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胭脂红来往大多是女眷, 铺子中人虽多，但女郎们说话温言软语，并不显得杂乱。
但今日胭脂红却是和往日不太相同，苏茵茵刚进店, 便见平时衣袂飘飘穿梭在货架间的小姐娘子们都围做一团, 交头接耳，不知在看什么。
她身边的丫头拉住胭脂红店铺内的女侍好奇问, “这是在做什么？”
那女侍认出这是城中有名的富户苏家的三小姐, 行了个礼回道，“店里新推出一款新奇的胭脂名为眼影，这是在教大家如何使用呢！”
这倒是奇事, 来胭脂铺子里的客人还有不会用胭脂的？竟叫掌柜的特意安排人来教？
苏茵茵起了好奇心，问“眼影是何物？”
说起那叫眼影之物，女侍眼中不禁生出喜爱之色, 她还是第一次见颜色那么绚烂多彩的胭脂, 可惜自己要接待客人, 不能去看。
“就是的彩色胭脂, 苏小姐若有意, 可前去看看。”
苏茵茵带着侍女来到人群外, 便见人群围着的是一坐一站两个人, 坐着的人看衣着应是店里的女侍, 而站着的则是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妇人。
那女侍脸型宽且下颌有角，眉毛杂乱，单眼皮, 鼻子塌而大, 嘴巴倒是长得不错，在苏茵茵眼中不过寻常人长相, 她倒是好奇这老妇人怎么给她梳妆。
胭脂红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几乎是每一位进店的女郎都被吸引到了此处，若是效果太差，倒是虎头蛇尾，不好向客人交代。
李檀昙前日从自家两只羊上剪下不少毛，洗干净后，又特地让老三去县里买了烈酒回来给羊毛杀菌消毒，最后又经过高温沸煮后，做出了如今手头上简易的化妆刷。
胭脂红的女侍多是在周家世代为奴的家生子，做奴做婢的日日操劳，便算是在胭脂铺子里干活的更注意一些自己的形象，但用的也不过一些便宜的胭脂水粉，廉价不说，质量还差，眼前模特的妆容在李檀昙眼里是毫无美感。
李檀昙先让女侍先洗净了脸，然后在她脸上薄薄的敷了一层粉，画好了眉毛后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各位进店的小姐娘子好，老身姓李，大家进店时想必都知道咱们胭脂红店内新上了一款彩色胭脂，取名眼影。”她边说边拿起旁边矮桌上八色的眼影给众人展示。
围着的女郎们被她的动作吸引，纷纷将目光从女侍身上移到红黄蓝绿各色皆有的木盒上来。
有女郎疑惑，“这是胭脂？”
红色胭脂常见，这么五颜六色倒是第一次见。
李檀昙点头，“没错，这便是店里新品胭脂。”
“胭脂怎么做到有这么多种颜色的？”
“颜色倒是好看，只是这蓝绿色若是用在脸上，岂不将自己装扮成了那山间精怪？”
李檀昙接过话头，“这位小姐问得好，只是这胭脂不仅可以用在脸上，更主要是要用在眼上。”
“眼上？”
李檀昙点头，“没错，正所谓美人眼，大家想想自己见过的美人是不是都有一双眼波流转，只望一眼便能勾人心魄的眼眸？”
众女郎回忆了下却是如此，纷纷点头附和。
“都说世间众生都是女娲娘娘亲手捏就而成，可是蕓蕓众生，女娲娘娘总有分神疏漏的时候，有的人捏的便不如有的人完美，我们脸虽生得不如那些明冠天下的美人们美艳，但失去便是得到，老身如今便有一法子来拯救这些不完美。”
这说法倒是有趣味，苏茵茵原要离开等梳妆完再来看结果的脚步停下。
扯远了。
李檀昙顿了一下，把话题继续拉到眼睛上来。
“咱们先来看翠红的眼睛，虽是单眼皮，但眼角上翘，睫毛长而密，老身觉得甚美甚有特色，但翠红却却想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各位娘子可有法子？”
李檀昙积极的和围观女郎们互动。
“长相天定，小眼变大眼，这如何能帮？”
“先前是不能，但有了眼影，便能够了！”
“哦？这胭脂还能有让人眼睛变大的效果？”
李檀昙非常肯定这些小娘子的捧场，果然她老人家还是更喜欢和年纪小的女郎玩耍，能在她的引导下适当的捧场却不会擡杠，让美妆教学进行得格外顺畅。
