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秋夜微凉,南庭的气氛却躁动,加之是国庆,接近凌晨还正当热闹。
陆野送完一箱酒从包间出来,做好登记,一擡眸白诚安和夏思瑶像两只招财猫,乐得很不拢嘴的凝着他。
陆野狐疑,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干嘛?”
白诚安想开口,被夏思瑶捂住嘴,顺便在他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夏思瑶看白诚安做出请讲的手势,才清清嗓,“经理说你可以下班了,让我俩来通知你,今天的业绩已经达标了。”
看她这副奇怪的模样,陆野不大信,陈经理可是只求超标不求达标的人,今日生意正好,何兴前些天才被开除了,现在酒水推销的都是新人,按理来说不会让他提前走。
看出陆野的疑虑,夏思瑶也是脑筋灵活的人,一眨眼便说,“你这几天都快把一个月的业绩做完了,经理让你给年轻人留点儿活路,人家也得吃饭生活是吧?”
白诚安在旁点头附和,一唱一和的,倒是真把陆野给哄回家了。
夜色深重,到小区楼下时接近凌晨十二点。
陆野心情不大好,在单元楼下的大厅里坐在沙发上,面色冷淡点了一支烟。
今天是李一一回京北的第三天,前两天还保持联系,但今天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回过他的消息了,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她说本打算去找魏霖,但他出国了。
陆野回覆让她不要再对这件事上心,并把在度假村对魏霖说的那句“我没有想过一定要成为您的徒弟,形易学意难仿”告诉李一一。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此觉得自己不领情,道了晚安后就在没有理自己。
但魏霖给了自己名片的事,他也并不是刻意隐瞒,是因为不想让她空欢喜。魏霖的话模棱两可,并没有说过要收自己为徒,只说:“把你的意给我看看,我在京北等你。”再无其他。
一支烟很快燃烧殆尽,陆野拿出手机又给李一一发了条微信【在干嘛...睡了吗?】
等了近五分钟没有回覆。
然而时间已经跳动到零点整。
十月五号最值得庆祝与愉快的是它是节假日,旅游景点盼着游客,学生上班族盼着假期。
而对于陆野,如果不是李一一,其实他也只将每年的这天当作平常,而非生日。
陆野收起手机,乘电梯上楼。
进门的时候鞋柜旁边的感应灯不知怎么的就不亮了,昨天还好好的。
他蹲下身去查看,却看到窗帘如海浪般起伏,落地窗打开,温柔的月色朦胧倾洒进来,黑暗的房屋清晰了。
陆野莫名扯着唇角笑了笑,记得丁笙来的那晚,李一一从房间里追出来递给他一颗桃子,此刻他多希望这黑暗里能再出现一个人影。
如果没有,手机里的一条微信也好。
他眸子暗着,想要去修灯,却猛然想起今早他明明将落地窗关上了。
陆野心跳得厉害,顾不得手中的夜灯,起身换鞋喊了声,“一一。”
陆野往客厅走,本想去敲李一一的房门但担心如果她回来可能很累已经休息,于是停下脚步,折返。
这时馀光看到阳台栏杆上挂着什么,想着是楼上掉下来的东西,陆野移步去阳台,脚刚踏出门,栏杆上的灯带先亮了起来。
陆野垂在身侧的手猛然缩了缩,瞳孔微颤。
旋即背后传来细微声响,然而他还未回头,又立刻响起“砰”地一声,与此重叠的是熟悉声线叫出“哎呀。”
光线延展照亮了小半个客厅,陆野一回头,看到窗帘遮挡的墙角李一一站在那里,揉着头顶,她旁边的落地灯有些不稳,灯罩摇摇晃晃。
陆野垂眸看着她,欲笑未笑的眼神把她看得脸颊绯红,李一一想走出来被窗帘缠了一下脚,又因心神不稳,穿着拖鞋,小拇指撞到了柜子上。
钻心的疼痛从脚蔓延到整个脚背,她眼尾挂着泪,嘶了一声就蹲下了。
陆野慌了,躲在厕所的两人听见哀嚎声也惊了,跑到客厅。
“你躲这里干什么?”陆野想替她检查伤势,李一一却把脚捂得严严实实的。
“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生日惊喜。”李一一嘟嚷着侧目看着白诚安和夏思瑶。
陆野顺着望过去也楞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要说这两人还是跑得比较快的,陆野刚乘坐电梯下楼,两人脚底抹油一样从逃生通道,连跑带跳的从三楼到停车场。
用白诚安的话来说,他差点儿把油门给踩穿,下一部速度与激情他已经可以不用替身,亲自上场演了。
李一一这时脚好了些,陆野扶着她去沙发上坐下,看一眼白诚安两人,又看看李一一,眉眼又柔和几分。
“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李一一怯怯的笑了笑,“下午。”
她原本没想过罗怡会提前放她会京北,好在收到雅思考试的时间通知,她借口覆习资料在北川,提前回来了。
而原本的计划是她蹲在墙角开了阳台的灯带,趁陆野分心的时候,她拿着礼物出来,白诚安和夏思瑶拿蛋糕。但因为她没干过这种制造惊喜的事,太紧张又心急,起得猛了撞到头,惊喜好像没了...
