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商
天气缘故，机身有些颠簸。
李一一推开挡板，云层好似不见底的深渊，她侧过头问陆野，“你知道北川到京北需要多少分钟吗？”
陆野不加思考便说，“正常飞行是一小时十五分钟。”
说完他面露温柔，将李一一身上的毛毯又整理了一下，随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抚摸过她的手背，“去京北的每一次，我都算着时间。”
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了李一一心脏一下，她侧目看着男人分明的轮廓，莫名的回握住了陆野的手，“我以前送给你的钥匙扣，你还留着吗？”
“嗯，留着。”陆野在她手背落下一吻，“你说弄坏了你会生气，我就把它装在一个小盒子里。”
李一一眸光动了一下，这么多年陆野都没有发现它其实是个录音玩偶，想来也正常，胡迪这个角色背后本身就有一个拉环。
李一一没再说话，靠在陆野的肩膀上，小憩了一会儿。
飞机在京北城南机场降落。
手机开机后李一一接到李一鸣的电话，他就在T5出口等着，顺带说了一句，咱妈也来了。
李一一睫毛扇了下，扭头对陆野说，“罗总来了，你得和我分开走。”
陆野眸光浮沈，脸上出现低落，但还是妥协道：“行，那你先走。”
李一一拖着行李走出两步回头问，“你住哪儿？”
陆野无奈一笑，“到了我发地址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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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李一鸣充当司机，替李一一放好行李，又打开车门。
李一一坐进车里的时候，罗怡往旁边挪了一下位置，她还是穿着一身略显干练的黑色大衣，伸出纤细的手接过李一一手里的包，“一一累不累？”
“还好，睡了一觉。”李一一说着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和母亲聊天这件事，真的很枯燥。
罗怡问完她是否吃了晚饭后，话题就回到了工作上，李一一都很耐心的回答，还是李一鸣看不下去了，插了句嘴，“妈，你让她休息会儿成吗？”
罗怡虽是瞪了李一鸣一眼，但好在是没问了，只拉着李一一的手说，“感觉脸上有些肉了。”
李一一微楞，旋即道：“应酬多，加上和各部门聚餐，是胖了点。”
一路上和罗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李一一频繁掏出手机，都没收到陆野的微信。
等到了家，罗怡让阿姨把提前顿好的燕窝端出来，她才收到了一个地址，陆野所住的酒店在南三环中阳大厦附近。
离她家算不上太远。
李一一没有立即回覆陆野，只等到回卧室，才问他。
【明天有什么安排？】
陆野答非所问，还在纠结之前的问题。
【我觉得我还是得见阿姨一面。如果你觉得现在不是好时机，那过年？或者再过几个月？】
她不太清楚陆野为何对于此事如此执着，正打算问问，卧室房门被扣响。
李一一收了手机，去将门打开。
罗怡满脸挂笑进来，“听迟总说迟景今天也回国了，我们商量着明天一起吃个饭，也算是一起跨年了。”
从母亲的笑与口吻里，很好分辨不止跨年那么简单，而且罗怡向来是不注重这种节日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对她来说，似乎没多大分别。
李一一将长发随意用夹子固定在脑后，状似无意地问，“只是跨年？”
罗怡一瞬笑意深了。
坐在床沿，罗怡拉过李一一的手，笑得挺和蔼，“我们觉得你和迟景年龄也差不多了，接触了这么久，也足够了解了，不如就先订个婚？”
李一一呼吸放轻，意料之中的事，她没有太诧异。开口准备回绝，罗怡又先打断了她，“我已经和迟总说好了。”
罗怡总是不会给她下决定的机会，李一一不动声色，浅浅点头，没有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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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景的电话她没打通，微信也未回。
这人倒是奇了怪了，这也导致这一夜李一一睡得并不安稳。她也在这一晚感觉到了自己如同罗怡一般的猜忌心，她确实升起过一个念头，就是迟景会顺水推舟。
最后，她还是把这个念头压制住了，迟景绝非如此人品。
冬日阳光升得晚，快到正午才有大片金光落进窗里。
京北的风从来都是干燥凌冽的，加之空气污染严重，云层里隐约蒙尘。
李一一坐在沙发正望得出神，门铃响起。
她仰头望过去，去开门的不是刘阿姨，是罗怡。
很好猜，来人很重要。
她屏息一秒，见迟景穿着一件相对休闲的灰白相间北面羽绒服，头发软塌塌的垂在眉眼间，笑着和罗怡打招呼。
李一一很少见到迟景这样随意的打扮，很像是来唠家常的。
罗怡接过迟景手中的各种礼盒，往她这边看过来，“一一。”
李一一收回视线，穿上自己的拖鞋过去，“迟叔叔没来？”
迟景很轻的“嗯”了声，然后在换上拖鞋进屋后立刻补充了一句，“他今天临时有事，不能过来了。”
李一一抿唇一笑，和迟景对上眼。他笑容温润，掀起眼皮很轻的挑了下眉。
彼此心下了然。
只有罗怡在说，“今天本来是想谈谈你们的事，那迟总的意思是...”
