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和陈虎一道去惠安城的是村里的另两个汉子, 一个也姓陈,名叫陈强,选陈强一道来县城是看中了他嘴甜会说话,另一个叫王安, 选他则是因为他曾经去过府城, 是村民们眼中见过大世面的人。
这两户人家住的地方接近村尾,往常和林家接触并不多, 李檀昙对两人不太了解, 只记得在村中见过,混个脸熟罢了。
到了县城,李檀昙就和三人分开, 她今日进县城是为来看看县里的生意,私心也存着随时帮忙的想法。毕竟是她提出的法子,心里总是希望能好的, 就是想锻炼村民们, 也不会死撑着不帮忙。
她嘱咐道:“有事来西城林家饭庄来找我。”
陈虎想着待会要做的事, 心下有些许紧张, 他道, “好嘞, 我哥三先去码头探探, 若卖不出去, 再来找婶子帮忙。”
说完两拨人就朝着两个方向而去。
陈虎三人先去的第一站是码头。
林婶子说得对,饼干想要卖出量来,还是得靠码头上停泊的商船, 惠安城人也多, 但就怕卖得不好,只靠一个惠安城, 心下总是不太放心的。
商船他们的船舱大,去得远,也有心收罗途径之地的新鲜玩意,给他们卖饼干,只要赶说赶上,应该能实现。
码头这块三人都不陌生,去岁他们还来过这扛货赚钱呢!今年再来,却是换了一种身份。
“虎子,咱们先去哪?”王安看着不远处的大船,脸上激动和踌躇害怕并存。
他是去过府城,但他是去做工的,日日打交道的都是下劳力的汉子,吃的是黑面麦麸馒头,不过是换了地方做工,除了离家远些和他待在惠安城并没有什么两样。
哪里来的长见识?偏偏他家那口子是个大嘴巴,见天在村里说他去过府城眼界宽。
等他知道时村里已经传遍了,再澄清乡亲们也不听了。
也得感谢他媳妇的大嘴巴,他今日才有机会同陈虎来惠安城,村民们都精得很呢,大家都知道卖饼干是个好差事,都想让自家儿子丈夫来,还好他有个大嘴巴媳妇,天天炫耀他去过府城有见识,这机会才落到他头上来。
陈虎心中紧张并不是因为即将和商船上那些穿金戴银的大肚子老爷们打交道,而是担忧饼干卖不出去,要知道他们今日虽只有三人来县城,但背后确是一个村子的乡亲们,他观察了一番码头上停着的商船,然后指了一个方向,“咱们去哪。”
这里是码头边缘处,吃水浅,停泊的商船只是中等大小,没有码头正中那几条商船气派,但却是最适合大湾沟的。
陈虎曾经也来过码头抗货,知道那些大商船大多归属有钱有势的富商,船上运的都是类似香料珠宝这些贵重的商品,人家买卖做得大,看不上饼干这点子小利润。
而大商船周边这些中等商船和小商船则是不同,这些商船的主人家大多没有大商人那般雄厚的资金,船上所运的多是各地的特产。
自己村里的饼干味道酥酥脆脆,味道又好,卖给这些人最适合。
三人行到商船前,只见一身穿绸衣的男人正站在岸边,后头跟着几个奴仆,主仆几个目光都在运货上船的劳工上。
“都仔细着些,别摔了货。”
这批货是如今惠安城中最受欢迎的眼影,船主是从天盛最南边的青林城而来,距离太远,惠安城这时兴的眼影风还没吹到青林,但他从在胭脂红看见这些绚丽多彩的眼影时,便知带回青林,肯定会很受城中女眷追捧。
船主忙完,陈虎忙带了两人上前去攀谈。
他学着城里人商户见面时的样子,双手在前拱了拱。
“问谢老爷好,我是大湾沟合作社的陈虎,冒昧打扰谢老爷,是我们合作社做出一饼干之物,用上好的白面红糖做成,味美耐储存,不论是长途赶路用做干粮还是寻常在家做糕点招待客人都及合适的,大人孩子都能吃,不知谢老爷可有兴致尝尝?”
林婶子说过,码头上这些商户们都忙得很,没时间听他慢悠悠打招呼客套几句再说出最后的要事,最好的一句话就把自己的来意说明白,若有感兴趣的自然会试吃饼干同他们询问细节,若没兴趣的,过多的纠缠只会惹人讨厌。
这段话从定了陈虎来县城谈买卖后他便一直在心里阻止语言,这会心中虽然还有些发虚,但话说得却是得体自信的。
船主名谢方,他仔细看了自己眼前的三个汉子。
刚刚说话的那个一身腱子肉,衣着陈旧,但尚算整洁。后头那两个黑瘦便罢了,衣裳上甚至还带了两个补丁,不过胜在衣裳干净,倒不会令人讨厌。
谢方手下这番家业也是他从无到有打拼起来的,想他年轻时也干过不少眼前这三人拦人售卖之事。
货已经装完了,眼下无要事,倒是可以听听听眼前人所说的饼干是何物。
“你说的饼干取与我瞧瞧?”
