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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指

    晚饭后,陆野还是没有选择住在李一一家里,觉得不太礼貌,和罗怡推脱了许久,终于回酒店。

    第二天陆野不到八点就起床,因为答应罗怡今天去她家用早餐。

    到家里李一一刚起床还在楼上洗漱,他在客厅和李安庭默默喝早茶。

    “难得看你们年轻人起这么早,一一这些天起得都很晚。”李安庭转头又问道:“你们婚期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我们商量是在四月。”陆野低声回答。

    “这么快。”李安庭鼻息加重,“不过你们愿意就好。”

    听见李安庭的话,陆野端正身子,“谢谢叔叔对我认可,我也没有太大的本事,但我能保证,无论如何不会让她受委屈,也会尽我所能给她幸福。”

    陆野很诚恳的说完这段话,李安庭心里也算安定,但也不忘敲打他,“以后你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我可得亲自来北川找你聊聊。”

    “是,我保证觉得不会。”陆野抿唇笑着,“其实我也不想让一一离你们太远,等稳定了,我打算和一一定居到京北。”

    李安庭点头同意后提出邀请,“现在还早,我们去花园转转,看看我的花草打理得如何。”

    “好。”陆野赶紧放下茶杯,亦步亦趋跟在李安庭身后。

    中式庭院视野开阔,旭日东升将天空铺满特别的粉橘色,光落入大地,被冲刷得干净的绿植折射阳光,光泽翠绿。

    李安庭带领他往深处走,介绍起他精心设计的花园,话匣子打开便停不下来,陆野也是个极好的听众,耐心倾听,偶尔问他一些关于园林的问题,谦逊礼貌。

    最后打断两人闲聊的是罗怡的电话,说早餐做好了。

    进屋洗手后,李一一坐在餐厅已经开始吃早饭,握着一片面包,慢吞吞的嚼着。

    罗怡替陆野盛了碗海鲜粥,坐在一旁凝着陆野,有些恍惚起来。

    他的神态和丁怡几分相似。

    罗怡收回视线,看了眼手机朝李一一说起,,“一会儿中午我们一起去你外婆家一趟。”

    这是这些年罗怡第一次主动提起,李一一顿了一下。

    但也能理解,既然母亲多年来的心结解开,她也想要去缓和家人之间的关系。

    李一一答应了下来。

    -

    吃过午饭,家里的司机送他们去罗家。

    虽然三十多年没再踏入,罗怡对这栋房子还是记忆犹新,进入园区后不用导航,她直接给新来的司机指了路。

    停车后,前来开门的是保姆,她看到罗怡整个人都惊慌了,没改口保留原先很老旧的称呼,“太太,老爷,小姐回来了。”

    没换鞋罗怡直接进了屋,罗母沈书龄听到声音,立刻从房间里出来,罗松淮在一旁搀扶着她。

    老人走路缓慢,但看到女儿的那一霎那,脚步都快了。沈书龄心里的怨恨被情绪冲红了眼眶,抓着罗怡的手臂,在她身上拍打,气得连口齿也含糊,“回来,你还知道回来。”

    力气不大,最后她扑在女儿怀里,成了孩童似得呜咽。

    “妈,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一快要结婚了。”罗怡嗓音依旧,不算太柔软。

    许多年没听见女儿的声音,就算再冷的话,也是悦耳的。

    这些年,都是李安庭时常来看他们,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一和一鸣偶尔来陪老两口下棋散步。

    这别墅的欢声笑语少得可怜。

    沈书龄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平覆心绪。

    李一一见外婆和母亲还在对峙,扯扯陆野,“外婆外公,这是我男朋友陆野。”

    陆野也点头,跟着礼貌的喊了两声外公外婆。

    沈书龄招呼他们坐下,保姆去沏茶。

    “陆野你是哪儿人啊?”沈书龄听自己的乖孙女要嫁人,免不得唠叨。

    “他是丁怡的儿子。”罗怡替陆野开了口。

    三十多年了,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沈书龄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僵硬了片刻,望着陆野。

    这一刹那,她恍惚丁怡又重新站到自己面前,说她喜欢罗怡,想要和她一起。

    而自己的女儿为了她和家人闹翻,可以倔到三十多年不回家,如今她还是要把一一嫁给她的儿子。

    “你找到她了?她还好吗?”罗松淮扶住老伴,替她询问,他清楚母女俩的性格,都是火急火燎,不肯低头认输的倔驴。

    一个在等道歉,一个在等她回家。

    “她死了。”罗怡的声线冷如寒霜,虽是主动登门了,但态度依然不服输一般。

    大概血浓于水能化解一切,罗松淮与沈书龄看着女儿的模样除了叹息说不出别的话。

    因为她终于肯回家,敲响自家的房门,已经足够。

    这时沈书龄回到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个小方盒。

    “小怡,你拿去吧。”

    罗怡接过那个木盒,打开。

    眼底露出一瞬惊讶,三十多年前从窗户丢出去的戒指,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原来那一日母亲还是冒着雨,去替她捡了回来。