迟景礼貌和从后方花园过来的李安庭问好，随后他站直身体，垂眸看向李一一，短暂几秒收回视线，看向罗怡和李安庭，“我暂时没有订婚的打算，昨天父亲给我提起这件事，我想我应该先当面给叔叔阿姨解释一下，是我自己的意思，美国公司那边出了些状况，我可能得过去处理，时间无法确定，所以我想，这件事可以再等等。”
说着，迟景的视线又落到了李一一身上，“而且现在二十几岁也不用急，我想我可能还需要和一一再多了解一下，才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闻言，不止是罗怡和李安庭，就连李一一楞了一下，迟景话里的语气是把问题揽到了自己身上。
可他的话也没破绽，在京北，迟家是多少人想攀的，可以给他选择的很多，作为驰越的总裁，他想要挑选一番，罗怡自然不会起疑，这是人之常情。
罗怡笑容僵硬半秒，顺着迟景的话说，“也是，那不急，阿姨去给你洗些水果，一会儿我们一起吃午个饭？”
“行。”迟景笑着答了，旋即对李安庭说，“我能和一一去看看伯父的花园吗？听父亲说是您亲自打理的，很漂亮。”
李安庭最得意他的花园，立刻应下，让李一一带他去。
中式花园一草一木都是李安庭亲自栽种，花园中央有个阳光书房，迟景选择再此停留，里面开着暖气，能观景，也够暖和。
李一一替他泡了壶茶，“谢了。”
迟景端着茶，垂眸轻笑，“那个更好的选择，是说给你听的。”
李一一楞了楞，“迟总这是何必呢？”
迟景说，“所以就一定是他了？”
李一一应了一声，呷了扣茶，见迟景抚摸着碗上的手表，神色淡淡。
沈默半晌，迟景呼出一口长气，“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罗总摊牌？又打算怎么说服她和李总？”
听他话里的意思，李一一不由觉得迟景好像知道了什么。她强装镇定，“过完年吧。”
迟景若有所思的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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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迟景和李安庭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李一一期间去二楼书房送过茶水，看得出来，父亲很欣赏迟景，相谈甚欢。
聊到约莫到了下午三点，迟景准备离开，提出让李一一和他一起吃完饭，罗怡不带犹豫就让李一一赶紧换衣服去。
坐到迟景的车里，李一一还没开口拒绝晚饭邀请就听迟景说，“听说陆总也来京北了。”
李一一狐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迟景说，“他公司的地址你应该知道吧？”
海壹大厦隔壁，那栋楼是驰越的产业。李一一点点头，随之又听迟景说，“送你过去。”
李一一楞住，“嗯？”
迟景也没再说话，他专心开车。
不多时车在中阳大厦附近停下，迟景才侧头道：“到了。”
看了眼旁边的酒店，李一一眉心一拧，“你派人跟踪陆野？”
迟景朝她露出一个笑容，“你知道我的行事作风，知己知彼嘛，稍微查了一下。”
李一一的语气有些冷漠了，“迟景！”
迟景倒是不疾不徐道：“情感方面我处于下风，但在其他方面，我想陆野没有办法和我比，如果你要想我主动放手，这就是交换条件。”
迟景在商界的那些手段，她也是见识过的，他想做的事，除非自己愿意放弃，不然一定是势在必得。李一一克制着心里的火，“你还知道什么？”
迟景笑道：“你自己去查。”
李一一哭笑不得，解开安全带下车，弯下腰瞥着迟景，“迟总慢走。”
迟景冲她摆摆手。
目送迟景离开，李一一从包里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希澈酒店的招牌，给陆野发消息。
【房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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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正在处理一些文件，手机响起提醒音，倦怠的神色间浮起笑意，将楼层房间号发给她，顺便去将房门留了条缝。
不多时，李一一进到屋里，脱下身上的褐色牛角扣连帽大衣，穿着一件宽松白色唯一坐沙发上，都给他一杯奶茶，“喝吗？”
见她表情闷闷不乐，陆野接过奶茶揉了揉她头顶，“谁惹你了？”
“迟景。”李一一用吸管猛地插进自己的奶茶杯里。
塑料薄膜破裂发出很大的声响，陆野眉眼覆上一沈疑惑，“他？”
迟景调查他的事，李一一觉得没必要给陆野透露，眨眨眼说，“工作上的事。”
陆野也没多加追问，只把电脑给抱了过来，手指在控制板滑动问她，“这个装修好看吗？”
李一一盯着屏幕，办公区域到会议室和单人办公室，色调单一蓝灰色。
“什么公司？”
陆野合上电脑，“和天恒一样，金融投资控股。”
李一一短暂晃神，陆野并未上过大学，又是在现在市场环境算不上太好的情况下，做金融类的公司未免太过冒险，
陆野瞧出她的疑惑，把背微微挺直了些，“我考了成大也拿到了本科学历，英语也过了四级，顺便考了FRM。”
一口奶茶差点儿没从李一一嘴里喷出来，她眨着不可思议的眼睛盯着陆野，FRM是金融管理证书，她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废了大好劲儿，几乎是抱着书同吃同睡了才拿到FRM和CFA的证书，在陆野口里成了顺便？
“你...你...”李一一有些磕巴了。
陆野则是很认真的点点头，“我花了差不多五年时间才考到，报名费都交了三次。”
“你怎么...就...”李一一太过诧异，想问的话一大堆，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陆野沈吟了一下，“学历太低了就提升一下，想转行就考了，而且你也是金融专业，想着说不定会碰到。”
... ...
李一一皱了下眉，继续听陆野说，“而且我当年可能忘了告诉你，我成绩还算理想，你未来男朋友智商也没那么低。”
“所以呢？”李一一微微睁大眼睛。
“所以...”陆野露出一丝狡黠笑意捧着她的脸，“你该考虑给我个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