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陆野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一一却接过他手里的睡衣,眉开眼笑地往卧室走,“谢谢陆总的睡衣。”
陆野回过神,反手拉住了她的卫衣帽子,一用力将她直接倒退给拉了回来。
男人眼底的耐心不在,不等她开口就把她给带到了卧室。
身上笼罩着压迫感,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陆野凌厉的轮廓堪堪收紧,并且一字一句对她说,“不准再提那个人。”
李一一知道自己把陆野惹毛了,可她也没有像委屈撒娇的小白兔,反而是像一只狡猾的小野猫,勾着陆野的下颌,挑着嗓音,“醋劲真大。”
陆野俯身将她的手钳住,放到身侧,温和目光早已不在,取而代之是一丝凶狠和占有欲。
男人不带犹豫的吻了下去,没有温柔,只随着身体的不断升温,啃咬变得愈发肆无忌惮。
李一一吃痛,眼眶有些湿润。
她也不甘示弱往他唇上咬了回去。
陆野松口了,却满脸不屈不甘。
她看着眼前男人有愤恨的控诉,“我告诉你李一一,你是我女朋友,我不管你之前有多喜欢他,但从今以后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就从这一秒开始!”
对比陆野的凌乱,李一一显得很平静,眨眼问他,“陆野,我给你的钥匙扣和画,你能帮我找出来吗?哦,还有平板。”
“不找。”陆野使着气。揣着手瞥开脸。
李一一起身往床头柜上用力一拍,“找不找!”
陆野缩了下脖子,气焰消了,瘪着嘴念念叨叨的去到衣帽间。
折返回来,他把东西放床上,“我只是给你看,你不能要回去。”
李一一觉得他变得挺幼稚,翻了个白眼。
她把那个胡迪玩儿的帽子给取了下来,充电口放在陆野眼前,“有这个型号的充电器吗?”
陆野偶尔会将这个钥匙扣拿出来,但怕弄坏,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捧着。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这个东西不是钥匙扣。
他怔住,“这是什么?”
“录音器。”李一一用脚踢了下陆野,“找充电器。”
陆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翻身下床,赶紧去客厅翻箱倒柜。
好一会儿,他兴匆匆拿进来一根老旧的线。
李一一这时才把胡迪递给他。
充上电陆野小狗似的凑了过来,“你录音了?”
李一一似笑非笑,斜着瞥了他一眼,“不止是录音。”
看着男人瞳孔倏然放大,李一一又把当年送他的那两幅画拿在手里,她有些惊讶,“还有一幅呢?”
陆野表情讪讪,眉间细微拧起,他轻咳了一声缓缓道:“程莱把它弄坏了。”
男人垂下眼帘,眼神淡淡,觉得很抱歉。
这件事是他从上岛国际搬走导火索,当年他从康城把怀着孩子的程莱接回北川,为了让她可以安心养胎,他用程莱的名义购买了那里的房子。
那时候陆野没有什么钱,也请不起月嫂保姆,陆野只能一边工作一边照顾程莱,然而没想到,在程莱生了孩子后不久,她就第一次提出了要和他组成家庭的想法。
和陆野一开始告知的一样,他以为程莱产后抑郁才错把关心当做了爱情,于是带她去见了心理医生。
但事情并非陆野所想,程莱很肯定地告知他,在很早,她已经很喜欢自己。陆野听着她疯狂的话,决定不再与她纠缠,给她请了月嫂,立刻订了现在这套房子。
在他购买家具准备搬家的前几天,北川下了几夜雨,陆野在甜品店准备新品的时候,程莱打来电话,说那幅画丢了。
程莱说小皓贪玩将画给丢了,她冒雨找了很久,还被破碎的画框割破了掌心。
而那幅画到陆野手里的时候,再也无法拼凑完整,它被雨水沁湿,几乎变成了碎渣。
那天程莱叫来一同创业的几个人,用她掌心的鲜血向他证明,她可以爱屋及乌。
可陆野还是拿着行李头也没回的走进了雨雾里,他当时只觉得小皓的道歉像一把利刃。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那画怎么可能是一个不到两岁的人可以毁掉的。
竟还可以毁得如此彻底。
说到此,陆野呼吸间浮动着很深的怒气,仿佛随时要点燃他心里的火。
李一一没说话,在茶楼,她看见了程莱掌心的红痕。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可以到如此地步。
她拍拍陆野的背,淡淡道:“没事,我可以再画一幅。”
只是对于陆野而言,再多的画,都不是那一幅。
而他对程莱的宽容与忍耐,已经彻底消磨殆尽。
李一一能感受到他的难过,不止是画,还有程莱的所作所为。
她放轻动作,将画框背后的卡扣给打开,两张画被她拿了出来。
递给陆野。
陆野顿了顿,接过她手里的薄纸,纸张的纹路摩擦指腹,男人发出轻微颤抖。
他在旋转木马上的那一幅背后写下娟秀字迹。
【愿你永远保持善良与童真。】
那副他和野猫躺在青草地的画,她说。
【未能参与过往,但将来我会一直都在。】
眼眶酸涩,陆野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情绪的波动,他只觉得喉咙像被火灼烧一般难受,哽咽令他难以言说。
李一一这时将充了些许电的胡迪放到他掌心,她轻轻扯动背后的拉环。
那段保存在玩偶里,稚嫩青涩又小心翼翼的语音,跨过了七年时间,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响起。
“陆野,我好像知道你的秘密了,那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那个秘密是,刚好我也很喜欢你。”
沈默与话语交替,一条四十多分钟的语音结束。
轻柔温暖的声音震耳欲聋刺到心里,尖锐的痛感从心底蔓延出来。
陆野背脊弯下,轻轻抖动,再也扼制不住席卷在身体每个角落的情绪。
他分不清这股情绪到底是什么,惊喜丶感动,还是懊悔。
他明明早就猜到了,却一再退缩。曾经他想过,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不怕失去,拥有得越多的人,反而会更加瞻前顾后。
可尽管如此,那个他眼里拥有一切的人却依然在为他跨出那一步,而自己却在她生日的那一天,当了一次胆小鬼。
让她找各种借口隐藏自己的情绪,让她一次次的掉眼泪。
他和她之间,无论怎么算。
都是他对不住...
