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名之一事(10)
三人都没做这个准备, 猛一下被问到都有点儿懵了。
舒佩雨问:“月嫂为什么暂时来不了了?”
楼千里就解释,本来月嫂是准备预产期再来,不过也答应了会在预产期前半个月随时待命, 但恰巧她女儿家里有点儿麻烦, 所以她特地请了假,说只需要回去三四天, 谁知恰好这时舒醒就发作了。
林冰如问:“那不能临时再请个月嫂吗?”
楼千里说:“临时请的月嫂能力如何,谁都不清楚, 还是需要有个家里人在旁边看着呀。再说,万一醒醒有什么私密的事,也不能给月嫂说吧?”
这么说也不用他们亲自带娃了, 三人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楼南又问:“那你不是在医院吗?”
“我得工作啊, 我一工作起来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可能随时随地跑过来看着醒醒呢?”
楼南就习惯性地埋怨:“早告诉你别做医生,你非不听,现在受罪了吧。哼,不听老人言……”
林冰如赶紧扯了他一把, 小声提醒:“现在这时候,说这些干嘛?”
尽管楼南没再说什么,但父子两个又浑不对眼起来。
林冰如忍不住在心底叹气:眼看着最近父子俩关系都缓和了不少, 一句话的工夫又打回了原形。这父子俩的上辈子怕不是仇人来着。
幸亏舒佩雨这时打破了尴尬:“我来吧我来吧, 现在我陪着她是最方便的。亲家公亲家母你们有空来看看棉棉就行了。”
林冰如却觉得自己多少也该做点儿事, 就说:“要不, 我们来给你们送饭吧?”
楼千里说:“不用了, 我们早就订好了月子餐, 醒醒和咱妈都有的。”
“那这个……”因为感觉自己帮不上忙,林冰如有点儿不安。
楼南赶紧拉了老婆的手说:“这样啊, 我们先去交费。从早上进院到现在,好像还没有交费吧?”
众人一想,还真是!
于是,大家各自分头行事。
楼千里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大半天,此时也要回去主持部门工作。于是他又跟舒醒说了几句话,再捏了捏棉棉的小爪子,心里柔软得跟一滩水似的,但再如何恋恋不舍,最后他也只能离开病房回到岗位。
只剩下母女二人了。
舒佩雨开始笨手笨脚地拨弄备产包里的奶粉奶瓶,嘴里小声叨叨:“哎哟,现在这养孩子的东西可比我们那时候讲究多了,让我看看这奶粉该怎么用……这奶瓶怪好看的,棉棉,喜欢你的小奶瓶吗……诶,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舒醒欣赏了一会儿女儿茸毛细细的娇嫩睡颜,听到老妈的嘀咕,随即出言指点:“那是温奶器和奶瓶消毒器二合一。”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温奶,什么消毒?”
舒醒叹口气:“妈,你先把东西放下吧,反正现在棉棉也还在睡觉,暂时用不着。你把其他东西收好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行吧。”
等了等,舒醒问:“妈,刚才楼千里问你们谁能照顾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啊?”
弄得她都差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舒佩雨一滞,随即苦笑:“我这不是快三十年没带过小婴儿了,心里没底嘛。”
“咦,你之前不是还跟我传授你的育儿经吗?”
老妈不仅说当年是如何将她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的,甚至还提过一嘴,说是可以把请月嫂的钱给她,让她来照顾棉棉呢。
舒佩雨尴尬地说:“经验是有,但手生了啊,你看我现在都不敢随便抱棉棉了。这软软的一坨肉,就跟团果冻似的,我都怕一抱起来就流下去了。”
敢情当初就是吹牛啊。
舒醒心想:得,上一世是有董璧成他妈在前面顶着,没让她现形;这一世,自己幸亏是心疼她辛苦了一辈子,最终决定请月嫂,否则要真盲目信了她,现在可不得抓瞎了。
旁边床的婆婆听说舒佩雨的话,便热情地来教传授经验。
舒佩雨赶紧用心跟着学。
一个病房三个产妇。
其他两个产妇是大龄孕妇,所以都是剖腹产。
舒佩雨问她们是第几胎。
左床的一脸幸福地说已经是第二胎了,右床的说才第一胎。
舒醒没忍住,侧目以视地瞥了一眼右床:这位产妇看着像是都快四十了,没想到才第一胎。
舒佩雨问她怎么这么晚才要孩子,她叹口气,说自己当年因为怕过早结婚,经济基础太薄,没钱养孩子,所以早年一心扑在工作上,等到终于积累了一定的家底,准备生子,却发现怀孕困难,先后做了五次试管,好容易才要到这个孩子。
可见做试管有多摧残女人!
