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
迟景没有停留太久便离开了。
陆野听完他的话,一天的心情彻底扫空。
沈默良久,深吸一口气,他朝办公室外走去,找到许妍,对她交代了几句。
程莱的办公室有笑声,不难听出是那些人。
陆野站在门口冷笑了声,她果然料到自己会找到她,提前将这些人聚在一起。
站了几秒,陆野没敲门,握着门把手将门推开。当初面包店的员工,没有缺少一个人,全在她办公室。
几人吃着午饭,品着下午茶,好一片热闹气氛。
看见陆野,林雨梅先开口,“陆野来吃点儿?”
陆野不动声色,也未回应她的话,迈开腿走到桌前,低垂暗淡眼眸扫视着桌面的食物。
这时,张扬和周浩然才看出他情绪异常,那张脸毫无表情,下颌线收得紧,压着心底的火。
这样的表情从前出现过一次,程莱在一个雨夜毁了陆野的一幅画。
他冲着所有来相劝的人发了一通火,连夜找来搬家公司,直接丢下所有人离开家门。
这时,陆野拖过来一个椅子坐下,摘下腕上手表,不带一丝犹豫扔在桌面,撞到一碗汤,溅出水花。
所有人屏住呼吸,随着汤汁落下都颤了一下。
陆野微微弯曲手指还在扶手上敲击,表情寡淡,静静凝视着他面前的程莱。
此时周浩然咽嗓,想开口劝说什么。
陆野斜着眼看了他一眼,他又不敢多言了。
就这样他看了程莱许久,轻蹙眉移开视线落到丢掉的手表上,冷着声线淡淡启口,“你当年有件事说得很对,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不用当你是妹妹。”
闻言所有人楞住,似乎意识到事态严重,直起身看陆野神色冷漠。
“所以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当你是我妹妹,你依然是这公司的程总,自然也有财力人脉去照顾程皓。”
程莱本来平静的面容起了波澜,陆野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小皓。这些年小皓的吃穿用度,包括学校都是陆野替他操心,如今听着这样的语气,程莱声音抖了,“你什么意思?”
“你装模作样给他办理转学,不就是为了让我相信真有人认为他是孤儿吗?”陆野掀起眼帘睨着她,“我们都是孤儿,用这个点来让我签协议你很聪明,也够狠心。”
“这件事吧...其实...”张扬在旁想打圆场。
陆野瞥着他,“你也有参与?”
张扬被这冷冽的语气说得垂下头,“没参与,只是...知道点。”
陆野收回视线,背靠座椅,继续从容不迫看向程莱,“从四年前开始,就用公司上市要稳定的理由来劝我和你签结婚协议,拿到和天恒的合作资料后你更加急了。撺掇你的人是赵雅琴?还是吴筱?她们到底是为你好,还是想要从你身上获取什么,你心里有数吗?”
程莱捏着沙发边缘,震惊望向陆野。
陆野则是把视线给了张扬和周浩然,“你们知道吗?”
周浩然看他这副盛气凌人逼着张扬的样子,有些急了,“陆野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说这些到底是要针对程莱还是我们?”
“我们是知道,但是蛋糕店还有公司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做起来的,出去拉投资的时候,不止是你去求了人,我们哪一个不是低声下气,顶着烈日到处跑,现在你因为一个女人就要过河拆桥?”
林雨梅看周浩然情绪上头,话有些偏激,赶紧拉着他坐下,但也帮着他说起来,“陆野,我们是觉得一开始你和程莱姐的关系很好,后来有了小皓其实你们挺像一家人的。”
张扬听见有人帮腔,心里的火也起来了,“喝吐血的也不止你,那些投资也不是你自己拉的,营销策划推盲盒的时候程莱几天几夜陪着你不眠不休,你凭什么要这样说。”
“你们觉得我过河拆桥?”陆野逐一看着几人,“还是想说我忘恩负义?”
无人敢言,只有周浩然憋了半晌,挤出一句,“我们一起创业走到到今天,现在你因为一个女人对程莱说这些就是忘恩负义!”
陆野闭着眼,结喉滚动,手指也握紧了扶手,等他睁眼,擡手叫了在门口等候的许妍。
她进来将一份文件递给陆野,赶紧又退出去。
陆野接过文件,翻开,“既然要说恩情,那我们就谈谈恩情,当初你们跑断腿也只找到七十万的投资,是我拿到五百万,也是柳南将他们的合作工厂介绍给我们,这些事你们不否认吧?”
几人沈默,陆野继续说着,“魏霖教我的东西,让我可以去给那些人做下午茶,搭上人脉关系,蛋糕盲盒的设计图也是我提供的,你们也不否认吧?”
“是...”周浩然憋着口气,“不否认,你有本事,但就要否认我们的努力?”
