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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楼2

    程莱处于下风,但情绪里的波澜也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李一一说完话,却突然流露出几分真心,“这件事本来就很明朗,如果你是其他女人,我已经看到了结果,可惜你是他的亲人,是曾经义无反顾保护他的人。我希望你能和陆野谈谈,也自己想明白这件事。”

    程莱何尝不明白自己的一厢情愿,只不过有些东西她感受到了,比如陆野奋不顾身站在她身前,连夜带着她从康城回北川,又或者是她孕期难受,陆野整日照顾她。

    这样的温暖一旦有过,很难再想松手。她固执的认为只要李一一不出现,她其实可以将陆野对她的好,占为己有。哪怕不是男女情感,是陆野眼里的亲情。

    程莱松了口气,“如果我就是不肯放手呢?”

    李一一没有片刻迟疑,冷笑道:“那你会彻底失去陆野。”

    -

    程莱离开后黄言从门外进来,又回望了一眼女人离去的身影。

    李一一朝他张望的样子问道:“她的情绪还正常吗?”

    这些年跟着李一一也见过形形色色一些人,黄言懂得察言观色,但这个女人...

    他迟疑一下,“好像并没有太大反应,挺轻松的。”

    李一一摩挲着手指,淡淡望着天花板,“哦——那她就还有什么底牌...”

    这一想很难不联想到夫妻之实几个字上。

    李一一撩了把头发将这个可能扫开,对黄言说,“你回公司,有重要的事给我打电话,我在这里等陆野。”

    黄言闻言也不好多问,先离开了。

    和程莱聊得不算太久,现在刚过两点半,李一一却觉得思绪乱得很,回公司会处理太多琐事,她想不清要如何和陆野开这个口。

    李一一趴在桌面,目光空洞盯着被空调风吹起的窗户。

    许久,天色倏然暗下,天空飘下好几个白点。李一一涣散的瞳孔聚焦,起身走到窗边,街道上好几路人擡手在接什么。

    视线回到面前,北川下雪了,是今年的初雪。

    李一一情绪微变。

    怎么偏偏要下一场雪。

    她穿着一件杏色高领毛衣,袖口拢着手,露出指尖。她推开窗,任随雪点落在肌肤上,一丝清凉旋即融化。

    忽然,楼下停下一辆黑色轿车。她垂眸看去,手不由自主揪住了衣袖。

    陆野从后排下车,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今日他偏偏也穿了这么一件黑色棉服,雪花洋洋洒洒落在他的头顶和衣服上。

    男人擡起头被这神秘的白色吸引。二楼位置,李一一清晰看见,陆野唇角泛开弧度,从包里拿出手,接住雪花。

    就这一眼,陆野似乎也看到窗边的自己,接雪花的手向她挥了挥。

    李一一秉着呼吸,没有回应他,反而回到沙发上坐下。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陆野进来,房间的空气比外面高了近十度,他脱下沾染冷空气的外套,露出一件高领黑色毛衣,将身型勾勒得更加立体了。

    看了下桌上的两杯水,陆野问,“还有人?”

    “没有。”李一一将桌面的两杯水拿开,没做解释。

    陆野看到她手上的戒指,笑容弧度加深,那个很浅的梨涡挂在脸颊。

    李一一移开视线,端起紫砂壶往陆野杯中掺茶。

    头发微卷披在身后,一些碎发在额边散落,柳叶眉微微舒展,温婉动人。

    如高山流水的水流声停止,茶杯装满锈红色茶汤。

    她新要了一壶红茶,可以暖胃。

    “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吃饭?”陆野从外套里拿出手机,“我订餐厅。”

    “不了。”李一一出声打断陆野,将耳发撩到耳后,“我今天去过以前那家面馆。”

    “味道没变。”陆野答后乱了呼吸间的节拍,脸色异常,“一一,你约我不是想叙旧吧?”

