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工坊的选址就在大湾沟村外沿河再走一里路的荒地上, 这处地方,李檀昙不陌生,之前家里还卖草药的时候她还曾来过此处采过草药。
“李婶子,你瞧, 顺着那颗枯树往前到前头缓坡的一片地方直至河边都是咱们工坊的地, 拢共十亩!”
荒地是个小缓坡,东高西低, 往后再走十几里地是巍峨的高山, 前头是缓缓流经的河水。
临近河边用水容易,离村子也近,虽是荒地但地里无大石, 若要建房倒也容易收拾出来。
看得出张铭恩挑的这处地方是尽心了。
“严大爷和贺叔都做了十几年的泥瓦匠,经验足得很,婶子有何要求直接给他们二位说就好。”
卢小五介绍完, 几位汉子中打头的两个便冲李檀昙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 “张掌柜给我们爷俩说这工坊要在月底建完, 时间紧迫, 婶子你与我们说说这工坊该如何建, 商议好了, 我们爷俩明日就安排人来打地基。”
工坊如何建在上次去望江楼吃饭张铭恩大概说了荒地的情况后, 李檀昙脑子里就有了大概的思路。
她掏出刚刚走时从家里带出的纸和炭笔铺在荒地中的一块大石上, 画了个大大的日字,“我是外行,我先说说我的想法, 若有需要改进之处, 劳烦几位指出。”
“首先我预备面朝河边设工坊大门,两侧各修厢房四三间, 中间修正屋三间,这这便是工坊前院,后院依照同样的规格再修小一些的后院,”
李檀昙指着日字的左边,“这开工坊毕竟不是自家住的屋子,房子要求要透气透光还要宽敞,前院东边挨着的三间厢房,挨着大门的一间要做长长的石头竈台,中间的一间要砌炉竈,最里一间则要在地上做沟渠排水,沟渠后头还需再挖池子专门用来储水。”
严贺二人对视一眼,这要求倒是第一次见着,二人点点头,只让眼前的老妇人全部说完再做评定。
“前院正屋三间需取其中两间制高高的架子,架子选料最好使用不易燃烧的石料,此处往后会常年生火染碳,木架子容易走水不安全,另一间正屋倒无要求,只需放够大小研钵即可。”
“前院右边厢房倒是简单的多,按寻常的屋子来建造即可,这些屋子中,除开放置架子的两间正屋和最右手一边的厢房,其馀门窗皆要做得高又宽,方便人进出取物。”
“至于后院则用做堆放货物的仓储之处,和做饭吃饭工人休息之处。”
东边的第一间房靠近河边,容易取水便用作统一的清洗药材之处,中间一间放置炉竈用来高温煮出色素,东边的第三间用来沈淀色素,屋子中修沟渠是排出废水容易,而午后修池子则为了收集排出的废水。
不管身在何处,从小学到大的环保意识也不忘记。
正屋三间,两间修高架子放置色粉统一高温干燥,一间将色粉研磨细腻。
西边三间厢房,靠里的第一间用作混合色粉加粘稠剂之用,中间的厢房用作装盒和压平,靠外的一间接近大门则可以用接待客人和办公之处。
如此安排,接待客人和洗药草这般常要人来送往用没有太大技术含量的放在了最外面,而最重要的沈淀色粉和添加粘稠剂则被放在了厢房最里最不显眼好窥视的两个地方。
“除此之外,大门一侧还需再建倒坐房,用作守卫休憩之处,工坊围墙得高,至少得有一丈,围墙上需封尖锐的碎石以防有人趴墙。”
“这只是一个大概的想法,两位大哥觉得如何?”李檀昙这几日睡前无事时总琢磨着工坊该如何建造才好。
思来想去,都没有绝对的安全保密法子,只得采用这种各个环节分开,关键环节自家人亲自上手的法子来。
严路当了工匠一辈子,建过大大小小不少的房子,要求这么细致的倒是第一个。
这妇人要求虽细但都不是什么难办的活,他一口答应下来,“婶子说的这些都好做,我这就记下,建工坊的时候一道做进去,只是砌石桌垒竈台都好说,老夫手底下便有这样的手艺人,但石架子和大小研钵这些需要特制之物怕是一月之期难以做出。”
这可不行,这些都是做眼影必须的东西,若是少了会耽搁进度。
李檀昙将目光转向了卢小五身上,她看中张铭恩,除了他的势还很眼馋他的钞能力。
这建工坊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既然开始了,那定要事事妥帖才是。
工匠说的这些问题,在钞能力面前,都不是问题!
卢小五来时就得了掌柜的‘万事以李婶子为主’的话。
这会见李檀昙看过来也丝毫不掉链子,忙把事揽下来,“此事小的回去会禀报掌柜的,让他来定夺。”
眼影的收益张铭恩心中门清,他对工坊的关注不会比李檀昙少,这事到了张铭恩跟前,就没有不应的道理。
李檀昙对此非常满意。
自己挑的合作夥伴,其他不说,就上道这一条就足够让她满意。
两个工匠记下李檀昙的要求后,建工坊的大致方向便算是大概的定了下来。
李檀昙原还想叫几人去家里吃个午饭,人这么大老远来,她也不是那吝啬的人,管一顿饭是应该的。
但几人时间紧,任务重,半点不敢有耽搁的时间,谢绝李檀昙的好意后就匆忙赶回城了。
李檀昙站在石桥上,目送几人拐过了山路,直至看不见身影这才转身回家。
刚上了桥,迎面便见了几个妇人从那头走来。
那种从村口经过,狗祖上三辈都要被扒拉个干净被唠唠的恐惧感瞬间上头。
李檀昙现在虽然也是个老太太,但也可怕和一群老太太打交道了!
