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周里,一切似又恢覆到之前的平静,小路每每拿起手机,都会下意识地翻到那个号码,没有实名,名单上显示的只是一串号码。即无奈又滑稽的样子。似乎总想给那个他发一条信息,或者拨一个电话,但是总也找不到能至少说服自己的理由。
下班以后,小路仍然会把眼睛凑上望远镜。视野中的他一成不变,这让他很是心安。他极不想因现实中的见面而改变一如既往的某些东西。
晚饭后,正在收拾碗筷,小路的手机响了。
是大叔的来电。屏幕上,他的号码闪烁,让他忽而地心安,从容按下接听键。
你好,我看你的灯亮着,就打过来了。
每天晚上它都亮着。他的语气似有调皮,走到窗前,望着那扇永不遮蔽的窗子里的男人。
我……要放假了,这几天我忙,你也能看见的吧。
是,看着你在卧室里对着电脑也没上线,就没打扰你。
我是说……嗯,你国庆假期休息么?
当然。怎么,可有什么计划?
是,我想如果你……
对,我没有安排。
他的回答之快,让大叔吃惊而暗喜。
我想再去看看大兴安岭的星星,和你一起。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面谈好吗,可能需要很多细节。
可以啊,现在么?
小路望着窗子里他打电话的样子,穿着家居服。
楼下的茶座怎么样?
我家里不好?一直都挺干净的嘛。
当然可以,我只是……
你和我之间,抛掉世俗吧。
嗯,好。
听筒里传来大叔会心的笑声,他当然懂得他的想法。
那二十分钟后,给我开门。
放下话筒,小路看到他对着自己招了招手。
他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外套,这个过程用了十分钟。待到他打开门,时间刚刚好。
这是小路第三次来到他的面前,等待着那孩子出现在门里的过程,是一种独特的心情。
小路看着他干净的赤脚,还有那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微笑。
他看着那孩子静静地抄着手,一身淡绿,站在门口,望着自己,心下安然。
新买的衣服么,很好看,你穿着,有些像我家的水竹。
穿了五年了,价格也很好,十五元。他迈进门来,看着大叔澄澈的眼睛。
来吧。他撤了一下身子,把小路让进客厅。温润柔软的地毯,房间里隐约着淡淡的男性体香。
每年的假期都出去玩么?他回过头来看他。
是,这十天,很重要,是我每年的修行。
他引他走进禅堂,屋中央的桌上,紫砂茶壶徐徐散发着热力。
他坐在他的对面,拈来两只茶杯,斟茶,放到他面前。他望着他的动作,身上的家居服,随着他的手臂漾起褶皱,而后恢覆。衣领间袒露着男人干净健康的皮肤。
路程远么?
不太近,日夜兼程的话,不到两天。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你一定会喜欢那个地方,细节暂时保密,大概是个林间小屋。不过,没有其他人。你不会害怕吧。
不会,即便我自己在那里也没关系。
那就好。男人温存地笑着,笑里带着点调皮。
除了你没有人知道它么?
是的,我父母兄弟都不知道我这个小癖好。如果他们知道我带你去那,肯定会开我的玩笑。
你自己建起来的?
是,费了一些气力。借了下当地人的运输工具,自己一点点建起个小窝。那时候时间还充裕的很,可以随意的玩过家家。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可以么?
你做东,听你的。我俩要准备什么?
准备路上要用到的就好,食物,简单衣物,清洁品。就这样,不会很麻烦。我通常只背一个书包和一个旅行包。
书包?一秒钟内,大叔背着书包的形象以N种可能性在小路脑子里瞬间组合了一遍。
是,还是大学的时候留下的,给你看看。
男人笑了笑,引着他来到卧室,走向衣柜,打开下层的柜门,提出一个看上去八成新的书包。
看着就很结实是吧,保存的很好,能装很多东西。
大叔说着就背上它,厚实的双肩有些吃力,遂调整了一下背带的长度。家居服,赤脚,书包,微微凸起的肚腩,这个场景让小路不免笑出来。
你真可爱,大玩具。
你真可怕,笑的样子像我妈。男人褪下书包,坐在床沿,望着他。
小路轻轻靠在那张白橡木桌上,双手撑在身后,看着自己的腿。
这次出行,为什么想起带着我呢?我是说,你不怕一个人的凭空出现,破坏掉了你的一如既往?
不会的,你很特别。
你是说,我像空气,可以权当不存在?
不恰当,或者说,像我的一部分,曾经无意丢掉,现在又拾起的一部分。所以不会有意外和唐突的感觉。
小路咀嚼着他的话,忽而看见他向自己伸出两只手,手掌向上,洋溢着宽厚和温暖。
小路把双手放入他的掌心,让他抓住。他感觉到那种温暖,和过去曾经感受过的一样。
和我去吧,一定会让你难忘的。
大叔的声音很轻,像在被窝里给孩子讲一个故事。
嗯。
他轻轻点头,摇晃着他们的手臂。
谁都不再说话,就这样摇着手臂,是化解无语的冷清,或者说,都故意不想破坏这样的清净。
他和他都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拥有一个更加静谧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想到这里,让人不免有些怂恿,有些甜甜的东西,从心窝里涌出。
你的行李准备好了么。小路问。
还没有,不过我知道我要带什么,很快就能准备好。
车票呢。
已经妥当了,不用担心。只需要保证你的假期正常到来就好。
我的工作很简单,不会有意外。
那就好。
大叔又温存地笑,有些他的男人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