李一一黑亮的眼睛里有几分失落,精致的小脸上一张嘴巴嘟着。
陆野不忍揉了揉她的头,又看看她还泛红的脚趾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李一一想起什么,去墙角把礼物拎出来,递给陆野,“送你的。”
白诚安这才一拍脑门,“蛋糕还在厕所...”
等他把蛋糕拿出来,夏思瑶才把她的礼物拿出来,“知道某人现在要用香水,味道是白诚安挑的,钱是我们一起出的。”
陆野伸出接礼物的手有些颤抖,小时候也过生日,但没有礼物,只有一碗长寿面,收礼物在二十三岁是第一次。
“谢了。”陆野嗓音哑了些,轻咳一声调整好,才问李一一,“现在可以打开?”
李一一将礼盒往他身边推了推,用行动告诉他,可以。
盒子上系了一根咖啡色的丝带,有股若有似无的雪松香,他将丝带缓慢扯开,掀开盒盖。
引入眼帘的是三个相框。
一幅是他第一次和李一一做蛋糕时候的卡通插画图,四宫格最后一张是两人满脸面粉和那个并不好吃的蛋糕。
一幅是在游乐园陆野在旋转木马上,他回过头举着手机,原本是在替李一一拍照,但她却同样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看到第三幅陆野有些诧异楞了楞,擡眸看了眼李一一,才又垂头,指尖在玻璃框上滑动。
那是在一片青草地,记忆里的废墟好像彻底坍塌,那束用野草扎起的雏菊握在一位男孩儿手里,在他的脚边还有一直橘色野猫露着白肚皮逗蝴蝶。
在他童年也曾养过这样一只猫,是和母亲一起。而男孩身上的衣服简单淳朴也并不干净,有些泞泥。
因为雏菊的出现,陆野不难猜,那人是自己。
而也是这样,童年的不堪好像在画里消散。
陆野憋着喉咙口的涩意,掀起眼帘,看李一一从画框旁边又扒拉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手...手机?”陆野狐疑。
“之前看你的手机摔坏了。”李一一举着自己的手机也晃了晃,“出了新款我也换了一个。”
李一一来了兴致,又从底下翻出两个手办,“我找人定做的。”
看着和自己模样差不多的玩偶,陆野仔细端详一时说不出话。
夏思瑶看陆野的样子给白诚安使了个眼色,“哎呀我得减肥蛋糕不能吃了。”
白诚安却是一屁股坐了下来,“我还得吃呢,我下午饭都没吃几口。”
夏思瑶的脸绿了,那小拳头捏得都快麻了。
而白诚安简直不会看眼色,兀自打开蛋糕,插上蜡烛,掏出打火机十分熟稔的插上点燃,得意道:“来哥们,许个愿,仪式感咱们还是得拉满。”
陆野朝他露出一个笑没说什么,便把蜡烛给吹灭了。
“唉你不许愿的?”白诚安急了。
陆野眉眼间有笑意,但仍然透着凌厉肃穆,“事在人为。”
觉得陆野无趣,白诚安只催促他赶紧切蛋糕,他要一块儿大的。
爱吃甜食的男生不多,白诚安三五口下肚才恍然夏思瑶的意思,和她一溜烟儿跑了。
陆野在收拾客厅,弯下背脊身型清瘦,李一一坐在阳台难免觉得有些心酸,那种涩意是她无法形容的。
等他收拾完坐到阳台,李一一才将一杯气泡水递给陆野,“生日快乐。”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李一一嫣然一笑眺望着远方,“我看过你的身份证。”忽而又顿了顿,“我会回来。”
这句很轻,轻到下半句“只要你在这里”都只在心底,她收回失焦的视线侧头凝视陆野。
男人眉目如星,轮廓还是如旧深邃好看。
只是这样的坐在一起时日,她不知道还有几次机会。
就像盛夏已过,来年好像是件很漫长的事。
这次回京北她遇见了方志宇,他没有向自己说什么,但显然已经不再是伪装谦和,而是暴露了本性,姿态也些许高高在上。
甚至在饭局上,他有些刻意的将话题往自己学校是否有男生追自己身上引。这对于她来说,都是危险的信号,又或者是方志宇在挑衅她。
看得久了许是被风刮疼了眼,李一一心脏好像也跟着疼了一下,瞳孔霎时添上细碎光影在浮动。
好像时间将她带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在深巷里看见他,而转瞬又快一年。
“看了我很久。”陆野缓缓侧头,声线很轻。
李一一眨眨眼睫羽微微湿润,晕开了眼里的微光,“你知道暗恋一个人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陆野楞住了,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杯身的水也因此汇聚丶滚落,然后砸在瓷砖上。
这一声与激起的细小水花却被敏感的神经无限放大,以至于李一一看着那滩水,想起了那苹果味的汽水。
她望着望着眼底的微光又涣散了,“怕他知道又猜他是否会知道,可是到最后才发现...”
“发现什么?”陆野平缓的问她。
“演了一出默剧,到头来胆小的从始至终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