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第三选项之我是大叔控 > 第二十四章 江桥?慢跑鞋
    他再看到他时,已经日上三竿。俯视他的窗口,大叔正光身摊开手脚,睡得正甜。

    旁边的白橡木桌上,放着那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眼镜。

    吹进窗子的风让人有种欲飞的冲动,天气好得可以载入史册。小路打开所有窗子,利落地收拾屋子,用迷你型吸尘器吸尘,将洗衣机里的衣物注水,同时去淋浴。电磁炉上煮着汤面,提供足以步行穿过江桥的热量。饭罢之后,洗衣机将干净衣服出炉,统统晒上竹制衣架,随风能听见水分在衣服上愉快蒸发的声音。

    他再俯视那扇窗时,看到那个男人来到窗边,正俯视那条大街,城市已然活动,街上已经显出假日人流的热度。如此不着一丝的俯瞰人群,有一种近乎神的超然。

    一阵风悄然送进,带走身体表面的热量和水分,他张开翅膀,叠在脑后,静静地接受梳理,风速有水的质感,流经身体的沟壑,带起漩涡。不经意中,还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太阳的光芒。

    男人睁开眼,逆着那白光,看到窗口的男孩手中小小的太阳。是望远镜?还是玻璃镜片?他不得而知。

    白橡木桌上的手机震颤,他提起一看,赫然是那孩子调皮的夸奖。

    他绕过那夸奖,发出那个让他兴奋起来的指令。

    十分钟后,大叔准时等在公交站牌。

    男人的肉手自然地插进裤兜,深蓝色的薄质牛仔裤,一件白得像光源的马球衫,价格不菲的慢跑鞋,鞋底的线口居然没有半点尘土。

    小路望着他,弯着眼睛笑着,替他扶了下眼镜梁。

    鞋子不错,也是新买的?

    新吗,穿五个夏天了。大叔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你以前出门都戴鞋套吗?

    呵呵,我都把袜子套在鞋外面。大叔看看他的身后。车来了,走吧。

    周末的公交车人形寥寥,小路径直走到车尾,坐进靠窗的座位。

    喜欢坐后面?大叔看看他。

    不太喜欢背后有眼睛看着,没有安全感。

    你会是没安全感的孩子?

    一般不会,坐车的时候例外。我原来生活的城市,有三分之一的刑事案件在交通工具上发生。

    嗯,能理解。

    特别喜欢这个城市的公车,真的,干净,空旷,色彩也好,最重要的,车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广告。小路说着环视车厢。这点很重要,不然把所有不堪入目的做这个切那个的广告统统塞进来,坐公车的人会自卑到死的,不利于这种相对比较环保的交通工具普及。所以说,承包了这个城市公车广告的公司老板绝对是个有品的人,这种人值得赞赏。

    真的,你这么认为?大叔有些自豪。

    显而易见。我走过的城市不算少,能做到这点的,这里是唯一。

    呵呵,说得好。男人淡笑一下,看着路边掠过的英姿飒爽的小树。

    车过十站,下车便可以看到江桥,一条铁道线路由此北上。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我以为是公路桥。

    这里才有看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吃点什么?大叔指指桥头下沿路的摊贩。

    哦,关东煮吧,我只要一串。

    看着衣着鲜洁的成熟男子,在擦得极亮的金属贩卖车前付账,是一种生活。

    小路在心里随手写下这句话。

    踏上噔噔作响的金属梯,转过两个弯,笔直的铁路江桥沿着视线无限延展。

    这个角度看,这江水好宽啊。小路感叹。

    是啊,走上一个来回,一个下午就过去了,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喜欢在这儿打发时间。

    上次来这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吧。

    哟,这么说,今天我功不可没喽。

    呵呵,那是。

    大叔放慢了脚步,和他一起踏过能看得见江水的桥板。铁路线被钢架紧紧包围着,老鼠也难以逾越,两侧留下巡检线路的步行道,可以并排走两个人。

    在江水上空漫步感觉果然不同,叔真的挺会玩的。

    一个人嘛,总会找点别人不留意的乐子。

    这话听着有点凄惨啊,孤独有那么可怕?

