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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纱照

    回到家,李一一找到她唯一的倾诉对象丁笙,又把事情给她讲了一遍。

    丁笙只感慨一件事,“陆野现在这么有钱呢?”

    李一一气鼓鼓的,“不是,我是觉得他有病吧,他就不能说一句,一一我喜欢你的画,我觉得用你的画做盲盒,好像你就一直和我在一起一样...”

    说着李一一也觉得这样好像肉麻得很,想来陆野也说不出口。

    可瞅着银行卡里多出的五十万,她气又不顺了。

    丁笙咧着嘴笑,“对了一一,你这玩儿了他两天,打算收手了吗?这几天我打算来北川玩儿两天,能不能参与一下?”

    冲着视频镜头李一一摇摇头,又把旁边的文件举起来,“还有好几个合同没处理,没心思和他玩了。”想了下觉得丁笙来北川很突然,她又问,“你不是为了来参与吧?”

    丁笙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发出喟叹,“我也算是感受到了罗总的控制欲,而且我以为她应该是比较开明的婆婆,可最近她催我们快点生孩子,还订机票让我们去国外玩几个月,很明显,回来就得给她个结果。”

    “那我哥怎么说?”

    “你哥让我别管,别听。”丁笙说到这里,凑近镜头,“可是你懂不懂,罗总每天让人来煲汤,叮嘱我吃叶酸,各种补品都堆了一个小库房。”

    这是李一一小时候就领悟过的,一套练习题还没做完,另几套就摆到了她的书柜里,罗怡会定期来抽查,并且找补课老师亲自上门批改。一旦有错,就是无休止的补课。

    别人总夸她优秀聪明,但她知道如果不是李一鸣那个混不吝的教她些新鲜玩意,她肯定被罗怡培养成一个书呆子。

    李一一说,“那你来吧,我的卧室永远为你敞开。”

    丁笙应下却又说起,“我先陪我奶奶几天,最近她好像更加神志不清了,那天我喂她吃饭,听见她含含糊糊的在念叨什么,结果我被我爸给赶走了。”

    李一一记事起就知道丁奶奶患有严重的老年痴呆,有时候甚至会精神失控。她记得好像是高一的时候,丁奶奶还走丢过一次。

    那也是她第一次听说罗怡不顾工作,终止会议亲自出去找了许久。

    李一一很关切地问丁笙,“现在奶奶好些了吗?她身体状况还好吧?”

    “身体倒还好没什么病,就是现在很爱发呆,也不怎么说话了。但有时候好像在哭,眼睛红红的。”丁笙说完嘀咕一句,“我觉得他们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在这句后李一一猛然想起,当年度假村开业的时候,李一鸣的司机老馀突然说过一句,“要是丁家...”

    要是丁家怎么,他含糊了过去,什么都没讲。

    丁笙自小就和爷爷奶奶亲,为了不让丁笙心烦,李一一宽慰道:“那没事的,你陪奶奶几天再来北川,我等你。”

    -

    翌日李一一到公司本来是神清气爽的,但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一条到账提示。

    五十万又到了她卡里。

    紧接着陆野的微信语音发了过来,“一一,今天的钱我给你转过去了,每天我都会很按时还的,绝对不会拖欠,我保证。”

    对方很积极,李一一听得像是得内伤,比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无力,她干脆也不回覆陆野了。

    刚准备放下手机,一条微信过来。

    她和陈星很久没聊天,突然看到信息,楞了下。

    紧接着她点开来。

    【一一,听思蓓说你回北川,上次我忙案子都不在,改天我们一起吃饭?】

    觉得不止是吃饭那么简单,李一一回答说好,又问了下。

    【听说你要结婚了?】

    陈星:【嗯嗯,一月二十号。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

    李一一准备回覆,又收到了陈星的消息。

    【但你不要准备份子钱啦,其实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以为是做伴娘什么的,但又觉得生疏了那么多年大概率不是。