李一一这时也把平板打开,老旧设备,已经有些卡顿。
她点开相册的时候呼吸滞住,说到底她比陆野还紧张。
就像——
在三月街头,她第一次鼓足勇气撞落了陆野手中的水,却没有胆量继续说出那句。
“很高兴认识你。”
她从陆野手里拿走了录音玩偶,随之放上平板,屏住呼吸,指尖在白光下按下密码。
一个很简单的密码,11411。
相册里仅有一张照片。
陆野随着光线从明到暗,照片被纤细的食指点开。
眼底的愕然渐渐扩大,照片上并非他人,是他自己,还有他怀里探出头的阿花。
陆野指尖颤抖,他将平板用力握住,血气上涌导致脑海里空白一片。
那张照片上方,是它的时间。
2014年,11月20日,13:05分。
所有的往事丶片段被猛烈洪水冲刷,回到脑海。他以为的时间线在顷刻间被全部冲散,变得毫无规矩可言。
情绪汹涌浓烈。
陆野再次意识到什么,可喉咙还是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张照片带来的冲击,压倒了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泪珠接踵而至落到平板上,溅开成几个细小的水花。
陆野咬着后槽牙,转身扑进了李一一怀里。
只有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才敢将多年来的情绪彻底释放。
身体软了下来,他将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与港湾。
心里像是被刀片割着,黑睫上占满疼痛感带来的薄雾,轻声抽泣变成了放声哭泣。
她竟然可以瞒得自己如此好。
李一一看着男人削薄的背抖动,眼底也化开了一层柔软水雾。
她稍稍弯下身,脸颊贴在男人的背上,闻到那股温暖又清冽的海洋味。
时光好像将她带回从前。
她细细说起。
从寒冬的那一眼,到偷听他与同事的谈话得知他负债还有一个生病的奶奶。停顿片刻,故事来到后来,她描绘自己是如何鼓足勇气撞落他的水,又如何去到南庭,还有那间贴着出租的信息的客房,从来都是为他而留。
故事很长又似乎很短。
李一一摸了摸陆野的头发,想要抚平男人激越的情绪。
然而直到很久,陆野怀抱在她身上的手陡然收紧了。
他擡起头,寡淡凌厉的五官变得脆弱不堪,那双澄澈的眼眸布满血丝。
男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他暗哑嗓音开了口,“骗子。李一一你就是个骗子。”
李一一捧着陆野的脸,拇指指腹在他眼角鼻梁擦拭走泪痕,她含泪笑着,“现在,骗子是不是可以继续提一提,那个喜欢的人了。”
陆野胸膛隐隐跳动,心底的寒霜融化。
他擡眼看着李一一,褐色瞳孔里装满星河璀璨,蕴藏着很深的情意,“我想,那个初吻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
知道陆野已经彻底明白,这件事自然也瞒不过。李一一咬着下唇软肉,笑意讪讪。
陆野的手又在她背上轻捏了一下,“什么时候偷偷亲的?亲了多少次?”
李一一心脏莫名一跳。
全盘脱出。
陆野深呼吸一口气,当年发烧进医院的那天,果然不是梦。
他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李一一,你...你真...”
把接收到的信息都重新整理了一遍,陆野咋舌,“你可真行!还真是...”那个词他说不出口了,用了个褒义词,“对我一见钟情?”
李一一抿唇一笑,“见色起意。”
陆野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是个长得是你类型的坏人?”
从小她没干错任何离经叛道的事,这是第一件,所以再此之前,她想好了结果。
她悻悻缩了下脖子,“想着你要是坏人,大不了就去一趟派出所,只要你没病,睡了也不亏。”
因为提前缩了起来,陆野看见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擡起来的手又放下了,只在她额间轻点,“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李一一辩解,“后半句是骗你的,我只想过你如果真的对我动手动脚了,我就当自己眼瞎,报警好了。”
说完她露出个眼睛,朝陆野眨了一下,小声问他,“你现在,是不是更开心了?”
陆野挑起一抹笑,“是很开心。”
男人的表情当即变得十分微妙,眼底升起狡黠笑意,眉梢微擡。
目光紧紧缩在她的身上,像要将她吃干抹净。
“开心到,想要和你好好交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