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公婆一见（4）
不过好在晚餐足够丰盛美味, 充分调动了每个人的好心情。
等吃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林冰如终于忍不住抛出了憋了一个下午的问题：“千千啊，你看你和醒醒这孩子没几个月都要出生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办席啊？”
来了！
楼千里跟舒醒对视一眼, 笑着敷衍：“妈，这件事不急。等醒醒把孩子生了再说吧。”
楼南不高兴了：“这个不急, 那什么问题急？要是你们哪天走漏了风声，别人说我楼南的儿子搞大了女人的肚子却不负责任, 那我丢不起这个脸！”
见儿子变了脸色，林冰如赶紧拉了拉老头子，示意他闭嘴, 再把楼千里打发去楼下买牙线, 然后才轻言细语地对舒醒说：“千千他爸虽然语气不好听，但说得其实也有几分道理，我看，婚礼可以后面再补办，但结婚证总得先领了, 你说是吧？”
舒醒淡淡一笑：“叔叔阿姨，领证的事情我会考虑，但现在真的不必着急。我也听楼千里说了, 这件事可能会对您们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 所以我们的初步决定是：暂时不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 并且暂时也对孩子的事情保密。”
林冰如和楼南面面相觑：“你们男未婚女未嫁, 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恋爱结婚生子, 这也都是好事儿, 为什么非要瞒着呢？”
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舒醒看出他们的猜疑，不禁微微一笑：“既然您们问到了, 那我就有话直言了。如果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谅解。
“刚才叔叔提起了我父亲，我就稍微说说吧。他跟我妈刚结婚的时候，感情特别好，我姨妈曾经跟我讲，那时候，我爸宁愿自己饿一顿，也要省出钱给我妈买裙子。
“可是从我妈怀孕之后，他渐渐就变心了，常常夜不归宿，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我是我妈一个人拉扯大的，我对我爸都没有太多的印象，因为他很少陪伴我，也很少为家里做什么事。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小时候他很烦我哭闹，我一哭他就会发脾气骂人，所以后来他在家里的时候，我就很紧张，生怕自己犯错，也害怕跟他说话。反而是他不在家的时候，我和我妈都很放松。后来，我妈终于决定跟他离婚了，我其实是很高兴的。”
“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如果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宁可不结婚，也不会给他找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上一世的婚姻无法道与外人，恰好苏盛的事可以从情理上解释她的选择，所以她索性就这么说了，也算是给楼家一个交待。
楼南有点儿不以为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们楼家的教养从小就很严格，千千绝对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如果他哪一天负了你，你尽管告诉我，我会亲自动手把他的腿打断！”
舒醒忍不住想：如果楼千里还在这里，他铁定会觉得自己还真是亲生的啊。
她礼貌地笑笑：“楼叔叔，恕我冒昧，请问楼千里小时候是谁在照顾他吃喝拉撒，是在送他上学放学，是谁在辅导他功课作业？”
楼南干咳一声：“……那个，我有准备给他辅导功课，只是他基本不需要。”
突然觉得：儿子太聪明了，好像显得当爹的有点儿无用啊……
等等，这女人居然当面质疑于他，这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这一刹那，他的表情非常精彩。
林冰如忍笑说：“醒醒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想跟你说，一个家庭中，不同的家庭成员肯定会有分工协作。你楼叔叔虽然在具体的养育工作中负担得少，但他在其他方面承担得比较多。所以，总的来说，他还算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楼南不服气：“什么叫‘还算’？我本来就是！”
舒醒抿抿嘴，道：“我并没有说楼叔叔不是个好丈夫或者好父亲，只是我对我孩子的父亲有一定的要求，我希望在我人生最需要丈夫帮助的时候，在我孩子最需要父亲关照的阶段，他都能够伸出手来，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他达不到，我宁愿不结婚。”
楼南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千千做不到？”
“因为孩子还没生下来。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意思是得先验货才考虑要不要？
令无数白富美趋之若鹜的天才儿子什么时候变成某宝先用后付+7天无理由退换货的对象了？