    孤独不可怕,它有自己的力量,能让一个人很强大,但个别时候,也让人很脆弱。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

    不,是没事做的时候,连打坐都不想的时候。

    心慌,无所适从,对吧。

    嗯。

    哟,桥上还有垃圾箱?小路眼睛一亮。这里真够人性化的,我喜欢这点。

    我看好的地方,当然特别喽。

    垃圾箱上有字啊。小路凑过去看,是某个孩子对女友的表白,用擦不掉的签字笔写的。再放眼一看:钢制的桥体栏杆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类似的字样,要么就是单纯的签名留念。

    乖乖,这地方真够……

    从南岸到北岸,全都是,全市最大的留言板。

    这简直就是同心桥嘛,能有多少留言?

    几万个吧,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某某爱某某,或者某某到此一游之类,不过集中到这个份儿上就有趣了。

    确实,好大的青春期花名册。小路看得眼花缭乱。这上面有你写的?

    当然没有。

    倒也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写给谁。小路朝他笑笑。玩笑话,别忘心里去。

    没关系,一把年纪了,哪有那么脆弱。

    这个一把年纪只能我来说,你不能说。我说起来是调侃,是喜剧;你一说就凄凉了,是悲剧。

    的确。

    哎,说正经的。小路看看前后。这没人,也不会隔墙有耳,说实话,这么多年,你那事儿都是怎么解决的?

    什么事儿?

    生理需要。

    呵呵,小人精,什么都问。

    好奇嘛,告诉我吧。

    MSN上不是说过嘛,自己打理的。

    不会害羞?

    不会,这么多年过来了。

    我监视你这么久,怎么都没见过?

    我都关灯的。

    我说的呢,没劲。

    这有什么可有劲的,其实很多有家的人也会那么做的。

    嗯,我在网上看人家说过,男人真是难以满足。

    我的欲望其实很淡的。

    当然,那天晚上,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出来了。

    呵呵,这能感觉出来?

    是,照你这个年纪,遇到那种场景,早就如狼似虎了,但你没有,理智占据制高点,当仁不让。

    呵呵,我当好话听了。

    确实如此,我夸奖别人很谨慎的,你可以自豪一下。

    呵呵,其实,我挺喜欢你的,那天有点自制不住。

    能感觉到。

    你什么都能感觉到。

    而且当时,你还有点害羞,这让我很感动,真的。

    我没想到会那样,那天对我很特别。他说着,悄悄拉住小路的手,悠荡着。

    不怕被认识你的人看见你这样?

    这种概率不大吧?

    万一中奖了,你上哪躲去,跳江?

    呵呵。

    脚下的钢铁与桥板开始震颤,男人回过头去,一列火车已经驰上桥头。

    来车了。小路有些兴奋地把手指插进铁栅,顷刻间那铁龙撞到身前,一股气浪掀起他的头发,小路闭着眼睛,笑吟吟地接受那震彻肺腑的冲击,车过,他转过身看着他。

    好久没这么玩了,真痛快。

    你这孩子,有什么好玩的?

    我小时候经常被我爸带到车站去玩,他在那工作,从不懂事的时候就喜欢火车,喜欢铁轨,喜欢信号灯,喜欢道岔,总觉得那些东西静悄悄在那儿,特别好看,特别神秘,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这些东西。小路看着那铁轨,拉起他的手,继续前行。

    忘了哪本书上看到的,喜欢铁轨的人都有点抑郁症,呵呵。

    说实话,读书的时候有一点抑郁,毕业了就不治而愈。也许是天生太想自由,受不了校园里的气氛,所以做学生的时候一直不开心。

    那你郁闷了十几年?

    差不多,从念学前班的时候,第一天上课,坐到教室里,拿出书包里的算术课本放到桌上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讨厌这一切,讨厌学校,讨厌操场,讨厌围墙,讨厌领操台,讨厌教室,讨厌老师,讨厌黑板,黑板擦,粉笔,粉笔灰,窗台上养的花,黑暗上面的标语,卫生角里的拖把扫帚,上下课的铃声,校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反正和学校有关的,统统讨厌。

    真是奇怪,我和你差不多,只不过我毕业以后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讨厌学校,在校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挺喜欢那里的,现在看看,那种喜欢都是自己骗自己的,大概是很想做一个好孩子吧,时间久了,自己也感觉不到了。

    嗯,叔念书的时候肯定是个好孩子,能猜得到。

    我做学生的时候超级好的,真的。大叔的目光空前认真。一点都不吹嘘,那可是学生样板形象,上课好好听讲,下课好好活动,做间操都一丝不苟,值日也从来不迟到。你信么,一直到大学毕业,我上自习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过,从来没有,而且,我从没请过病假事假。

    我信,我早就信一个真理了,只要和你有关的,都不能用常理去生搬硬套,你永远都是特别的。

    呵呵,听着像怪物。

    怪物也好,常人也罢,都是标签,无所谓之。小路用手指拨着栏杆,望着江水。

    又来了,标签理论。

    不喜欢?

