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再次贴上目镜,那扇窗里的灯光灭了。男人的白肉在馀光里一闪,和夜融成无法分辨的一片。
次日的阳光照醒小路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拉好窗帘,一架黝黑铮亮的望远镜反射着日光,唐突地暴露在那里。他一惊,就像被抓住了把柄一般,匆忙收拾一下战场,打开窗子,拉严窗帘,任风吹拂。
按下电磁炉开关,把牛奶倒进小锅里加热,同时也进入浴室迅速冲洗。一杯牛奶,五片饼干的早餐过后,小路洗漱穿戴,拉下电闸,关窗锁门,迎入新的一日。
他摸清了规则:在八时整之前出门,便会登上最近赶来的公车,若过了八时,则最少要等十分钟。当自己坐到车里,腕上的表才开始定时震颤。
车子启动的刹那,他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正路过那站牌下面,那是一件黄黑相间的夹克衫。他心头一颤。
没有看到他的脸,车便开上自己的轨道,小路有点落寞,回头望了一下,却只看到坐在自己身后的胖女人臃肿的面孔。
幼儿园办公室的早上,小路仍是那个开锁的人。推开窗,一片楼下草地的清新。一叠用过的打印纸整齐地码放在桌子中央,阳光折射出纸背光洁的质感,手指触到黑色钢制笔筒。
他在十二支削尖的施德楼纸质铅笔中抽取一支,在纸背上缓缓勾勒,那是一个雄健男人的背影,立在公车站牌下面,清寂,但并不孤独,似乎下一秒钟,就要回过头来。
笔尖倏地放平,一缕淡影在他脊背上弥漫开来,深深的调子是黑色的,淡些的调子是黄色。
高跟鞋踏上理石地面的声音,小路迅速翻转过纸面,随手启动电脑。
是同事,互相报以一个招呼的微笑。
再次看到这张淡彩素描,已是黄昏。他疑惑地从电脑包中取出那张未完成的作品,放在桌角。然后重新铺开一张白纸,开始描绘另一张图画。
他记得,今晚自己将发出一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