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张铭恩要设宴庆祝, 如此好的一个维系感情的机会,李檀昙自不会推辞。
吃饭的酒楼是在望江楼,楼高四层,依窗而望, 能越过层层叠叠的房顶看到远处江边停靠的商船和密密麻麻的人影。
惠安富庶李檀昙早从别人口中听过许多次, 但也是在这时,她才真真切切见识到了。
望江楼四楼雅间寻常都是供不应求, 想要到此处不仅得有钱, 更要有势,张铭恩能在短短一个时辰就能定到望江楼四楼雅间,自不是寻常人能做到。
这些, 李檀昙一概不清楚。她这会还趴在四楼窗前往外看呢,受工匠技艺的影响,木质四楼的房子在古代已经算是高楼, 李檀昙自从穿越到天盛朝, 不是在为生活奔波就是在躺平休息好为生活奔波的路上, 很少有登高望远的机会了。
托张铭恩的福气, 她这个乡下土包子今儿个也终于长了一番见识, 见了惠安县的全貌。
忘江楼不仅位置好风景绝佳, 楼中菜肴更是绝佳。
楼里每道菜都是竈上师傅精心烹制, 色香味俱全, 李檀昙原还觉得自己脑中的美食集古今精粹,精妙绝伦,定无人可比。但她忘了自己脑子装的只有冷冰冰的菜谱, 理论丰富但缺乏上手经验, 根本没法和大酒楼中经验丰富的厨子想比。
她日日教导林家人如何处世做人,自己却不自觉给自己蒙上了先知者这一身份, 飘了。
如今看来许多事倒是她的所思所想夜郎自大了。
本次庆功宴说是吃饭便真的只是吃饭,李檀昙不爱喝酒,只在开席是遵礼喝了一杯,其他时候都去品尝美食了。
林更苗林更有面对美酒倒是嘴馋得很,只是二人与张铭恩不相熟,也放不大开,也只浅喝了两杯便放下了杯子同老娘一道当起了干饭人。
李檀昙边吃边听张铭恩说工坊的位置选址,和如何建工坊,何时建好的问题,待吃完事也说完了。
工坊一事虽说全权交给张铭恩负责,但是工坊建成始终是自己要用,李檀昙便说了一些自己的要求。
为了保密工作,李檀昙希望能建立各个独立的生产线,每个环节负责的人就只负责流水线上的这一点工作,不参与到整个眼影的制作过程,便是有二心之人一时间也难以窥其全貌,关键节点由林家人来完成,这样能最大的保护制作眼影手艺不被泄露。
基于这样的要求,工坊的建造便要求要保持通畅的同时还有保证私密性。
“婶子的要求我记下了,晚些时候我去趟县衙,办了地契后,张某便了工匠来,如今已近隆冬,工坊还得加快在月底完成才是,再晚雪就下了。”
“至于婶子想要工坊如何建,我过几日让工匠去大湾沟寻婶子,婶子一应要求到时和他说便成。”
张铭恩是个细致人,前前后后都思虑到了,李檀昙自是没意见。
席散事也说完了,李檀昙辞了张铭恩,便领着兄弟二人去布庄取回了上次做的被子后又下了付褥子的订单,被子一搭,牛车便被装得慢慢当当,李檀昙原还想顺道去码头一起林更金夫妻二人回家,但看如今这情况是不能了。
“老三,去码头告诉更金一声,我们先赶车回家,到了后再让更苗把车送到县城接他们。”
......
“娘!回来了,谈得如何?”
留在家里的林家人一整日都心神不宁,就怕县里的生意谈崩,坐立不安了一日,这会听见牛车的声音纷纷迎了出来。
“先把被子搬去各房再说。”亏得有这被子,李檀昙回来时才没被风吹成个冰棍。
过两日得了空得把家里的牛车加个车厢,也好叫冬日乘车时好受些,现在没下雪还好,若下了雪还没个遮挡的地方,从县城到村里就不是变冰棍而是变雪人了。
“哎!”
谢氏记挂着眼影买卖成不成的事,她手脚飞快的抱了三房的被子进屋随便往床上一搭,然后又飞快的回了李檀昙身边。
“就你沈不住气!”李檀昙见她这样,只觉得好笑。
“娘!你快说吧!我都惦念一日了,为了眼影买卖,媳妇可是把县里摆摊卖吃食的营生都舍了,心中肯定着急!”
李檀昙见这会所有人都搬完了被子到了院里,便慢条斯理的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递到谢氏面前,“也教你们读书识字不少日子了,你既然着急知道结果,那你便给大家读读这上头说了什么吧!”
谢氏立马苦了脸,“娘,我学字学得最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试试,能读多少读多少。”
谢氏硬着头皮接了薄薄的一层纸,纸上最显眼的除了密密麻麻的字便是两个红彤彤的印章和一个清晰的手指印。
谢氏平日是直了些,但并非蠢笨之人,看见这红彤彤的印章心中立马有了猜想。
她没忍住情绪,原地模仿水沟里的青蛙,边跳边叫,要不是李檀昙躲得快,她甚至还想过来扒拉李檀昙,“娘!成了是不是?娘!”
