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迟（小修）
两天后傍晚六点，鸽灰色宾利欧陆停在酒店门口。
高跟鞋踏出，金色细长带子缠绕纤细稍显病恹惨白的脚踝。李一一探出身，香槟色长裙随之垂落，掐出腰线。
乌黑卷曲的长发在微凉风中轻轻舞动，妆容精致勾勒红唇与柳叶眉。
李一一擡手整理鬓发，带动清冽香水味，举手投足间妩媚动人。
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李一一踏入酒店，鞋底敲击地板走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宴会厅的门被两侧迎宾打开。
北川市不少企业代表已经入场，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人群攀谈互换名片，觥筹交错间将名利场里的虚伪演得淋漓尽致。
侍应前来送酒，纤细手指握住高脚杯，食指上的戒指，敲击出响声。
霎时，李一一不动声色的将厌倦情绪转变，红唇泛开笑意，幽眸宛若令人看不穿情绪的深渊。
酒杯轻晃，酒精混合果香淡淡传出，她与来人推杯换盏，黄言就在身后，偶尔提醒她来人的名字，公司。
这是前一天他熬夜背下来的。
一番应酬，阿谀奉承的话听多了也没有新意。而且不是看在罗怡的面子上，谁会对她这个年轻人如此低眉顺眼。
李一一将酒换成了气泡水，准备去休息是暂时躲一下。
没走出两步，一个人蹿到她面前，用酒杯在她杯子上碰了碰。
“思蓓！”李一一低沈的情绪被点燃了些，“你们家柳总呢？”
李思蓓指指身后，“呐，在后面。”
李一一转过身，柳南样子没变依旧气宇轩昂。反观李思蓓，虽然和自己打招呼的方式还和从前一样咋咋呼呼的，但面容中还是看得出有了作为母亲的温婉。
她俩也有六年没见，就连和柳南的婚礼，李一一也未能前来参加。罗怡那时非常抗拒她回北川。
寒暄半晌，约好有空叫上林希一起小聚，李思蓓才依依不舍的放过她。李一一即将要作为主办方登台致谢。
上场后台下的热闹顷刻间停止，只剩下摄影机如长/枪短炮般对准她。这是罗怡特地安排的，希望她这次以天恒负责人的身份登上财经周刊。
礼台前，黄言按她的安排，将花束改成了野玫瑰。
粉色开得娇艳的花被剪下枝干，插在花泥里。
李一一眼波微动情绪道不明，沈静一秒后她调整话筒位置，覆述稿子上的内容。
台上灯光太明，她全然未察，角落里一双眼睛暗暗注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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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台后方，程莱眸子中全是女人的面容，深深刻进心里，拳头握得骨节泛白。
酸胀情绪很快在身心中涌起，鼻尖的涩意逐渐加深，她已经快听不清耳旁林雨梅和其他店员对这场宴会的赞叹。
拿出操作台下的手机，程莱从小侧门走出去。
在楼梯间躲避旁人，她拨通电话，脚尖在地面轻点，焦急难安。
电话接通，那头吵吵闹闹的。
程莱迫不及待地冒出一句，“真的是她，她回来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云里雾里的。
“陆野喜欢的那个人，她回来了！”程莱压着嗓，可声音还是急迫颤抖。
女人楞了一瞬，少顷问道：“我说的另一个办法你到底用不用？”
“好，就今天晚上，你和筱筱一起来，叫上张扬还有周浩然，他们的话陆野肯定会听。”
挂断电话，程莱身体泛起寒意，紧张的咬着指甲盖。
她本不愿意这么做，但如今她不得不这么做。
那一年，北川一场大雨，她为了陆野已经做过一次。而那一次她窥探到秘密，一个让她可以输得很彻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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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一致谢后下台，柳南不知道从哪儿走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到阳台透气，柳南显然还在惊讶之中，“还以为是刘安那个老家夥来，没想到是你。”
“很意外？”李一一和他碰了杯，“思蓓说你们的孩子都两岁了，我一会儿给你们包个红包。”
柳南没有推脱，也立刻道清了拦下她的真实意图，“想过联系陆野吗？”
空气突然沈默了，李一一下意识怀疑柳南是罗怡特意叫来试探自己的，一时间闭口不言。
倒是柳南直接看穿了她的不安，直言不讳，“他等了你七年。”
“你们有联系？”李一一顿感诧异。
“前些天一起吃过饭。”柳南默了几秒，想起陆野最后还说出了什么抢不抢的话，“你和迟总在谈恋爱？”
“没有，只是合作。”李一一如实回答后立刻反问了，“你和陆野有联系？”
柳南沈吟片刻，“看来你真不知道。”他侧过身指指会场，“你这个宴会就是陆野公司提供的，你不清楚？”
宴会是人事定的，黄言负责最后决定，这不算是特别大的事，她没有过问，只是签字时看过一眼，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张扬的人，她并不认识。但听黄言提过一嘴，这家一麓是如今北川最大的甜品连锁店店，并且在市场环境不好的情况下，将当年红极一时的森格公司也收购了。
李一一脑子里空白一片，顿挫问他，“陆野的公司？”
柳南无声的靠在栏杆上，“你眼光还真不错，陆野这几年在北川风生水起，前些年多少人求着他做一份下午茶，还得看他乐不乐意。”
柳南回过头看她，“你是做风投的，是不想查一家公司的背景？还是早就把陆野给忘了？”