    她下意识避开了陆野的视线,“不是,我听老板说,还有个女人追着陆总到了面馆。”

    又是一个陆总,不过这次陆野倒也没急,“来质问我?”

    李一一挑眉,“有吗?”

    既然她问,陆野也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事,“是我的前助理,她那段时间可能热衷于给同事带早饭。”

    听见他的话,李一一毫不客气道:“说实话。”

    陆野勉强笑了下,“虽然没明说但看得出来她想要做什么,本来想要开除,但她工作确实出色,程莱让他去做另一个朋友的秘书了。”

    “陆总桃花很多?”

    “没有。”陆野心里有些虚,这个话题毫无意外要往程莱身上转移。

    在茶汤氤氲缭绕的白雾里,李一一笑了声,“有喜欢的吗?”

    陆野觉得气氛确实不大对了,窗户没关紧,被一阵风吹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心绪不宁,端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

    “没有。”陆野深呼吸一下,“我说过我已经打算去京北了,我没放弃过。”

    “陆总如果被我拒绝了,会放弃吗?”李一一接着他的话就问了。

    突然的一句话宛若一把刀割了下心脏,陆野眉心拧起,呼吸凝滞。

    “今天约我出来是想当面拒绝我?”陆野声线中有顿挫,没等对方开口,他就急不可耐地追问,“你是觉得我缠着你给你添了麻烦?还是因为...因为那个喜欢的人,你要和我保持距离?”

    李一一刚想说,陆野却在话落的那一秒就抓住了她放在桌面的手腕,“如果你觉得我很烦,那我可以和你保持距离,你当我是个朋友就好。”

    听着陆野的话,李一一呼出一口气,对上他慌乱不堪的眼底。

    他好像真的急了,在怕什么她能感觉到几分,当年就是在这样一间茶室,罗怡逼他走。

    不过这次,逼他的人,是自己。

    静默了几秒,李一一清冷的眼底蒙上一层薄雾。眨眼扫开,她声音暗哑了些,“陆野我很忙,现在是天恒相对来说最重要的时候,我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

    陆野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惨白,灯光下褐色瞳孔微微颤动,“你什么意思?”

    “我们不要联系了。”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李一一,看她是如何云淡风轻把这话说出来。

    “这样骗我有意思吗?”陆野心底好像涌起了一团火,“昨天说得好好的,今天突然就变脸了。从前医药费骗我,房子车子骗我,现在就连这件事也要骗?”

    想起陆野奶奶自杀的事,李一一紧了紧手,“以前的事我很抱歉,但现在,我确实没有办法继续和陆总做朋友。”

    “因为程莱?”陆野喉结滚动,脸上肌肉也绷紧了。

    “不完全。”李一一如实说道:“七年时间很多事都会改变,请陆总理解一下。”

    僵持了许久,陆野的呼吸在静默空间里沈重的可怕。

    窗外的寒风还在继续吹,陆野努力平覆心跳,咬着字往外蹦。

    “李一一你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

    “我们不要再联系。”

    陆野立刻反问,“是朋友也不做的意思?”

    怎么说,她确实不想再和陆野做什么朋友。

    李一一加重语气,“对,以后不想和你是朋友关系。”

    闻言陆野似乎笑了一下,是落寞还是愤怒,她分别不出。

    李一一继续说,“我也想今天拒绝陆总一次,就够了。”

    陆野会错意,瞳孔在顷刻间布满血丝,勾出眼尾一抹红,“你认真的?”