    不,很喜欢,耳目一新,绝无仅有。现在的小孩子少有这么思考问题,独树一帜的了,真正意义上的。

    嗯,拍吧,使劲拍吧,趁还在室外,随风而去。

    呵呵,小人精。

    哎,我看到人了。小路忽而放慢脚步,看着江边。好像没穿泳裤。

    嗯,北岸没有人家住,所以想游的都来这边了。

    不是说人不少的么?怎么就这一个。

    可能是像我这样不喜欢扎堆的吧。

    那集中的地方在哪?

    看到江边那排树了么,在那后面,有个小湖,很隐蔽。

    估计你一定不敢参与,一把年纪了,皮肤还这么好,相貌这么出众,光溜溜跑到一群男女里面,立马吸引若干中年女性围观搭讪,那场面很难想象。

    你也开始拍了。

    没,实事求是,这肯定就是你不敢去的原因,你也跟那人一样,自己游?

    我自己游,但不在江里。记得和你说过的木屋么,山里的?

    记得,互相答卷那次。

    嗯,我在河里游,大山里面,卫星都照不到的地方。

    特别中的特别,个性中的个性。

    性格使然,我不是故意作怪。

    知道,个性是抄不来的,个性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深入骨髓,下辈子也改不掉。

    栏杆上的表白渐渐稀少,桥头就在眼前,还有一个孤独耸立着的水泥堡垒。

    桥头堡,打仗的时候留下的?

    估计是,上面还有弹坑,可以过去看。

    哎,如果现在发生战争,必要时,你会参加?

    会。

    调动所有的资源,组建一支小部队?

    呵呵,哪有那么大本事,你知道我认识的人不多,对人也不亲,哪有人肯跟着我卖命。

    不一定,越神秘的人,暗恋他的对象就越多。你和我讲过的,毕业时的那个女生,你没料到他会强吻你。

    呵呵,那事别提了。

    话说回来。小路看着桥头堡上的弹坑。如果你是有家的人了,你还会去参战?

    也许就不会了,但我会保证周围正常运转的同时,把所有的钱都支援掉,不见得就是用于杀人武器,保证大后方尽可能多的人,也很重要。

    嗯,很理智的男人。

    很多人都会这么做的。

    在这个年代?我很怀疑。

    呵呵,走吧,咱们下去。

    噔噔作响的铁梯,小路在前,大叔在后。铁梯下面是一片动画片里才会有的草坪,在脚下悠悠地铺开,一直伸向树林。

    想不到江北还有这地方。

    呵呵,不难想嘛,江南那么繁华,那么多水泥。

    嗯,一个城,因一条江,对立统一。

    你刚跨过对折线。

    你喜欢这座桥的另一个原因?

    嗯,就像电梯,一个通道,连接两个世界。大叔碰碰他的手。听我的话,把鞋脱掉。

    干嘛?小路回头看看他,看看他的鞋。

    马上你就知道了。大叔说着,率先褪下脚上的鞋袜,提在手里,踩上草地,走出两米,笑着回头看他,手背推了下眼镜。

    他照着做了,瞬间知道了缘故。

    赤脚踩上草地的一刻,身上的所有关节都松垮了下来,颅骨深处传来咔咔的响声,像一部庞大的机器被拔去了电源。

    我不敢迈步了。小路两手伸进黑洞里一般。

    没关系,走吧,慢一点,他伸出手,拉住那指尖。

    小路小心翼翼地擡脚,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向前落下,颤颤巍巍地前进。

    天,天啊。

    呵呵,感觉好吧。

    从来没有过。小路不相信似地看着自己脚下,还有大叔光光的脚丫,牛仔裤脚落在男人脚背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堆叠。

    放松一点感觉更好,刚开始我也不适应,穿鞋子太久的原因,感觉都要退化了。

    他牵着他的手指,眼睛里的光,像走上红地毯。

    如履薄冰般走过一段草地,爬上一段缓坡,穿过一小片的白杨林,很快,一片水光从天而降。

    这是伊甸园吗?

