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第三选项之我是大叔控 > 第三十一章 仙道?成就感
    太阳在正头顶上时,男人把最后一桶水倒入屋顶的水槽。

    好了,够晚上我俩用的了,现在等它热了就好。大叔攀下梯子,回到地面上来。

    时尚大叔越来越像野人了,就是体毛还是太少。小路双手插在胸前,嘴里咬着太阳镜腿儿,一脸面试官的表情。

    我还想进化呢。他弹了他一脸的水珠,取下窗沿上的鞋子嗅了嗅。

    烟味已经散掉了,不错。

    穿鞋干嘛,你不是一直喜欢光着。

    我想带你去山上转转,没有兴趣?

    好啊,具体计划怎样?

    你也看到了,只有河对岸的山最近,所以必先渡河,工具嘛,还得麻烦筏子,我不想到了那边再换衣服。食物带一点临时补充能量的就好,在山顶上小吃一顿,带上相机,休息片刻就返回,争取天没黑的时候能回来洗澡。

    好,我这就去换衣服,准备食物。小路拔腿迈向屋门。

    我去把筏子放到河里,穿上长衫长裤,不然就遍体鳞伤了。男人提醒着,走向橡皮筏子。

    回到木屋外,小路已经等在那里。

    结实的沙漠迷彩布裤,黑色的旅游鞋,短襟牛仔上衣,太阳镜,头发扎的利利索索,瘪瘪的背包。小路手叉裤兜里在檐廊上正望着自己。

    野人大叔该去更衣了。

    不错,够专业。男人看看他的装扮,兀自进了屋去。片刻出来,恢覆了城市人的装束。

    我几乎忘了你这个模样了,还是刚才的原始版看得舒服。

    你以为我愿意穿这个,还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走吧。男人推了下红色边框的流线型太阳镜,走在前面。

    筏子已经晒的温暖,下水,过河,河水不急,上岸时只偏离了不到五十米。

    只要保证房子在视线里,就走不丢。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把筏子拖上河滩。

    没有上山的路?

    我踩出过一条,姑且还能用。

    你专用的熊道么?

    可以这么说。

    起初的山坡平缓的可爱,草地像人修整过的整洁,在阳光下折出一片温和的透绿,宛若绿色的奶油从山顶流到山脚。

    赶紧拍下来,回去给我电脑做桌面,这景色,太桌面了。小路提起相机,咔嚓了几张。

    这段山坡我给起了名字,仙女坪,像不像神话里仙女下凡玩耍的地方?

    仙女坪?

    嗯。

    哦。

    怎么。男人隔着太阳镜看看他的脸。不满意?

    算了,没什么,尊重主人意见。

    有不满的说出来嘛,和我还见外?

    仙女坪太俗气了,亏你还是搞广告的,没创意。

    依你呢?

    野仙坡。

    听着也不怎样,像网络游戏里的东西。男人摇摇头,继续前行。

    仙道怎样?小路追上去。

    仙道?还樱木呢。

    哎,你也看动画?

    当然,看的比你还多呢,聪明的一休,一集不落地看过,阿童木,机器猫,灌篮高手,攻壳机动队,高达,美少女战士。

    难得找到你正常的一面。

    你婶子,长的和美少女战士里的水兵水星特别像,安安静静的,眼睛里好像总有话说,呵呵。

    唔。

    之后再也没遇见过那样的女人了。

    无声。

    怎么了,不说话呢。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在讲她,我听呢。

    对不起,不该对着你这么说。你有你的特点。

    没关系,你别见怪,没有人能取代另一个人。

    他捏了捏他的手臂。

    你也带她来过这对吧。

    每年都来。

    走同样的一条路?

    是啊。

    看来,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他回头,看见小路淡笑的嘴角,看不到他的眼,被太阳帽遮住了。

    坡顶,前方渐入一片黄绿相间的树林。

    这颜色,太桌面了。小路提起相机,咔嚓几张,然后回头,望着河对岸的木屋,按下快门。

    走吧。

    嗯,准备好你的小腿吧。男人在他臀上轻拍了一下。

    树林开始便是真正的山路。一条干涸的季节河,从林子高处延伸出来,明显的冲刷痕迹。卵石稀稀拉拉地散落其中,枝叶在头顶编织起不太密实的树荫。

    像山神嘘嘘时留下来的沟嘛。小路看看那条路。这就是你的熊道?

    嗯,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到山顶。

    不会遇到惊喜?野生的老虎啊山鸡啊什么的?

    想看那些,你还得走五天五夜。

    小路扬了扬眉毛,拔步向前。山路超乎想象地易行,似与逛街无异,甚至腿酸气喘的过程都完全省略。一路上小路一首接一首地唱歌,步履的行动丝毫不能动摇那高高低低的音调,若不是他就在眼前,真怀疑此时他正躺在廊檐的躺椅上闭目清唱。

    最后一首唱完,他停下脚步,右脚踩在一块圆石上,回头笑吟吟地看着他的大叔。

    小路递上一瓶水,看着他一口气喝完。

    再唱我就要昏倒了,这里氧气过浓了。小路晃晃空瓶。怎么样,是不是很羡慕我。

    嗯,羡慕,我最羡慕会唱歌和画画的人了。

    都是表达方式而已嘛,你写长篇小说,我唱歌摄影。其实摄影就是技术上的绘画,你不觉得?

    是啊,只不过我总觉得,那种方方正正的画面太让眼睛受限,再美的照片和图画,美的后面都有一种很强烈的无奈,所以每次看到照片,赞叹的同时都会感觉惋惜。

    你要什么样的画面呢,无边无际,看不到明显边界,立体交叉的那种?