她加快脚步,想要速战速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大湾沟的村民们,李檀昙记忆里都认得,但说熟悉嘛还真谈不上,熟也是原主熟,之前的恩怨轻情宜实在和她沾不上半点关系。
她正想如往常般点头问个好敷衍过去,却不知今日的乡亲们格外热情。
“嫂子这是要回家去?”
人家热情的打了招呼,自己若是不回应的相应的情绪岂不是失礼?
讲文明讲礼貌的李檀昙不能做哪事。
李檀昙被迫停住脚步,尴尬和热情一秒置换,笑意瞬间爬上脸颊。“是啊,回家去,你们这是往何处去啊?”
几个妇人有些尴尬对视一眼。
总不能说自己是听说有城里人来寻林家人,闲不住想来看热闹,只是拖拖拉拉来晚了,只看着个热闹尾巴吧。
几人随便编了个理由,“家中没柴火了,去山上捡些柴火。”
李檀昙庆幸,正好她们有事要忙,自己也不必吹着冷风在这陪着一起尬聊,“那你们先忙,我先回家。”
她高兴还没有一分钟呢,就被这群号称要去捡柴的老太太围住。
“李婶子,我听人说你家招人做工?人招够了吗?还要不要人?你看我如何?”
“要我说还是你的脑子好用,前一阵卖药给家里买了头牛,如今竟是请了人去家中做工了!”
“我听人说陈家两个媳妇还有猎户家的娘子如今都在你家做工,你家这是又想起了什么赚钱的法子来?可能带带我家?”
“对呀对呀,她们去做的什么工?工钱几何?”
林家招人是说了要招口风紧的,如今看来,招去的人口风紧不紧才上工第一天尚且不可考,但她们家人口风定是不紧的就是了。
瞧!她昨日才放口说招人,今日就传遍了整个大湾沟。
“不过是养家糊口的小买卖罢了,若是后头要请人,一定第一个想起各位婶子。”
如今林家发达了,这在大湾沟谁不知道?那李氏,疯了大半辈子,倒是没想到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年纪,还能带着儿孙振新门楣。
妇人们心中说不酸是假的,但是那点子嫉妒红眼和赚钱比起来便只当个屁放了,只要有银子赚,过年时能多买两斤肉,不说笑脸相迎就是去给李氏提鞋她们都愿意!
林家开工坊的事是藏不住的,李檀昙答的倒是也坦荡,妇人们心中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只要不拒绝,自家就还有机会。
这边正说着,却见路的那边走来三人,几人打眼仔细一看,正是田婆子和她的两个媳妇。
李氏和田婆子的恩怨闹得沸沸扬扬,村里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停的嘴,刚刚还热烈的气氛随着田婆子婆媳三人的到来显得尴尬起来。
田婆子见平日里私下拉瓜聊闲对李氏话里话外看不起的人,这会见李氏却都跟那苍蝇见了屎时恨不得扑上去。
她大大的翻了白眼,这些没种的老货!
她算是想明白了,这个李氏心比乌鸦黑,上次药材的事许就是眼前老妇设的一个套,她明知药材难炮制,还要故意露了行踪给自家那个一根筋的儿子看,就是为了引田上当,白忙活几天,药材全砸手里,看自家笑话!
田婆子越想越气,差点没冲把李檀昙扒皮抽骨吃了。
田婆子这么大的恶意李檀昙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这人想来秉承着有仇当面报,当面报不了,后头也要找补回来的原则,当下立马呛了回去。
“青天白日的,你这幅要吃人的表情是做什么,难道又要把人推撞石头上去?”
吵架嘛,不管她想什么,做什么,一盆脏水先泼上去准没错?
田婆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看着四周打量的目光,脸一阵阵的发黑。
这恶妇!又提这茬!
众人也想起了田婆子差点把人打死的事,看她的眼神都带了警惕,就怕她又一个不高兴发疯伤人。
自己年纪大了,要是被这么一撞,可不一定有李氏的好运还能醒过来。
田婆子几近崩溃,“胡说八道!”
她这几日在家实在过得不太好,先是家中的药草卖不出去,好几日的活白干,家中一片愁云惨淡。
偏这时,街坊邻居都靠着卖药草从林家挣了钱,有那舍得的,甚至去县城里割了肉。
邻居家过得越是欢快滋润,田家人心中越发怪自家老娘冲动,当初若不是她把村头林氏推到,今日自家怎么会落得买草药人家都不收的地步。
全村都在赚钱,只有自家还在挨穷受饿,这种落差感岂是寻常人能接受的?
田家人的气越积越多,这气多了,便只能朝田婆子而去。
那想家里过得不好,出门也要遇见李氏这个天煞孤星,真是倒霉!
对方人多势众,田婆子不傻,自然不会选择这会和对方硬刚,她眼一翻啐了一口浓痰,带着两个儿媳径直从李檀昙身边往村外而去了。
田婆子气势看着挺足,但过于匆忙的脚步却总有总落荒而逃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