    她说:【我能帮的话,一定帮。】

    发完陈星没回话,等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机开始频繁发出微信提示音。

    打开看见是她的结婚照,陈星比以前瘦了些,穿着婚纱很有气质,照片有几张在海边,几张在教堂。

    李一一看完照片,就看陈星又说。

    【我想请你帮我挑几张画成卡通形象,你画画好看,我想到时候做婚礼现场的人形立牌还有请帖和喜糖上的插画。】

    可能是怕李一一推诿,陈星补充了一下。

    【我也找过好几个工作室做,但是他们太千篇一律了,又没有特色,以前大学的时候你的画很有创意的,所以想麻烦你,如果你没空,也没关系的,我再多找几家。】

    想着很久没动画笔,她也有些心痒,而且陈星在大学时候和自己一个寝室,其实也算是很好的关系。

    犹豫了一下,她看了下工作安排,时间还算充足,于是答应下来。

    陈星这回放下心,询问了她公司的地址,说一会儿再给她拿一些照片过来,她都可以参考。

    等到中午,闪送很快把一个文件袋送上门。

    里面陈星的结婚照有好几十张。莫名的李一一眼睛红了一下,大概是感叹于别人的幸福。

    想起三年前丁笙和李一鸣的婚礼,从前吊儿郎当的哥哥穿着西服站在台上,灯光照耀着淡蓝色布景的时候,他变得极其认真,一字一句念着他花了好几天才写出来的一封信。

    而那个时候有件事也特别奇怪,好几个亲戚朋友都说罗怡是娶儿媳妇,哭得却比嫁女儿还难受。

    李一一其实也是第一次看到罗怡如此伤心,罗怡望着丁笙穿着婚纱出现的时候,那双手近乎颤抖,好像台上那个洋溢着幸福笑脸和李一鸣打打闹闹的丁笙,真的是她女儿一般。

    李一一收回思绪,把事情交代给黄言,她拿着照片先回了家。

    把客厅的茶几收拾出来,将照片摆好,支起平板。陈星还给打包来了一个压缩文件,除了照片还有婚礼现场的布置。

    可供她选择的很多。

    舞台是香槟色以云朵月亮做主题,因为场景梦幻,李一一找照片的时候也尽量往童话风选择。

    看了很久,她觉得眼睛酸涩,去冰箱里找些喝的。

    有一瓶威士忌是合作方送来的,好像对方特别重视和天恒的合作,特意送来英国酒庄生产的。而且也很巧,她躲在英国不肯回来,丁笙来英国找她,她们在爱丁堡的一个海滩,因为这个酒醉了一夜。

    她握着酒瓶把酒给取了出来,拿出威士忌杯,倒了一小口,顺便切了个青柠丢进去。

    开始画画的时候她很紧张,线稿也反覆画了好几次,太久没打开绘图软件,她好像一个新手,只好先尝试画一幅。

    有些东西无法快速捡起,好像真的要一个过程。

    下午三点左右,李一一终于画完了一幅完整的画,看上去还算不错,只是细节还需要加一下,色彩也不够饱满。虽然花费的时间较长,但好在陈星要的并不多,也就五张。

    将初稿发给陈星,李一一问她这样的风格是否行,如果可以她就按着这个画。

    等待间隙,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并收到丁笙的微信,她明天的飞机来北川。

    李一一准备回覆,手机震动收到一连串的短信。

    现在发短信的人很少,又是个陌生号码,李一一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因为主动找程莱这件事被她搁置了,而且那天在KTV的两个人,陆野说是公司的同事。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建设,打开短信的时候,李一一手中的手机还是被吓得落到了地上。