李檀昙被谢氏的声音刺得耳朵疼,她脚步灵敏的又退了几步,“别喊,年纪大了,受不得这般咋呼喊叫!”
谢氏一听立马捂住了嘴。
但她刚刚的喊话的内容已被院子里所有的人清晰的听到,这会个个面露兴奋纷纷围过来,崔氏更是不顾自己还和谢氏在闹别扭,连声追问,“什么成了,是咱家的眼影买卖吗?”
李檀昙看众人激动的样子,赶紧阻止。“行了,行了,回屋说去。”
林家虽在村口,周遭乡邻隔得也远,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人从门口经过,将话听了去。
进了堂屋,关了门,林家人期待的眼光全都看向了李檀昙。
这么大的事总得婆婆亲口承认了才敢真的相信,林更苗回县城接人去了,但林更有却留在了家中,他虽早就知道结果,但看娘这会有意卖关子,便也笑着一起当嘴硬的蚌壳,任由谢氏给他使眼色都不开口。
李檀昙是真的头疼!
契约都给到谢氏手上了,这傻大个偏偏认不全字,结果都到眼前了也不敢确认。
就这文化水平,每日上课时还敢开小差!
李檀昙默默在心中给谢氏这个大学渣记了一道,往后的教学工作,这位就是她的重点关照对象。
“更有告诉他们。”真要让房中人读契约,怕是明天天明都不能够。
林更有口才好,他从今日进城医馆的人等在城门口说起,直说到在望江楼吃饭才结束,林家人听得一楞一楞的。
“一个月各一千银子,那咱家单色,四色,六色,八色的四种就是四千个眼影?”谢氏眼睛都直了。
“当家的,你脑子好,快算算一个月能赚得多少银子?”
“一月总共能赚一千六百两银子,再分给医馆八百两,咱家一月能赚八百两,只是往后请人做工样样都是钱,咱们家到手的应该是没有八百两的。”
李檀昙擡眼赞许的看了一眼林更有,总算出个脑子稍微聪明些的了,她这些日子的教学没白教,若人人都像谢氏一样,那她非得气吐血不可。
“八百两银子?!”
“我的老天爷,我家祖孙三辈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林家众人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就连最小的香月都咧着嘴跟着乐。
“好了,乐够了就先停一下,我们说下后头要坐的事。”
众人忙止住了笑,满脸郑重的等着李檀昙的分工。
“家里的木盒子往后要得多,光老二一人做不完,况且马上就到了服徭役的日子,他怕也没时间做,你们可知村里有谁会做木工活的?”
装眼影的木盒李檀昙终还是决定承包出去,找个手艺好的木匠,花上些银子,做出来的成品不管如何都要比林更苗这个没出师的做得好。
胭脂红铺子的眼影单色的卖价五钱银子,四色的一两五钱银子,六色的二两五钱银子,八色的三两无钱的银子,每盒子眼影尽赚四钱银子之多!
已经结了契的便罢,她准备再研究出一些新颜色,这次的眼影打算走更高端的路线,精致的颜色配精致的盒子,售价也能再往上提提。
她观胭脂红铺子里的客人有不少是大家小姐夫人,这些人最不差钱,在他们的思维里,越贵的东西越能彰显他们的身份。
林更有仔细一想,倒真让他想起个人来。
“村里白家大爷就是个老木匠,桌椅板凳都会做。”
“哪个当初住在河边打我的白家?”李檀昙对这家人有些映像,当家的黄氏倒是个知分寸的,儿子打了人,知道让拿了礼赔礼道歉,就是两个媳妇有些昏头,竟以为她人没了,贪了给她赔礼道歉的礼。
“就是她家。”
“咱家这次做的盒子分两种,一种是你二哥前些日子做的那种简单的,一种则要同我在胭脂红买的胭脂盒那般雕花,你明儿去问问他家愿不愿意接这活,若是有意让能当家做主的来家里找我谈价钱。”
“行!”
“这第二件事便是咱得想个法子买些做刷子的毛。”
若是说起买毛,家在西北的王五是最好的合作夥伴,只是他才回了郦城,一时半会来不了惠安城,在他回来之前李檀昙得现在别处找替代品。
众人摇摇头。
“这倒是没听说咱们附近村子有哪户人家养羊的。”
林更生一拍手下了决定,“明日我和更有去村里问问。”
“成。”若是村里问不到,便只能拜托张铭恩帮忙打听一下了。
“最后一件事,便是谁去胭脂红教导客人妆容一事。”
胭脂红铺子中客人都是女眷,能做这事的自然只有家里的四个女人。她们刚刚已经听林更有说,去县城做妆娘,一月能得三两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