    可多年来的生疏在罗怡眼里也冲淡了亲情,她哽了下喉咙,万般艰难的挤出一句,“对不起。”

    -

    从外公家出来已经五点,司机驱车将他们送到饭店,丁家的人早就在此等候。

    陆野松了口,说可以见丁家人一面。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外婆,她看起来老态龙钟,身子有些孱弱,保姆一直在旁边照顾。

    丁母并不知道陆野是他外孙,丁乾特意叮嘱过陆野,只说他是一一的男朋友就好,千万不可以提到丁怡,因为女儿的失踪,她受了打击,只要提起就会失控,有时候会伴有癫痫。

    现在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怕她突然情绪波动,会再次犯病。

    而这也是全家人包括亲戚走动都不敢说起丁怡的原因,寻人的事就全部交给罗怡在负责。

    今天也是罗父罗母时隔三十多年再次见到丁家的人,当初的那份怨气,在时间长河中消散无影。

    罗松淮打从心里觉得愧对这家人,如果不是当初他态度坚决,也许也不会让丁怡去那么远的地方,只为给自己女儿画一幅画。

    丁笙是个懂事而且孝顺的孩子,他很喜欢,把她也当成了亲孙女来疼,希望用自己方式,让女儿可以把多年积压的石子彻底放下。

    一些客套的寒暄,谁也没有提当年的时。

    饭吃的差不多后,两家大人还在包厢里寒暄,晚辈出去透透气,李一鸣一眼就看见陆野腕上手表,“罗总送的?”

    陆野有些不好意思,表是中午吃饭之前罗怡送他的,说是新婚礼物,他知道这个手表昂贵,推脱了好几次,可还是拗不过罗怡。

    “嗯。”陆野回答了他一句。

    李一鸣一整个天打五雷轰,罗怡太偏心了!

    但他不好说什么,只勉强微笑,“好好戴着。”

    陆野感觉他怪怪的,没说话了,只问一一要不要两人一起去逛逛街。

    约定好后饭局也彻底结束。

    李一一说带陆野去看看电视塔那边的夜色,告别家人驱车离开。

    车里,陆野还是无意问了一嘴,“一一,这个手表是不是很贵?”

    李一一自然是知道这个表的价格,而且罗怡只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拿到货,应该是连夜找人安排的,可以说是大费周章了。

    “嗯,但她不差哪儿点儿钱。”

    “可我觉得就算我妈和阿姨关系好,我也不能一直接受她的好意。”陆野开车的速度都放慢了些,“而且,她刚刚还说明天让我去选台车,要送我,我...”

    李一一垂眸笑笑,“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去选,就说我喜欢。”

    说罢,她握了握陆野的手臂,“妈妈是想把没有对阿姨的好全部弥补给你,你随她去吧,你不接受她心里反而会更加难受。”

    陆野驯顺点头,“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这个表到底多少钱?太贵了我还是得想办法还。”

    李一一知道陆野从前就这个性格,从来不会无端去接受别人的好意。

    她思索了一下,“积家大师限定款,八位数,一开头。”

    陆野个十百千的数了一下,他惊得踩了一觉急刹车,皮质表带感觉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手都机械到自己不能正常支配了。

    陆野嘴哆嗦了,“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要…”

    见他准备停车取表,李一一赶紧把罗怡给她的小盒子打开,指着一枚戒指转移话题,“这枚戒指是我妈的。”

    李一一刚刚说完话,陆野的车已经停在路边,停下取表带的手。

    他侧目看了一眼,眉间轻拧,“另一个不会是我妈的吧?”

    “嗯。”李一一把另外一枚交到陆野手里,“阿姨临走时给我妈的。”

    李一一将戒指戴在手里试了试,可戴在无名指上有些松,她太瘦了,反而是食指更加适合,她笑道:“之前你不是说要买婚戒吗,干脆我们别买了,就用这个,好不好?”

    陆野拿着戒指也试戴了一下,唯独左手的小拇指能戴上。

    陆野看着两人手上的戒指觉得有点儿好笑,“到时候这样戴?”

    “可以啊。”李一一突然讲起。

    结婚戒指要戴无名指的说法是古罗马时期传来,他们认为无名指有太阳神的守护,可以借助太阳的力量强化爱情,让爱情历久弥坚。

    但于彼此而言,在初遇之后被命运拉扯,他们每走的一步早就已经胜过了一切传说。

    陆野牵起她的手,低头将唇落在她的指尖。

    眼圈泛出一抹红,他已经意识到,有些事不是李一一嘴里所讲那样,可他不想去问,去要一个明白。

    就像她十九岁那一年,就向自己撒了第一个慌。

    说她喝醉了。

    然后把自己骗回了家。

    陆野弯了唇,嗓音磁沈,“好,就用这个戒指。”

    李一一笑着落下泪,车内光线昏暗,男人一如从前虔诚而认真,眉眼还是那个在寒冬时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