    那两张宣告一家三口温馨的照片好像在胸膛开了一枪,震耳欲聋。

    等她捡起手机,满目疮痍。

    那张陆野熟睡旁边还有程莱的照片,就这样在瞳孔里纠缠扭曲,直至变形成为一把尖刀,从眼底钻近心窝。

    听着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酒红发色的女人在公司在她面前的控诉,清晰在耳。

    如今的污言秽语在酒精的作用下,将一个夫妻之实烙印到脑海,无法剥离。

    李一一甩开手机,拍打在桌面的手堪堪收紧,一张婚纱照被揉成团。

    手边放着那瓶只喝了小半的威士忌,李一一鬼使神差握住沾满水珠的瓶身。

    酒精冰凉刺喉,顺着吞咽进入身体,几秒过后寒意变作灼热。

    喝得太猛被呛到,李一一坐在地上喘息越来越困难。胸口的火烧感愈发强烈。

    她再次抱着瓶身仰头,妄想用酒水的凉意消除这份燥热。却不知是火上浇油。

    那一句句小三在酒精占据大脑后,被坐实。

    绝望悲愤的哭喊声终于在这一瞬响起。

    西沈的阳光橘红一片落在房间,仿佛将这里化作炼狱,地域焰火通过酒精进入身体不停焚烧自己。

    她不是恨陆野,是恨自己的笃定和坚持。

    -

    家里的大门被打开的时候,是花香里揉杂着一阵浓烈的酒水甘味。

    和黄言相视一眼,陆野推开黄言先跑近客厅。

    他打了很久李一一的电话,无人接听,他不得不去公司把黄言叫上来她家。

    目睹眼前这一幕,凌乱的照片,平板上的画,丢在墙角被摔坏一角的手机。

    还有躺在瓷砖上,发丝凌乱握着酒瓶的身躯。

    陆野像离弦的箭跑到李一一旁边,将满身酒气的人扶起抱在怀里。从她手里拿走瓶子,横抱起将她放在沙发上,用手将发丝从她难受拧眉的脸上拂开。

    陆野不明所以看着酒瓶里就还剩一点儿黄色液体,不清楚她到底喝了多少。只觉得温度滚烫,仿佛要把他怀中的少女给融化。

    李一一带着哭腔的呜咽,像是在告诉陆野别碰自己,太难受。

    “黄言,黄言。”李一一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

    黄言站在旁边,放下包不停翻找,“老板,马上我马上!”他一急索性把东西一股脑全部倒满地。

    缓解头痛的药,耳机,卡片香烟一大堆,唯独没找到解酒的药。

    这些东西他都备着,以防李一一突然身子不适。

    好不容易在夹层翻出一支解酒药,还是宴会那天准备的,可是包当时放车上,他给忘了。

    黄言手哆嗦,废了好大劲才把上面的金属片打开,看老板醉成这般,吸管肯定不顶用。

    “陆总,你喂她。”黄言把药递给陆野。

    陆野将瓶口送到李一一嘴边,又将她扶起一些,可她却死活不张嘴,把头埋在陆野怀里就是不喝。

    陆野没办法只能强行把她的头转过来,用虎口抵住下颚,捏开她的嘴把药灌进去。

    李一一本能吞咽又觉得想吐,咳嗽把脸都涨红。

    “黄言我头痛。”听见李一一又再次喊出黄言的名字,陆野望着黄言似乎也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你把她放在沙发上,平躺着或者她觉得舒服的姿势都行。”说完黄言打开一个自己的蒸汽眼罩,看陆野放下李一一。

    黄言心急没把眼罩递给陆野,而是直接把它戴在李一一眼部。

    做好这一切,黄言拿起一个较软的抱枕放在李一一手边,她很自然的就将它抱住,蜷缩在一起。

    黄言看老板的模样应该是能安稳睡觉了,去厨房烧好一壶热水,然后找到保温杯把热水倒好,连同一盒覆方羊角颗粒一起拿给陆野,“她醒了如果头痛,可以给她吃一包,记住就一包不要多吃,再疼你就给她揉。对了记得点个稀饭,就要素的千万不要油。”

    黄言收拾好自己的包准备走,“现在我要赶回公司去帮她做会议记要,有任何事你给我打电话。”

    名片放在桌上,黄言拔腿就走。

    “你为什么会有她家里的门卡?”陆野叫住他。

    黄言哪里有时间和他纠缠,“我要来送文件资料啊!”

    “房卡电梯卡给我。”陆野半信半疑,还是把黄言的卡给拿走了。

    黄言走后,看李一一的样子似乎已经睡着了,陆野不敢打扰她,只能把地上散落的捡起来。

    旁边一团小小的纸引起他的注意,陆野捡起来展开,一张结婚照赫然撞击瞳孔。

    视线几乎在展开的那秒,就全落在那位平头,面容俊朗的男人身上。

    寻找一番发现好几张这样的婚纱照。

    登时,陆野心下有了定数。

    因为喜欢的人要结婚了,两人才没有在一起。

    可她还是要这般不舍的,画着他的结婚照。

    手一点点收紧,照片锋利棱角刺得掌心疼痛麻木,陆野将它彻底揉碎了。

    他放轻呼吸,回眸看着沙发上醉的不省人事的人。

    唇角抽动颤抖,终于强行挤出一个笑。

    “那他没机会再抢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