    “嗯。”李一一没犹豫就回应了。

    “好。”陆野深呼吸又沈默了好几分钟。

    墙上的时间在往前拨动。

    滴答滴答的声音敲打着心脏和身体的每根神经。

    在窗外的雪愈发大的时候,陆野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留下一根小拇指。

    李一一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七年前在她生日那天,是她主动向陆野伸出手,并且信誓旦旦的告诉他,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灯光在此时忽然灭了,连同街上的路灯。

    一场大雪让整个街区都停电。

    好像那晚,她也是许下这样的心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李一一伸出手,手指缠绕,她紧了手指。

    还好黑暗掩藏了她的情绪,让她可以顺利说出。

    “陆野,我们以后不要再做朋友了。”

    -

    李一一再次把他丢下了,陆野看着她离开包间,独自坐在房间里。

    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暮色降临。

    直到店员上楼提醒他,已经凌晨三点,茶楼打烊了。

    司机留下钥匙,陆野只好下楼开车离开。

    凌晨街道萧条,早已经没有人影。他漫无目的开了许久,直到身子疲乏,浑身失去力气,他才调转车头,一脚油门往前方开。

    到了熟悉的小区,陆野擡眸望向望江名门的金属牌,没有过多停留进入停车场。

    上楼打开房门,他看了眼脚边那盏暗淡的小夜灯,径直走进次卧。

    彻底卸力,陆野躺在床上。

    摊开的手掌微微发麻,带着即将痉挛的意思。脑海空白,他只觉得身体里什么东西在流逝,苍白的无力感让他有些想吐。

    七年前就是这样的症状,已经很久没有再发作,今天来得突然。陆野蹲到地上死死掐住掌心,大口呼吸才停止了杂乱不堪思绪。

    那个时候他见过心里医生,诊断结果是轻度焦虑症。这也导致他会时常觉得倦怠或者不安失眠,整日只想躺着,脑海里出些各种片段和虚妄的幻想。

    医生并未给他开药,因为不算太严重,只让他尽量找事情做,填满时间,不要陷入这种幻想之中。所以他没日没夜的待在操作室,有时候甚至是整夜不眠。

    想到什么,陆野慌乱在身上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身体里那团很空的地带,停止了继续坍塌。

    李一一并没有将他删掉。

    突然想起,她说过元旦要订礼盒给员工。

    时间不多,他抓起外套又出了门。

    要找事情做,他可以有很多事做。

    -

    李一一离开茶楼后先回公司处理工作,晚上和李思蓓约了饭才回家。

    还没去洗漱,她先点了些水果拼盘。

    一边和丁笙视频,一边把草每送进嘴里。

    丁笙听完她阐述的事,在屏幕那头一个劲儿地摆手,“李一一原来你这么能作呢!”

    “我作?”李一一换了个姿势坐在地毯上,“你能想象前一天我听柳南说他在等我,结果第二天我兴高采烈出电梯就听见一句未婚妻的暴击吗?能想象一个都快六岁的孩子叫他两声爸爸吗?”

    丁笙笑得更加夸张了,看了眼旁边在折叠围巾的李一鸣。她猛然想起李一鸣高中的一个暧昧对象,那人在他俩婚礼当天还来茶里茶气了一把。

    丁笙把李一鸣给踢到了床下,“我能理解,他活该!”

    李一一频频点头,“是吧!他那叫自作自受,晾他几天,再说了我本来就很忙。”

    “不过这陆野也傻不拉几的,换成你哥那德行,下一秒肯定说,不做朋友那处别的关系呗。”丁笙特地侧头问了下李一鸣,“是不?”

    “就他那舔狗...”

    “滚!”

    李一鸣还没说完,李一一先出了声,“你才舔狗!”

    “得!”李一鸣拿出毛巾搭肩上,“你俩就合起夥,商量着怎么作人家吧,我洗澡去。”

    李一一嫌弃李一鸣一眼,又和丁笙唠起,“你说他能明白那句,我只拒绝他一次吗?”

    “我看够呛!就他这反应,现在说不定在家百思不得其解。”丁笙说完又问其他,“凭你的感觉,陆野什么时候会再来找你?”

    其实她没想过陆野主动找她这事,她是打算尽快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国外的一个合同现在是关键时刻,等签下,她会亲自去找陆野和程莱,把这件事摊牌了。

    想了下,她才回答,“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