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苏家算不上惠安县最富, 但若要论贵，寻遍整个惠安城中也无人能比，就是一县之长都要排在他家后头。苏家如今的当家人苏长丰乃天盛朝正三品大员大理寺少卿，苏家儿郎也于仕途, 商道一途颇有进益, 所以苏家在惠安城算得上是名号响当当的地头蛇。
苏茵茵此次来惠安县主要是为了陪祖母回乡养病，祖母年纪大了, 便在京城待不住, 日日总是念着惠安城山水湖泊和年轻时候的故人。
今年夏天时，祖母害暑，整日的胸闷气短, 茶不思饭不想，只念着想回乡，人都瘦了一大圈。苏长丰不忍老娘受这思乡之苦, 大手一挥, 便打包了几个女儿随她们祖母回乡养病散心去了。
惠安县再富贵繁华也比不得京城昌盛, 苏茵茵来了这惠安城那真是事事不适应。要好的玩伴姐妹都远在京城, 本家的那些旁支姐妹也都尽是奉承, 半点不见真心, 苏茵茵不耐烦和她们玩, 每日除了请安吃饭便只剩下逛街这一找乐子的法子了。
那日她在胭脂红化好的妆容一回家, 便引得姐妹们惊叹连连，便是连祖母都夸赞好看，苏茵茵高兴当即让丫鬟把刚来的彩色胭脂分发给家中各位姐妹。
哪知这彩色胭脂是发下去了, 梳妆后效果却不如店里那婶子给她弄的那么惊艳。
姐妹们脸上红一块蓝一块, 滑稽得很。
“那婶子说三日后会来店里教人如何使这叫眼影之物，到时咱们去学学便也会了。”苏茵茵硬着头皮保证。
如此, 三日后去胭脂红的行程就定下来。
苏茵茵遇到的问题，不少买了眼影回家的人也同样遇到了。
能进胭脂红买胭脂的女郎，大多数都是出生富贵人家，从小锦衣玉食，呼奴唤婢长大，梳妆打扮之事自有巧手丫鬟婆子服饰。
梳妆的丫鬟婆子们不会用眼影，也并不是手残，只是在没见过的情况下，很难从自家小姐的描述中，使法子用眼前的彩色眼影将眼睛化深邃有神。
三日之期一晃而过。
李檀昙今日早晨是随去码头摆摊的牛车一道进的城，身边只带了苦力林更有和杏花。
“算算日子，王五也该来惠安城了，你这些日子来县里多去徐家铺子处看看，若是见到他，立马回来与我说。”
家里只有一辆牛车到底还是不方便，大林家的林更金夫妻两日日都要赶车去县里做买卖，车被夫妻二人占着，自家要用就只能如今日这般早早的一起进城，或是另使了一个人先随夫妻两进城，再把车赶回村，用完了还得将车赶去城里接他们，忒麻烦！
倒不如再买一头牛，有个替换，不必一头牛天天劳累，自家要用车时也方便些。
林更有点头答应，“我待会去看看，晚些时候也和二堂哥说一声，平日里下摊了就托他去问问。”
“这事你安排就是，先去胭脂铺子。”
李檀昙今日来得太早，胭脂铺还未开门，店里的侍女认得李檀昙，她开了门好生好气的请了李檀昙进店。
“婶子几日没来不知道，如今眼影在惠安城中可流行了，每日都有许多女郎进店问呢！”
“那老身今日来得看来正是时候。”眼影卖得好，李檀昙自然很高兴。
多卖出一盒，她的腰包就会多鼓一分呀！
杏花跟着自家老娘也算长了些见识，这会进了这充满着胭脂香味的地方面上倒还算镇定，只是心中难免忐忑。
掌柜的真的会让自己留下帮忙么？
杏花今日特地打扮过，粉色的裙衫，脸上化的是这几日刚学的红梅妆，发髻上只插了一朵她娘前些日子送的绢花。
这身打扮青春又可爱，便是发饰简单也无法抵挡她的美貌，侍女行走间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瞟到杏花身上。
这小娘子是谁，长得真美。
周兴记挂着今日林家要来送眼影的事，早早起了床便往铺子里赶，但了店里，听说李檀昙早已经到了，便急急的去了后院待客的屋子。
“在下来迟，李老夫人久等。”
“是我来得早。”
两人客套完后李檀昙就直奔主题。
“这有各色眼影一百盒，化妆刷一百套，烦请掌柜让人点一点。”
趁着店里下人清点的时候，李檀昙另外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箱子里的东西，掌柜的瞧瞧可有兴趣？”
周兴不知其意，依言拿起箱子里做工精致的木盒，一打开，只见是一枚四色眼影，这眼影和正在清点的眼影有所不同的，那便是颜色。
只见盒子里放了瓷白丶茜色丶紫色丶和黑棕四色眼影，四块颜色清雅，浓淡相宜，完全不如之前的眼影浓烈。
之前的眼影颜色也好看，但周兴总觉得颜色太张扬浓烈，而眼前这盘确是恰到好处。
“李老夫人好手艺。”周兴商场沈浮几十年，早做到了面不改色，但眼前之物依旧让他惊奇。
紫色尊贵，非寻常人家能用，这眼影又是新奇之物……
若是运作得当，能以这眼影为敲门砖，将周家的眼影卖进京城权贵之家，那又何愁家族难以再上一层？何愁主家不重视自己？
“这还有不少，掌柜的再看看。”这三天家中做眼影的做眼影，做刷子的做刷子，就她一人见天研究混色，好在最后的结果不错。
周兴又看了其他眼影盘，每一盒都是精品。
手里这批货显然比之前送来的那批精致许多，也更得周兴的心。
“李老夫人有何要求还请说。”只要不太过分，胭脂红都愿意满足她。
手里的眼影在周兴眼中已经不仅仅是个商品了，更是一个机会，为了这个机会，便是多付出些成本他也说愿意的。