陆野下颌线收紧,手指一用力将这份摊开的文件砸到桌面。
里面并不是什么文件,是排列整体还崭新的一张张名片。
所有人都知道陆野对这份文件很重视,见过但是并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今日看见,都觉得诧异。
“我是怎么认识魏霖丶柳南的,还有这些名片和盲盒的设计图是哪里来的,想知道吗?”陆野声音已经克制不住,站起身小片阴影打到几人身上。
“程莱,那些画出自谁的手,我和柳南怎么认识的你不清楚吗?当年在度假村,不是她我不会认识魏霖,也拿不到这些名片。是我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我舔着脸利用海壹的关系求到了这五百万!”陆野将文件收起,“要说感恩,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感激她。”
张扬有些懵了,“什么意思?你...你早就认识天恒的老板?”
陆野居高临下看着他,“看来程莱没有如实相告,你们也就稀里糊涂的站在她那边,来告诉我要感恩?”
周浩然显然也楞住了,和林雨梅面面相觑。在他们的认知里,柳南是陆野的朋友,所以帮了忙。陆野能联系到北川的一些企业老板也是因为有柳南搭线,完全没考虑过是别人这个可能。
他支支吾吾着,“所以这个李一一是海壹的?她给你的名片?”
陆野没有作答,反而看向程莱,“不如你来告诉他们?”
程莱胸口微微起伏,轻滚动喉咙,“是,这个女生当年在北川读书,那个永逸森林度假村就是她的,陆野去兼职的时候认识了这些人,也包括魏霖。”
程莱艰难说完,那时是中秋节,她无意之间看到这些名片,所以问了陆野。
那时他说李一一如何聪明有趣,设计让自己去度假村兼职,本来是想帮他解决江玲玲的麻烦和见魏霖一面,却没想让旁人以为他是李家请来的客人,拿到这些名片。
“这...”张扬说不出话了,当年陆野去兼职的事,他和周浩然都知道。
陆野此时面露疲色,缓了口气,盯着程莱,“我希望你们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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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没在继续和他们纠缠,这场闹剧到如今,他真的倦了。四年前他就不赞成结婚协议这件事,是多年来他们契而不舍,是他听见北川李一一和迟景的事,也是后来小皓在痛哭里对自己说,学校的人骂他是孤儿,孤立欺负他。
他终于扛不住签下那份协议。
然而却在调取幼儿园监控和老师的话里,他才知道,事实并非这样。
陆野没有再回办公室,开车离开。
躺在沙发上,他给李一一已经拨打了近百次电话,不是挂断,就是无人接听。
这一次,已经关机,微信消息也未回。
他彻底慌了,回家之前他去过她的公司,不仅吃了闭门羹,更被告知让他以后不要登门。
屋子里很安静,一切仿佛静止,只有电视机旁的一个储物柜上,一条泰国斗鱼在摆动尾巴,同样是条白金。
躺了许久,暮色降临,陆野起身推开主卧室的房门,站在并未装修,只有冰冷水泥的屋子内,登时更强的冷空气将他包裹。
陆野屏着呼吸推开窗眺望过去,是那个已经无空无一物的阳台,和暮色中影影绰绰的鹅黄色窗帘。
空气里好像蒙尘,被染上一层朦胧。
他记不得站了多久,直到门外响起门铃。
陆野去拿了外卖,将它带到阳台的一套铁艺桌以上打开,只有一杯咖啡。
傍晚小区里孩童的叫嚷声很大,陆野修长的手指握住咖啡杯,青筋隐现,下一秒他将它饮尽,纸杯揉捏成团,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的消息依旧石沈大海,得不到任何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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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办公室的人大部分都是踩点离开,黄言把手头的事理顺,又将文件归置好,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自己的书包,去敲响了李一一休息室的房门。
李一一昏睡了两个小时,听见敲门声,哑着嗓音喊句,“进来。”
黄言推门,她从床上坐起,刚好接过他手中的一杯温水,灌下几口,胃里暖和了些。
李一一将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股冷空气裹挟在腿上,瞬间昏沈的睡意消散,人变得清醒不少。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擡眸望着黄言,“告诉员工今天...”
“迟总已经交代过了。”黄言觉得她声音虚无,阻止了她的话,开始汇报今日下午的工作。说完,他半垂眼眸,斟酌后才开口,“陆总下午来过。”
“知道了。”李一一声音很轻,语调里并没有异常。
陆野已经在微信里提过,可她不想回覆。
过了一会儿,李一一穿上鞋走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喝一杯早已经凉透,愈发苦涩的咖啡。
黄言跟在身后,黑沈沈的影子压了过来,李一一忽然觉得不安,看着窗外夜空静谧如墨。
七年前罗怡逼走陆野后,她一度不理解,但今天公司被两个女人闹了这么一通,她第一次有了从未有过的恐慌,怕事情闹大传到罗怡耳里,更加怕会给天恒带来负面影响。
这些年她试着理解母亲,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原来背负的东西越多,越是战战兢兢。
她短暂出神。
黄言替她续了杯热水,“她们的话不用放在心上,想必她们也不会再来闹了。”
“嗯。”李一一点头,“我没相信她们说的话,每一句都不信。”
黄言有一肚子的疑惑,还未道出,李一一又说,“不想见他,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害怕事情愈演愈烈。”
她说完回头看黄言,“我了解陆野,也相信他。”
看着黄言略显讶异的眼神,她回过头。
玻璃折射将房间割成明暗两面。
她还是在心底重覆了一遍,我...相信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