    嗯,差不多。

    你的心过于自由了,你讨厌任何束缚。小路看了看他浑圆的头颅。这也是你最可爱的地方,现在的男人,心都越来越小了。

    谁说的,现在的男人,心里都装着全世界呢。

    他们心里的世界都是为自己装的,而你,把自己给去掉了,你心里的世界不是你自己的,属于你的那个世界呢,比这个要大很多。

    有点绕啊,不过我能听懂。

    哎?这个就是泉眼?

    干涸的河道在脚下消失了,小路指着眼前小小的断层,已经被茂密的野草遮住了。

    对,就是这,夏天的时候估计有泉水流出来,才冲出这条沟来,不过我从来没看见过水。

    可能雨后才会有泉吧,这里已经距离山顶不远了,这种泉一定不会久。

    是啊。

    小路哈腰看了一会那源头,又擡头看路。面前是一片整齐的阵仗。

    没想到这里会有松树。

    看到松树就要到山顶了,你看这分界线多明显。男人直指同一纬度的山坡。

    走吧,一鼓作气。小路又率先走到前面。

    穿过松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黝黑的土层瞬而消失,大地骨骼般裸露的山石冲天而出,包围出一片不大的山顶,可以停泊一架小型飞机。

    这……我们到了?

    到了。怎么,太突然了是吧?

    我还没做好登顶的准备呢,这里是火山口吗,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火山倒不至于,也许就是年代太久远,风化的厉害,或者地壳运动的太猛烈也不一定。

    小路环视了一下这个山岩包围出的浅浅盆地,沿着边缘慢慢走了一圈,男人无声地跟在后面。

    这里真好玩,哎,没想在这上面盖个小房子,多有意思啊。他转过身来拉着他的大手。

    你不怕被雷劈吗?

    呃,这倒是个难题,估计这种地方,避雷针也无济于事。他点点头,又摸出相机咔嚓咔嚓拍起照片来。

    你来这。男人走上朝南的一块最高的尖头,回身向他招手。

    上来,小心脚下。他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和自己站在一起。石头刚好能容下大小两双脚。

    这视野真好,太桌面了。小路端起相机就拍,他赶紧扶住他肩膀。

    按了一阵快门,小路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怎么了?

    你说的对,方方正正的照片,确实让人感觉很遗憾。他望着满眼的山峦和五色的树林,轻轻叹了一口。还是放在心里吧,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心好像也比过去大了。

    能找到咱们的木屋么,在那边。大叔的手指划过山坡,山风飒飒而过,树叶全翻了背,显出一道道灰绿。山脚下,河对岸,木屋像一朵刚出土的小小菌伞,屋顶上晒水的水槽,像细微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几乎察觉不到的亮光。

    哈,真的能看到,像卫星地图一样。小路倾着身子,眼下是陡峭的断崖。

    咱们坐下看好吧,时间有的是。男人小心地蹲下身子,落稳臀下,脱下两只登山鞋放在一边,两脚悬空着随风摆动。

    真可爱啊你,总像个大玩具。他按着他的肩膀,也学着坐下来,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男人闭起眼,感觉一如从前。还是那颗太阳,还是那缕山风,还是那块山石。人坐在云端,在阳光中徐徐向前,脚下是山峦,是树林,是河流,横无际涯,绵绵无边。

    风似已穿过胸膛,带走昔日的一切,路标消失,云层消失,钟表消失,人群消失。他感觉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轻盈,虚无,意识也在变得单纯,模糊。

    叔,我想哭。他说。但不知道为什么。

    心要哭是吧。

    嗯。

    让它哭吧,哭完,什么都好了。

    他摸索过他的手,轻轻攥着,传递着微微的颤抖。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们仍不愿爬起来。

    这小盆地真好,睡在这里,特有安全感,像天堂里的摇篮。一朵白云的正下面,小路趴在他的耳边。

    太阳晒在他的格子衬衫上,晒出一阵淡淡的香味。

    咱们俩真是太奢侈了啊,想想其他人,要么在床上睡大觉,要么在路上劳碌奔波,要么在家里家外大吃大喝,恐怕还有倒霉的要加班。我却被一个不爱穿衣服的大叔诱拐到这里来,奢侈的真想打滚啊,没有加入到改变世界的队伍中去,真有罪恶感啊。

    什么改变世界,还不就是拼图游戏么,不参与,是免得添乱。

    什么拼图游戏?小路看看太阳镜后面那张胖脸。新的歪理么?

    这世间的事,本来是好好的一张图,人非要自作主张把它打散了,然后按照自己的想象去覆原,七手八脚,七嘴八舌,你说我拼错了,我说你拼反了,五千年过去了,还是满地的拼块。我俩是好孩子,不添乱。

    是啊,晒自己的太阳,让他们拼图去吧。

    没有负罪感了吧?

    你呀,就是特会玩,特会给自己开脱。

    聪明人用假话给自己开脱;我是笨蛋,只会用真话给自己开脱。

    真真假假,还不又是标签,等你标签都脱掉你就闭嘴了。

    哦,差点忘了。男人一折身坐起来。朝南边的石崖走去。

    你干嘛?

    没什么,晒你的吧,我要照例留个纪念。大叔站在那最高的石上,解开裤子开始小便。

    哎,我说,你那样特过瘾是吗?

    尿完,系上裤子,大叔回到他身边。

    呵呵,有点失礼了,对不起。

    那是个仪式么?小路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撂在男人宽厚的肩上。

    算是吧,找一点自信,人活着总要找自信嘛,只不过我的方式没有污染,也不会牵出一堆故事,不必吹牛,也不必挖空心思的。

    站在最高处往下小便,洒向人间都是成就感。你很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