“单色眼影一两银子一盒，四色四两，六色六两，周掌柜觉得如何？”
这价钱可不便宜，是普通眼影的十倍之多！要知道眼前的老妇人上一批货才卖一钱银子一块，铺子里卖出的价钱也只是一两。
周兴思虑一番，终是点了头，“可，月底之前林老夫人可能提供这般品质的眼影三百盒？”但尚在周兴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自是可以的。”煮熟的鸭子都到眼前了，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家里若实在人手不够，到时候再招人就是了，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周兴抱拳，“那周兴静候李老夫人佳音。”
所有事都说完了，便该说杏花的事了。
“这位是我的小女儿杏花，最是心灵手巧，我打算让她来店中教客人们梳妆，掌柜的觉得如何？”
周兴进来时便注意到了这位过分好看的小娘子，抛开她身上那股子些微的小家子气，光看脸确实比城中富贵人家的女儿也是不输的。
他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得先看看她的手艺才成。”
这是合理的要求，李檀昙没有不答应的。
杏花这几日时常在家中练习，手艺虽不如李檀昙，但也不差。
周兴仔细看了一眼屋中如变了一个人的女侍，感叹女人梳妆的神奇，“便是她吧，往后三日来一趟铺子即可。”
秉着公开透明的原则，李檀昙大体说了杏花的情况。
周兴是生意人，又是做是女眷生意，对这事便格外在意一些，若是没有刚刚改良过的眼影一事，便是眼前的小姑娘手艺再好她也是不答应的。
“也是个可怜人，留下吧，只是店中都是女眷，难免有在意的，平日里嘴紧些，不要露了口风。”
罢罢罢，便当是给她娘一个面子吧。
杏花紧张的心终于放下，她狠狠的松了口气，感激的看着坐在一边的老娘。
今日的胭脂红格外热闹，刚一开门便客似云来，这些客人都是来买新品胭脂眼影的，另外还有专门带了丫鬟婆子来学手艺的也不少。
杏花今日第一次上工，李檀昙心中不是很放心得下，和周兴谈完事也不走，只远远的坐在店里看她。
老母亲的心，谁懂！
李檀昙见她虽有些紧张，但说话时口齿还算流利，手下的化出的妆容也没出问题，这才放心和林更有出了胭脂红的大门。
既来了一趟县城，那总得买些吃的喝的，这才没浪费这次来县城的机会。
......
张铭恩的动作很快，自那日卢小五带人来看过后，没过几日匠人们就到了荒地上开始开工。
挖地基要的人不少，卢小五便寻了李檀昙让她帮忙通知村人，村中若得闲手下有力气的，可以去荒地处帮忙挖地基，男女不限，只要手脚勤快，力气大，一日可四十文工钱报酬。
村里的村民们就没有力气不大手脚不勤快的，听了这个消息纷纷跑来荒地帮忙，也是这时候他们才知道村子外头竟然不声不息要盖一个工坊！
李檀昙还没声张自家和工坊的关系，所以即使村民们好奇，也从工匠嘴中问不出什么来。
荒地一时之间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干活的人多了，建工坊的进度也蹭蹭往前走。
建工坊的事有两个工匠盯着，李檀昙偶尔会去工坊看进度，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家中。
如今家里的堂屋彻底腾出来当成了做眼影的地方。天寒地冻的，她也没处去，就每日裹着被子在自己的屋子教几个孩子学习。
杏花自去了县城后，性子肉眼可见的活泼了许多，回家也愿意和家人讲讲每日在县中的见闻，而不是每日窝在一处安静的干活了。
李檀昙对此非常欣慰，小姑娘就要有小姑娘活泼的样子嘛，整日死气沈沈的做什么。
上次让杏花帮忙给李檀昙做的衣裳也好了，一套是青色，一套是绛红色，这两颜色都挺挑人，白肤穿了显得优雅又贵气，李檀昙穿了只觉得委屈了这两件衣裳。
自从家里有了钱后，李檀昙便从县城买了铜镜，她穿着新衣裳，仔细端详镜子中哪张稍微有了点肉的脸。
林家兄弟几个但论相貌都不错，原身的长相自然不会很差，鹅蛋脸，双眼皮大眼睛，鼻梁高挺，嘴巴也好看，五官长的那真是没话说，只是黑黄松垮的皮肤和因长时间在太阳底下暴晒而长出的黑斑大大的破坏了美感。
李檀昙已经尽力在保养了，尽量不晒太阳不吹风，就是去县城也要拿衣裳裹住了脸才敢往牛车上坐。
经过这些日子的保养，脸上倒是稍微白了些，也胖些，撑开了脸上不少的褶皱。
但被晒了十几年的黑黄色的皮肤，又怎么能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养好。
“这铜镜买的不好。”
这时正好到了学习的时间，秤砣几人刚进屋就看见自家奶奶蔫蔫你趴在桌上报怨铜镜，忙好奇的问，“为何，是这铜镜照不清人么？”
“不，就是因为照得太清了，才让你奶更加清晰的认识到了她的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