    小路看着那十几个毫无标签的男女,在水里泼闹嬉戏。三四个全身水光光的男人在水边溜达,像在会议室外面谈论公务,只不过,没有西装,没有皮鞋,没有领带和手里的咖啡杯。

    什么都没有,只有人。

    喜欢这地方?想加入?大叔看着他的脸。

    我想把自己变得透明,然后再加入。

    呵呵,你想干嘛。

    做个近距离的旁观者,但要被他们无视。

    上帝才有那种本事。

    是啊,那我就做个偷窥者吧。

    不能呆太久了,不然会挨骂的。男人拉了拉他的手,两人退进树林,向江边踱去。

    他们都是什么人?

    上班族,每天打卡,拿月薪。

    没有大老板?开着四层加长悍马呼风唤雨钱比精虫都多的那种?

    应该没有吧,不过也说不好。

    嗯,现在的人,标签越来越混乱。

    这样也挺好,就像螺母,剖面多一点,拧起来比较容易,国家机器需要这样的螺母,光溜溜的就没法下手了。

    就像你,没法界定,像孙猴子一样。不然的话,以你的本事和位置,早就堕落的掉进人海找不到了,哪还有闲心在这里散步。

    这就是我要的,一直为这个努力来着。

    怎么说?

    起初拼命地去工作,爬到这个位置,取得资源,保证一切有序运转,目的不是为了更多的赚钱,而是为了有时间出来做工作以外的事情。到了一定高度,能甩掉下面很多东西。

    嗯,可以理解,不过我正相反,我喜欢在下面悄悄生活。你是拼命地打鱼,为了以后有空晒网;我呢,是上午打鱼,下午晒网。

    是这样。走,去晒晒怎么样,我知道个好地方。

    嗯。

    草地在前方跌下两米,形成一个小的断带。

    男人把鞋子丢下去,微微蹲下身子跳了下去,稳稳落地,然后双手伸向小路。

    他干净利落地跳下去,单手撑了一下大叔的肚皮。

    嗯,不错的缓冲垫。小路顺势坐进草地。

    上学的时候,女生就喜欢摸我肚子。他和小路并肩坐在一处,两脚伸到前面。小路拿过他的鞋子,在手上细细研究。

    一直都想问你,你用的东西怎么都那么干净,所有的东西都像刚买的。

    精心而已。

    不一样,精心生活的人很多,但我从来没遇到过你这种,莫非你有一种气场,能把所有脏东西都屏蔽掉?

    谁说的,我也会脏嘛。他弯起一条腿,拍掉站在脚底的泥土。

    在办公室有自己的更衣间?

    有的,到了公司,先换衣服和鞋,必要的时候衬衫袜子也换的。

    怪不得,还有擦鞋机?

    有的,脚伸进去,十五秒,什么都干净了。

    是不是特喜欢买这类东西,能让人变干净的?

    嗯,上大学的时候就这样,书包里有一半都是鞋刷子啊湿巾啊消毒液之类的,有一次被女生发现了,在水房洗手的时候,悄悄问我是不是变态。

    谑,问的好直接。

    估计他是替好多人问的,大家找了个胆子大的做代表。从那次以后,不少人叫我无菌人。

    哈哈,没人叫你卫生纸?白白胖胖一大包,干干净净的,还有香味。

    呵呵,也就你这么叫。

    对了,我都没看过你出汗。

    我出汗的,都在头上还有脚上,身上没有。

    为什么不剃光头,你剃光头肯定好看。小路摸了摸他的脑袋。

    过去夏天都剃的,今年没剃。

    怕影响自己在某个人心里的形象?

    呵呵,小人精。

    哎,再推一下眼镜给我看,你那动作特性感。

    呵呵。擡起手背,轻推了一下。这样?

    嗯,再来一下。

    对吧?

    一个重吻印在大叔的腮上。

    咋那么可爱呢,大玩具。小路揉着他的耳朵,连拉带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