最重要的是和一群小姑娘待一起，她觉得自己都要年轻许多。
只是姑娘们脸色红红白白的妆容挨在一起实在有些渗人，好在今日外头天气不错，将铺子里照得明晃晃的，倒是褪去了不少怪异感。
“自是能的，各位娘子请瞧！”
李檀昙舍弃了用来展示的那盘花花绿绿的眼影，转而从桌上一角拿起她特别准备的大地色眼影盘。
这是个四色眼影盘，里面只有白色，三个不同程度的棕色。
众女郎见那老妇人拿出一个小些的木盒子，盒子里分四格，每格里面都装了胭脂，只是这次的颜色远不如先前的鲜艳明亮，竟是黑棕色。
“这么深的胭脂如何上脸？”
“对呀，这用了，不成黑炭了？”
在一众怀疑声中，李檀昙微微一笑开始了她的动作。
白色打底，浅棕色铺色以消肿，再用深一些的棕色加深眼头和眼尾放大眼睛，最后用细刷沾取最深的颜色在眼尾拉出一道上翘的眼线，为了使眼睛视觉效果看着更大些，李檀昙还仔细的化了一个卧蚕。
为了让围观人群看清，李檀昙的手法并不快，女郎们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从先前的怀疑转为惊讶。
眼睛真的大了！
那看起来脏乎乎的颜色在翠红的眼睛上不仅不显黑显脏，反而深浅得体，将眼睛放大的同时，整个眼睛看着也有神了许多。
特别是眼下的卧蚕，中和了单眼皮带来的刻薄感，让整个人都娇俏了起来。
众人原以为这样已经很美了，哪知那老妇人还不停手，只见她继续用她手中的刷子沾了棕白二色的胭脂，也不知怎么做到的，翠红原本矮塌的鼻子便显得出鼻梁来，就连宽大的鼻头也显得娇小了许多。
！
徒手生鼻子！
女郎们被这一手镇住，议论纷纷。
“这女侍现在的样子和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好看了许多！”
“好厉害！这是如何做到的。”
在围观的众人眼中，现在的翠红和之前想比，已经好看了不止一个度了，但那老妇人还是没停手。
只见她取出更大的刷子，不过在脸下轻轻一扫，翠红的脸就肉眼可见小了一圈。
这这这太神奇了！
众人从来不知道原来梳妆还能这么做，自己日日梳妆的步骤和这位老妇人的手法想比，简直是云与泥的距离。
李檀昙最后以粉色眼影做腮红，再涂上口脂，整个妆容便算完成。
李檀昙让开身子，让众人能看得更全一些，“大家觉得如何？”
“美！判若两人！”
“好看！”
夸赞声四起。
苏茵茵也同围观的女郎一般，在哪老妇人刚拿出那黑乎乎的胭脂时是怀疑的，但此时此刻却是心服口服。
胭脂红铺子的女侍翠红容貌一般，但经了这位老妇人的手却极大的掩饰了脸上的缺点放大了优点，让原看起来有些质朴厚重的女侍显得娇俏可人起来。
黑棕色化在脸上都如此美丽，那花红柳绿的胭脂若是上了脸该是更好看才是！
苏茵茵蠢蠢欲动。
“不知婶子可否演示一番此胭脂该如何梳妆？”苏茵茵不习惯那眼影的名字，还是叫它胭脂，她手指的方向正是李檀昙最初演示的那盘花里胡哨的眼影盘。
客人有要求，李檀昙没有不应的，“自是可以的。”
既然要现场展示，自然得将产品展示全乎了，这样才更有利于顾客挑选。
“不知我可有幸做被婶子梳妆之人？”
李檀昙看向说话的人，她衣着华丽，头上簪的朱钗瞧着便价值不菲，从穿着就能看出女郎出身富贵人家。
再看她的长相，脸若银盘，杏眼琼鼻樱桃口，长得极为标志，这种美人最是适合富贵明艳的妆面，李檀昙脑海里一瞬间就设计好适合她的妆容，当即点头，“自是可以。”
翠红刚让出了位置，便被一群女郎围住。
女郎们惊叹她前后的变化，对那盘棕黑色的胭脂也起了极大的兴趣，纷纷让女侍给自己拿同款，表示也要回家试试。
原本还在看李檀昙给苏茵茵化妆的女郎们见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买刚刚所用的眼影盘了，带了下人的便让下人去买，没带下人的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人群，亲自加入选购大军。
女郎们不仅买眼影，还想买刷子。
“那婶子刚刚梳妆所用的刷子在何处？”
“是呀，我转了一圈怎么没找到？”