右床的最后说:“做女人真的太难了,没钱养不了孩子,攒够钱了又生不了孩子。”
一句话道尽难言的心酸。
此时在病房里的都是女人,不由都是一阵唏嘘感叹。
左床的说:“还是要找个好老公才行。”
总有一些人愿意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但这也不能完全说就是错吧。至少这一位应该是找对了人。
左床的人对舒醒眨眨眼:“我看你老公也挺好的,又帅又体贴。”
舒醒笑笑:“他是挺好的,但他一个做医生的,我也不能指望他来带孩子。对我来说,有钱没钱,有老公没老公都能养孩子,最重要的是养孩子不能太贪心,有多少钱办多大事,这样就不会有太多的纠结了。”
两个产妇若有所思。
舒佩雨觉得她们是因为自家女儿找了个好女婿,所以暗暗羡慕嫉妒恨,于是她笑得特别灿烂。
这时,护士进房来排恶露,手法重得跟砸铁锤似的。
三个产妇惨叫连连,尤其左右两床的产妇,肚子上还有刀口,当时只觉得像又被捅了好几刀似的。
完事了,护士又提醒产妇要找机会下床活动,预防静脉血栓。
左右床是下午剖出来的,只比舒醒早出来个把小时,如今伤口还新鲜着。
舒醒说下床就下床了,其他两人躺在床上半天动弹不得,翻个身都□□好半天。
于是两人只得在家人的帮助下下了床,迈着刀尖上走路的步伐,龇牙咧嘴地扶墙走路。
舒醒对她们万分同情,上一世她也受过这茬罪,知道厉害。现在不由庆幸自己这次是顺产,虽然当时痛得厉害,不过后面就轻松了。
人生啊,早不痛晚也会痛,晚痛不如早痛。
不一会儿,三个孩子先后开始哼哼唧唧了。
三家人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护士进来,先后照着两个产妇的胸口一掐——瞬间就是两声杀猪般的惨叫。
护士见得多了,连眉头都没擡一下,面无表情地说:
“你有初乳,可以喂奶了。”
“你还没奶,直接喂奶粉吧。”
轮到舒醒这里,她先笑了笑,再温声说:“我看看你出初乳没有,你忍着点儿啊。”
舒醒有了心理准备,也被掐得闷哼了一声。
护士笑着嘱咐:“有初乳哦,一定要给宝宝吃,这是最有营养的。”
舒醒的特殊待遇招来了左右两床的一致亲近。毕竟,万一有什么问题不好跟医院沟通,也许还可以通过舒醒来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
不一会儿,楼南和林冰如把手续和账都了了,又带来一个月嫂。
月嫂四五十岁的模样,姓吴,看着还挺和气,一来就把照顾舒醒和棉棉的活儿接过去了。
舒佩雨立刻长舒一口气:还好人来得及是,否则她还真是搞不利索。
和世间的千家万户一样,新生宝宝吃一次奶丶划一下手丶蹬一下腿,都能让所有人乐呵好半天。
等到晚上的时候,左右床的丈夫也来了,整个病房里热闹无比。
这下左右两床的产妇都撒上娇了。毕竟人生也没几次这种名正言顺被人伺候呵护的机会,而所有的机会都是过时不候的。
楼千里下了班后,一踏进病房里,就觉得这房间里味道不对,又是孩子的奶味和排泄物臭味,又是夫妻黏黏糊糊的酸臭味,简直让人受不了。
不过,这氛围还是挺感染人的。
他一进来也立刻进入了角色,对舒醒嘘寒问暖的,一会儿问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有没有排气,一会儿问还疼不疼。
三个男人像在攀比似的,一个赛一个的贴心。
舒醒忍不住“噗嗤”一笑。
楼千里问她笑什么,她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估计啊,你们三个最温柔体贴的时候就是眼下了。”
楼千里回她:“别人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是。你不觉得我一直就很温柔体贴吗?”
舒醒弯弯嘴角:“你会不会一直温柔体贴,我也不知道,但是从现在开始,你是不是个好爸爸,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当初她说过,男人好不好,得女人生了孩子才知道。所以,从现在开始,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楼千里颇不自在地清清嗓子:“行,你拭目以待吧。”
莫名觉得压力山大!
事实证明,两个当老公的也就积极了那么一阵子,很快就低头看起了手机。孩子拉了臭臭,他们也没一个注意到的。
老婆让他们换尿不湿,两个人试着去抱孩子,还没离床就吓得赶紧丢了回去。
婆婆和丈母娘也骂他们不会抱孩子,让他们别把孩子给伤到了。
于是,他们就索性站在旁边,或者干看着,或者玩手机。
最后还是婆婆或者丈母娘来把孩子的尿不湿换了,把屁股洗了,这才安稳下来。
舒醒戳戳楼千里,一脸的玩味:“你要不要抱抱棉棉看看?”
“抱抱就抱抱。”
楼千里倒是半点不怯,似模像样地将棉棉搂在怀里逗弄,姿势居然还很标准。
舒醒刮目相看:“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一手。”
“那是,你看不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楼千里莫名得意:他虽然是心脏外科的,但时不时也会碰到一些棘手的儿童甚至是幼儿丶婴儿病例,这么多年下来,多少还是会一点的。
舒醒给他做了个“加油fighting”的手势,笑眯眯地道:“不错不错,棉棉爸爸,该换尿布了,再接再厉。”
“没问题!”他打了个响指,擡手招呼,“吴阿姨,该换尿不湿了。”
舒醒:“……”呵呵,男人!
左右两床产妇丈夫的脸色立刻好转不少——刚才楼千里抱起女儿的时候,他们可没少被老婆揪耳朵。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就听见楼千里十分谦虚地讨教:“吴阿姨,你教教我怎么换尿不湿吧。”
舒醒由阴转晴。
两个当老公的则是晴转大雨,心底十万个吐槽:哥们,当个爹而已,要不要这么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