楼南气得瞪眼：“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对千千挑三拣四？我家千千又不缺女孩子追！”
一瞬间，三个人都沈默了。
就在这时，大门咔嗒一声响，楼千里回来了。
他叫了一声“爸丶妈”，又叫了一声“醒醒”，三人同时看向他。
这一刻，空气中有一种难言的微妙。
他心头咯噔一下，但强作镇定：“你们聊得还好吧？”
林冰如笑：“挺好的，醒醒这孩子非常坦诚，也很有主见，我很喜欢她。”
舒醒也笑：“还可以吧。叔叔阿姨人很好，跟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楼千里：“……”听着好像有什么不对？
楼南一拍桌子，起身走了：“气死我了！”
傻儿子也太不争气了！他必须得发作发作，让这女人知道他们楼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楼千里忍不住扶额：完犊子了！看来双方不仅没谈好，还谈崩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路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她生气。
舒醒反而笑了：“你不必这样，楼叔叔和我虽然有些意见相左，但是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楼千里略微松口气：“你之前不是说他们要是逼你结婚的话，我们就得分手吗？”
“对，不过事实证明你不是妈宝男也不是爸宝男，那他们对我再有意见，我也不需要在意了。”
他很疑惑：“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妈宝男丶爸宝男的？”
舒醒调皮地眨眨眼：“你要是妈宝男或者爸宝男，那在我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要求时，叔叔就不会只是气死自己了，他肯定会直接掀桌子赶人。”
楼千里哈哈大笑：“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他确实就是这样的。
“我爸很□□，他经常不管我的想法，自己就替我做主。结果，我长到青春期的时候就很叛逆，总是跟他作对。
“大学填写志愿的时候，他非要我学经济，我偏不想如他的愿，所以以跳楼逼着我妈帮我改了志愿。他后来才知道，还气得病了一场。
“不过，从那以后，他就不敢独断专行地替我做决定了，却又拉不下脸来问我，就叫我妈帮他问。后来看我三十岁了还单身行，实在忍无可忍，就以我妈的名义强行给我介绍了很多女朋友。为这个，我们又大吵一架，我有好几年都没跟他好好说话了。”
舒醒有点儿意外，轻叫一声：“那糟了，今天我又把他气了一顿，不会把他气病吧？”
楼千里问她说了什么，她把他们的对话说出来，结果楼千里笑得只有那么幸灾乐祸了，还拍着方向盘大赞：“干得好！”
这父子俩也是一绝啊。
她调笑道：“你不会有个外国名字叫做‘俄狄浦斯’吧？”
他乜斜她一眼：“俄狄浦斯王以弑父娶母闻名，你是在暗示我叫你‘妈’吗？”
舒醒忍着好笑，轻轻打了他一下。
气氛正好，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适时的抛出问题：“你跟我妈是不是也有什么不愉快？”
“没有啊。”她倒觉得阿姨人还挺不错的。
楼千里提醒道：“就是我妈说要送绿色无公害蔬菜和肉类给我们的时候，你好像有点儿不太开心？”
舒醒“哦”了一声：“当时确实心里有点儿不太舒服，不过后来我就明白了，阿姨纯粹只是出于关心，并没有其他意思，所以我就释然了。”
他十分不解，便追问原由。
她思忖片刻才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样说吧，现在想象你是个女人，刚刚结婚，你憧憬着跟丈夫齐心协力丶共同营造幸福的生活。
“然后，你的婆婆来看你们，她带了一些好吃的熟食，也带了一堆生肉生菜。进门以后，她招呼她儿子过来，把熟食交给你丈夫，让他放进盘子里等大家一会儿吃，然后把生肉生菜交给你，并交待你该如何用这些生肉生菜料理你们的晚餐。这时候，你心里会怎么想？”
楼千里迟疑了一下，问：“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舒醒不禁失笑：果然，男人是很难感受到这其中的端倪的。
婆婆作为长辈，把家事分别交待给儿子和儿媳，这是无可指摘的；丈夫也分担了家务，自觉并无什么不妥；如果妻子提出异议，只会被人指责，认为她过于敏-感甚至于做作。
甚至，如果交给旁人来评判，旁人也会说：婆婆买了东西来看儿子儿媳，儿媳不仅不知道感激，反而还颇多不满，实在是不知好歹。
可是这些人不知道，如果妻子不提出异议，那么下一次丶下下次乃至几十年中的无数次，这就会成为定式。厨房里的苦活累活将永远交待给妻子，并且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偶尔妻子懈怠，就会受到严厉的指责。
一件不公平的事，就这样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重覆中，变成了一种程序的正义。
如果妻子试图打破这种程序，让丈夫来搭手帮忙，她只会得到不耐烦的拒绝和无数的抱怨。
楼千里不懂，是因为他没有过妻子这样的经历，而她之所以懂，是因为她在上一世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舒醒突然失去了解释的兴趣，直接问：“这样吧，我们也别绕弯子了，直入主题地问：既然阿姨会帮我们订绿色无公害的肉菜，那谁来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