女侍为难道，“这，铺子里并不卖刷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周兴截了过去，“各位若是想买刷子，还请过两日再来。”
李檀昙这边也完事了，这位苏小姐五官明艳，所以她用色也大胆很多，粉色打底，黄红二色加深眼头和眼尾，再在眼下横扫腮红，涂上稍浅一些的口脂，一个富贵美人便出炉了。
胭脂铺子里放有铜镜，苏茵茵执镜而顾，瞬间被镜中自己惊艳到。
“婶子好手艺！”
她热情相邀，“不知婶子可有意入我苏府做妆娘？只要婶子愿意入府，待遇银子随婶子开。”
李檀昙不识眼前人的身份，但单看穿着气度便知不是常人，若是一月前，李檀昙还会心动，但现在却是不会了。
她都是当上老板的人了好不！又怎么会再去给人受气打工！
面对苏茵茵的邀请，李檀昙婉言相拒，“此妆面并不难学，小姐家中定有巧手的丫头婆子，胭脂红以后每三日便会有一次教学妆容的机会，小姐届时派人过来学就是了。”
这是李檀昙先前就和周兴谈好的，以新颖的妆容吸引顾客，铺子里人多了，不仅能带动眼影的销量，便是铺子里其他的产品也能卖出许多，所以这建议一出，周兴立马就答应了。
苏茵茵被拒绝倒是也不生气，只要铺子里依旧有人教，到时候派人过来学就是了。
她叫住一旁忙得脚不沾地的女侍，“这彩色胭脂，每样拿五十盒。”自家姐妹长辈得各送一套，还有几个叔叔家舅舅家姐妹长辈也要送，五十盒将将够，若是不够再差人来买。
果然是大顾客，一人就包了一半的产量！
女侍脸上却很为难，“回苏小姐，店中没有这么多存货了。”
经李夫人出手，吸引了不少人进店，女郎们看这眼影如此有用，纷纷要买，她们不是一人只买一盒，有不少人的想法和眼前你苏小姐一样，都要给家人带，所以不到两刻钟，库房的存货就已经快要见底了。
苏茵茵皱皱眉，稍退一步，“那库房中剩下的所有彩色胭脂我都要了。”
“这……”女侍还是为难，今日货不多，剩下的若都给苏小姐，那其他客人哪里就没货了。
苏小姐身份贵重，其他客人也也不是她能得罪的。
李檀看出女侍的为难，出面解围，“因是新品，货不多，今日只能给小姐十套，小姐若要得多，还请三日后再来。”
苏茵茵听此虽有些不甘愿，但也只得作罢。
周兴和张铭恩一直在一旁看情况，见眼影这么短时间就卖完自是高兴的，只是还有许多后来的客人没买到，难免心中有气，周兴赶忙出去赔礼道歉，承诺下次到了货定提前她们预留，这才消了气。
李檀昙带来的的眼影，不过短短的半个时辰就全部买完，这么火爆的场面彻底让周兴放了心，回了后院就和李檀昙立了契，约定好往后每月各一千盒的订单，因工坊还未建成，所以开始的一个月只提供只各色眼影五百盒。
胭脂红是个分店，五千盒的订单定是要分往别处，不过这人家铺子的经营策略李檀昙就管不着了。
除了签了眼影的契约外，周兴还以一日五两银子的工钱雇佣没三日教时兴妆容的妆娘。他也不指定李檀昙亲自来，只一个，手艺不能低于李檀昙。
另还和李檀昙定了每月五百套化妆刷的单子，每套化妆刷五百文钱。
……
“婶子和几个大哥还请在县里在停留些时候，待张某让人备下宴席，以庆祝今日眼影契约成功。”
本月各色眼影五百的订单共能赚得八百两，医馆能分得四百两！
买地建工坊的价钱是一锤子买卖，惠安城中地价房价皆贵，但周边的村子价钱不过城中两成，他已让人寻摸好大湾沟村外一处荒地，只等今日试卖成功后就可交钱建工坊。
那块荒地所属官府，十亩地大小，走些关系，一亩荒地一两银子便能买下，建工坊的砖瓦木料人工零零散散再有五十两也是足足的。
做眼影的材料上次已给过林家一次，一百盒眼影要花的药材他心中大概有数，就算以后量大了，每月的药材钱都绝对不超过一百两。也就是第一月赚的银子便能完全填补建工坊的成本，再除开一百两的药材钱，还能再赚两百多两，往后每月除开成本也能赚700多两！
这可比开医馆赚得多！
张铭恩现在无比庆幸当初哪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第一次来医馆的时候，自己因一念怜悯没赶她出去，还收了她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