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摆着,显出让人爱怜和注目的嫩绿色。
那片流动的亮绿就那么投在小路的T恤上,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这会儿的小路,抿掉一口可乐,在欣赏着一本流光溢彩的摄影画册,上面是冰城清冽透彻的风华月色,那里的天好蓝,叶子青青的,小路注意到了。
一切如梦般,可乐与风的混合让人的精神不觉有些飘忽了。
小路的面前放着一册皮面笔记本,很厚,很风雅地放在干干净净的桌面上,里面都是他青涩隽秀的字迹,记录着自己的年轮和孤寂。
他总是如此,二十个年月过去,总是一个人,一本书,一罐可乐,伴着一片这里或那里的树荫——来度过。一个人,静静的,净净的,遐想着呼吸,品味着记忆。
记忆里大都是空寂。他喜欢这感觉,很容易被这感觉感动,沈湎了,如书架上未曾翻动的书。
这本书就像小路,清雅的背后是潇洒,潇洒的影子是孤独,享受这孤独,是洋槐树下独特的生命意触。
风又过,拂过洋槐树,拂过手里的书。
小路(三)
早六点,太阳应该在东方了。
天光还不足刺眼,开了窗,清凉的北风吹进一股雨水味,没有泥土的腥,花木透着新,风里都是静。
盥洗室兜头冲了凉水澡,精神蛮好的打理过自己,穿一件白的T恤在身上,小路更吸引人的目光了。
柳树趟子里飘下水珠,校园没有其他人走动,葡萄藤已经把长廊上方的天空填满了,藤须打一个轻巧的螺旋,垂下来,上面爬着一只小小的红瓢虫,噬着雨水。
一段大理石凳是干的。小路悠悠地坐了下来,风从背后吹起短而净的发丝,隐约可以看得见里面的肉皮。片刻,随风飘起一阵薄而香的天然烟幕,是小路点燃了一支短小的雪茄烟,默默地吸着。
洋槐树浓重的香气被雨吹淡了,更加影影绰绰,婉转而不可捉摸。咦,那边的树荫下,一只小胖熊在和女孩拥着,脸靠的那么近,那么紧。女孩子身体好娇小的,抱她的男孩子壮壮的。
男孩子离去了,朝大门去了,是告别吧,好美的景色。
空气里是迷你雪茄的淡香,小路翘了翘肉乎乎的唇沟,独自向教室走去了。
走廊空荡而明亮,太阳在尽头的窗里照耀着,小路眯着眼前进,连睫毛里也尽头了阳光。
皮鞋在地面上踏出回响。
她在教室里,等着他。
“知道你会来,你向来准时。”她背靠着窗,淡笑着望着自己,白素衫罩在身上,整整齐齐地。
“答辩还顺利么?”
“还不错,两个A,一个B。”她眨眨眼,有些期待。
“今天就走么?”
“九点火车。”
“嗯,还有两个小时,我也上火车了。”
他看到她走近了一步。
“你去哪里,找工作么?”
“嗯,去北面。“
“那,你还会来参加我的婚礼么?”
她看到他摇摇头。
“婚礼,太热闹了。”
“哦……”
她不言语,有些落寞了,却看到他又近了一步。
她身后的窗外,是那片树荫,刚才那里,一个男孩吻了一个女孩。
她有些怂恿。他的眼睛很好看,唇沟很深,沈思的样子,悠远丶凝重,如他的文字。
他真的从身后取出一个笔记本,黑皮面,很风雅的样子。
教室的窗又一扇开着,吹进雨水和草叶味道。窗下的草坪是昨天下午,校工刚剪的,听话地平伏在那里,清爽丶可人,如小路此时的发丝。
她体会到那味道,这样想。
“这里都是我的故事,送你看吧。”他的手总像刚刚洗过的那样干净,如他身上的衫。
她接过去了,同时,他的手抻了抻女孩的肩膀,也许那里的衣服有点皱了。
心下动了动,惶惑闪过她的眼。
黑皮本子还是温的,他就走了,一步步踏上教室里宽大的阶梯,白色袜子一闪一闪的,好显眼。
就那么走了。
七点了,她也该离去了,车站还很远,在城市另一边。
“婚礼,太热闹了。”他的话又荡在耳边。
可是,她未来的新郎还不知在哪里。
……
小路又回到那长廊下,风过,空气里蛹动着绿光。
散逸着香的,依旧是那洋槐树。
那片树荫下,刚才,一个男孩吻了一个女孩。
可小路,还是他自己。看头上的藤须,打一个轻巧的螺旋,一只红瓢虫爬着,在噬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