应。
李一一又靠近他一些，“我给你买。”
“不用。”陆野开口，看李一一兴致恹恹，好像自己泼了她冷水，立刻改口，“不用买小零食了，一个西瓜。”
说她如今有些小孩子气不未过，变脸比翻书还开，李一一又笑着去沙发坐着，“陆野，你今天培训的怎么样？”
咬着吸管喝了口冰镇西瓜汁，她又问起，“你联系你妹妹了吗？她要不要也一起来？”
陆野神色凝重不少，错开视线，上次程莱说要去男方家里之后便没有再联系，前些天他特地联系她，却怎么也未联系上，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一阵沈默后，陆野说，“不了，她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