李一一回过神，不是她忘了，是她不敢，这些年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罗怡的监视下，她要是敢做出调查北川和陆野的事，这次天恒的机会轮不到她。
“我...”李一一顿住，转了话，“他怎么做到的？”能收购森格不是一笔小数目。
柳南打开手机，把陆野的手机号和公司地址发到她的微信上，“不如你亲自问问他。”
柳南走后，李一一才看见陆野公司的地址在自己公司隔壁一条街，也是当年她对他说过的，南边金融区。
旋即她在网上查了查，公司的名字不是甜品公司，而是资产管理公司，也就是说陆野涉猎的不止是甜品行业。
李一一震惊的说不出话，垂眸看着陆野的电话久久没缓过来。
许久，她进入宴会厅将酒杯放入侍应生的托盘里，去找黄言。
黄言还在替她挡应酬，客套了几句随她到酒店准备的休息间。
“你查一下这家公司。”李一一将信息发给黄言，“要一份非常详细的背调！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黄言愕然，“这不是我的专业。”
“那就去人事结工资回京北。”
“行，明天就查。”黄言被威胁立马应下。
李一一想了想，继续说，“另外明天陪我去这家公司，我准备和他谈谈合作。”
黄言摸不着边，还是记录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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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会之后，李一一在办公室查阅各部门送上来的文件资料，新公司需要捋清的事情不少。
临近中午李一一还在忙，黄言是个善于打交道的性格，加之是老板的助理很快和人事部的人混熟悉，约着中午一起去吃午饭。
黄言自己心里也有个小算盘，先从北川同事口里查一下一麓是个什么来头。
公司二十楼的食堂里，黄言和人事部副经理言文清坐在一起。
言文清三十岁出头，会打扮身材不错，一身死沈沈的职业装在身，也没有将她显得老气横秋，倒是干练得很。
可她一开口就显得不那么干练，眼神八卦，压低激越的嗓音探头和黄言小声嘀咕。
“看见风投的助理小孙没？就隔壁那个。”言文清移动瞳孔，示意黄言在右边。
黄言黑瞳转移露出眼白，一瞬又赶紧将视线回到正前方。
“之前不是没派李总来，都是远程作战吗，内部稍微有些松懈。小孙喜欢甜品就提议点下午茶。这家店在北川很出名的，刚好附近有店，我们就点了。”
黄言燃起熊熊的好奇心，嗓音都温柔了几分，“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言文清捂嘴窃窃私语，“味道好，材料也好。老板白手起家来着。”
黄言抿唇鼻尖吹出风，“有人做过背调吗？”
“当然做了。”言文清拍拍黄言肩膀，“黄助，咱们可是干投资的。”
“来分享啊！”黄言和言文清的头都快碰在一起，狭长的眼，仿佛要窥到惊天大秘密。
“最早就是一家普通蛋糕店，后来陆续开了几家分店，因为做蛋糕盲盒一夜爆红了，之后想要老板出山做一次甜品就比登天还难，他不是公司法人，应该是又改做了其他行业，但...”
“是我们的失职，其馀的什么也没调查出来。”言文清像汇报工作一样正声回应，“总之你知道的很多企业一旦稳定，肯定会投别的产业，除了这个甜品是摆在明面上的，其他东西我们也不清楚。”
这话给黄言一盆凉水，他啧了声，屁股重重落在凳子上，扒拉餐盘里的饭。最近健身保持身材，又将排骨汤推给了言文清。
“这家公司的老板有人见过吗？”
言文清说，“之前北川有个科技峰会他露过面，我们这些打工的哪能见呢。”
黄言默默记下，回到楼上找李一一。
她已经处理完手里的工作，将盘起的长发放下。
黄言有些诧异，他第一次看老板穿得如此休闲，脚下是一双帆布鞋，身上也只穿着宽松的粗针织毛衣，像个小姑娘。
去见一麓的老板竟然搞的如此不正式，这是谈什么合作？
黄言还没腹诽完，李一一提醒他，“走。”
李一一坚持步行过去，黄言跟在她身后抱着文件夹，虽然不知道老板要去谈什么，但总要装模作样一下，何况看老板的兴致很高，像是一个大单子，他不敢松懈。
等到了这家公司所在的大厦，黄言去填好来访表格，进入电梯，上三十楼。
电梯开门已经是公司的前台，这层楼都是陆野的公司，李一一不免暗叹张望一眼，走出电梯。
前台一个长发女人背对着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小男孩。
见她在与前台小妹交谈李一一站在身后等着，看小男孩儿拿着一个奥特曼不停在空中划过。
这一下好像撞到了旁边的女人，她侧过头叫他一会儿回家再玩。
只是这一眼她好像看到了身后的李一一，回过头。
李一一看见女人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僵住了，连男孩儿和她说话也没有听。
下一秒，女人松开牵着儿子的手，走到李一一面前，双眸直直看着她，语气很冷，“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样的态度，黄言比李一一还先蹙眉，这公司的人有点儿拽是怎么回事？
李一一同样微不可察的拧了拧眉尖，又立刻恢覆自若，“我想拜访一下贵公司的老板，陆野。”
听到这话女人也是一副坦然的模样，没有直接回答李一一的话，反而是弯下腰身摸了摸男孩的头，很是宠溺，“小皓，你去办公室叫爸爸出来，说有人找他。”
空气宛若凝固了，李一一身型晃动，稍微后退撞到了黄言身上。
瞧见了她的失态，女人笑容更加明媚，朝她伸过来不知是否是示好的手。
“您好，我是程莱，一麓的负责人。也是陆野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