陈虎大喜,人家松口要看饼干便代表还有进一步的可能,赶紧将背上的背篓取出来。
他拿出三个木盒,打开盖子,给谢方介绍,
“前面这是奶味饼干,中间是原味饼干,最后这盒子里是葱味饼干,谢老爷您尝尝。”
谢芳看这汉子拿出的饼干瞧着干净整洁,心下便先点了点头,他的连襟在青林城就开了一家点心铺子,知道售卖吃食,最要紧的就是要做得干净。
只见盒子里的饼干大小一致,每个都是圆滚滚的模样,除了葱味的上面偶尔点缀着绿色的葱末,牛奶味和原味的在外形上看不出什么不同。
拿起一块,触手坚硬,但手上却无油光,不知是用何种法子制成,饼干靠近嘴鼻,最先闻见的是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道,谢方曾去过天盛西边的城池,那处百姓素日爱吃牛羊肉也爱吃奶制品,牧民们的奶制品他也吃过,有股很浓的奶腥味,远没有眼前这小小一块饼干的味道吸引人。
饼干摸起来坚硬,入口却格外酥脆,浓香的奶味和饼干的香甜味铺面而来。
一块饼干也没多大,谢方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又将原味和葱味的尝了,葱香味是咸香味的,葱味清新,并不会让人觉得乏腻,吃惯了甜味点心的谢方吃罢葱香的饼干不仅眼睛一亮。
和奶味和葱味饼干比起来,原味的在风味上差上许多,但味道依旧比点心铺子的大多点心好上不少。
“刚刚你说这饼干能够长期储存?”从惠安到青林,便是走海路也需要花上十多日的时候,他商船上的货物都是能够长期保存的,特别这种吃食之物,若半路坏了,那这宗货便算是废了。
所以味道再好,保存不了也白瞎。
“能的,只要路上不受颠簸不受潮,饼干四五月也不会坏。”林婶子说过,若是有那什么塑料之物做成包装的话,饼干甚至能保存一年而不腐烂。
塑料?
大湾沟村民前所未闻,林婶子也说此物世家难寻,便只能卖散装的饼干。
“这么长?”谢方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如今所知能保存最长的吃食是冬日被冻实了的馒头,只要保证低温,能保存一个月之久,这饼干之物若真能保存五个月,那大可用做行军军粮所用。
“正事!”大湾沟从几日前就开始前做饼干,先做的和后做根本没有区别。
谢方低头陷入沈思。
若只有味道好和易于保存其中一个优点的话,他定让人赏这三人几文钱便将人打发了去,只占味道好不易保存他带不去南方的青林城,只占易保存味道不好的话,他怕这货砸在自己手里,自己不远万里从南方而来,船上带的货物自然要是有用之物,但若两样都占,那这项买卖他大可试试,毕竟味道他刚刚尝了,确实吃了一次便叫人难忘。
“这饼干价钱几何?”
“奶味批发价钱二十一文一斤,葱味二十文一斤,原味十九文一斤。”
这是大家一同商量出来的价钱,陈虎这几几日一直在合作社盯着做饼干,每斤饼干的成本除了林婶子就数他最清楚了。
天盛朝一斗白面五十文钱,一斗有十二斤半,一斤白面便是四文钱,一个鸡蛋一文钱,糖最贵,一斤就要八十文,羊奶是花了银钱从林家和周遭村子买的,一斤十文钱。
一斤白面,两个鸡蛋,二两糖再加两毫升羊奶能做出一斤半奶味饼干,古代没有毫升这个计量单位,李檀檀便用杯子给做饼干的妇人演示一斤面粉中要加入多少羊奶。
如此算来一斤面粉做主料产出的一斤半饼干成本就是十六文,人工丶木材丶羊奶去腥耗用的白醋等这些成本摊在这一斤半饼干上便算一文钱,那奶味饼干一斤半总的成本就是十七文,一斤饼干成本合计十一文多一些。
二十一文的卖价,一斤奶味饼干共能挣十文钱,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坐地起价,就地还钱才是正常现象,做买卖的人没有谁不想用最低价钱买进看中的货物。
谢方还价,“奶味十五,葱味十四,原味十三。”
村里商量的是每斤饼干至少也要赚五文钱,十五文一斤,陈虎当然不干。
“做饼干的材料都是好东西,十五文连材料钱都没回本,这价钱实在太低。”
谢方回,“这糕点点心哪样不是白米白面加糖做出来的?陈兄弟喊的二十一,二十,十九价钱实在太高,路途遥远,买价太高,在下回了家乡再难卖出价钱了。”
“看陈兄弟你也是实诚人,这样罢,我们各退一步,奶味十八文一斤,葱味十七文,原味十六文一斤如何?”
陈虎在心里快速的算了算,这个价钱的话,村里还有七文钱可赚。
他点了头。
价钱的事便算定了下来。
谢方又文,“陈兄弟那处有多少货?”
陈虎脱口就出,“奶味两百斤,葱味两百斤,原味的有三百斤。”
谢方点点头给予肯定,“不错。”
“你那的货我都收了,两个月后我还来惠安城,若是这饼干卖得好,再寻你买。”
王安和陈强楞住了。
全包了????
那可是合计七百斤的货!
陈虎也有些恍惚,但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欢喜,他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老成的问,“不知谢老爷何时提货?我好回去安排一下。”
“谢某船已装好,原定好明日归乡,今日既遇到陈兄弟便推迟一日出发,你只要明日将货送到码头即可。”
陈虎认真道,“明日定准时将货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