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抿唇坐下,叹了口气道:「坐吧坐吧,还有两个半小时,得拜托你们了。」
她故作轻松一耸肩:「你也看到了,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下去。」
我松了口气,知道她没再生气,便和冯兰同她一起坐在最后一排。
这时,幽灵粉笔又开始在黑板上写字:
[下面,开始上课。]
[第一项任务,牢记以下的知识内容,再覆述出来哦~]
然后,黑板上所有内容被清零,下一刻,粉笔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地写下一堆数字。这些数字像是乱码,又像是密码,根本就没有规律可言,一会儿是「837023」,一会是「12345」。
我抿了抿唇,无暇分心,立刻跟着节奏去记,并对冯兰道:「练习册,快记!」
他将小男孩的日记本和笔带了,可以记录。冯兰会意,同速记录起来。
就在黑板上写满了数字之后,黑板上的灯闪烁了三下,每闪过一下,一行鲜血就从黑板顶端浸润下来,再拉着血痕从黑板滚落。
等到第三下灯灭,黑板的粉笔字已经全被鲜血遮盖。
紧接着,像是有人用手指抹开血,写出了三个大字:
[请]
[覆]
[述]
四十号面色惨白,很显然没怎么记住,粉笔速度太快,冯兰根本记录不过来,还在疯狂按照记忆补最后一行。
我只能硬着头皮先背第一行的数字:「549324521036421……」
再是第二行:「421678532135435……」
第三行:「12345676543210945……」
到这里差不多就是我的极限了,我咬紧牙根,尽可能放慢语速来拖延,这时,冯兰终于确认完毕补好了,将练习册往我手里一塞,示意我赶紧读。
十行的内容,读完,又给了四十号读,再给冯兰读。
教室静了一静,最终,一声清脆的代表正确的「Bingo」响起,我们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些课程内容有刁钻的也有简单的,好在我们是三个人,有惊无险合作度过。
三小时到,走出教室的瞬间,电子机械音响起:「恭喜各位选手经历知识的洗礼和尽心的教导。大家有半小时的课间休息时间,之后请再次进入疗养院内,进行治疗。」
其馀人也面色苍白地走了出来,精神恍惚。
其中有几个,遍体鳞伤,脖子脸上全都是抓痕,有几块肉甚至被撕烂。
这时,我终于明白了。
只有触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你只有这一点的刺激源的时候,你很可能会抓住不放,去不断刺激,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
你很有可能——
自残。
15丶
学校有医务室,二十五号立刻去拿了纱布丶碘酒等等,给伤势较重的人处理伤口。
其间,我们零七碎八地开始讨论起来。
我先开了口:「上课,会提问题。然后有禁闭,大家呢?」
嗓门贼粗犷的五十三号兄弟,语速很缓慢地附和:「是啊。靠,那个黑板给我出一堆地理题,我一题没答对,所有时间都关在禁闭空间里头,差点没把我逼疯。」
我定眼一看,他手臂的衣服被他抓挠烂了,手臂上也有血痕,就听到他又说:「再来下一轮,估计你们就得给我收尸了。」
我:「……」
这题目……怎么还按语数外科目划分?
五十三号一嚎,大家难兄难弟相见,疯狂吐槽起这见鬼的机制和禁闭,破口大骂设计这个游戏的人绝对是变态。
我被吵得脑壳疼,问一百三十七号:「小三七你还好吗?」
她坐在走廊上多馀的课桌上,腿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没什么事:「我没事。它出的都是诗词语文,我都背得出来。有填空,也有自己按照词韵平仄作词,我都通过啦,没被关禁闭。」
我微微一楞。
在这个游戏关卡之前,从虚无的空间里遥望他们,我所看到了这一幕——冯兰的世界里,有草地玫瑰;九号是老成的黑白地板;二十五号是人体骨架图,标注了穴位肌理那些事关运动的医学知识;而一百三十七号,有一些文字。
虚浮飘着,细细一想,的确是诗歌词韵。
我本以为是些可有可无的装饰,现在看来,这些内容很可能和「我们」生前的身份或者记忆相关。
可惜身处紧凑的游戏,没有时间去展开讨论每个人所处的空间,我只能跳过这个话题,说道:「这一轮我和三十三号误闯了四十号教室,导致开始就罚了 30 分钟禁闭。但三个人同时存在,会减少那种孤独的死亡感。大家可以斟酌考虑,下一轮是否找人一起。」
毕竟答错一道题也是惩罚 30 分钟禁闭,有的人直接这三小时禁闭了两三轮。
身上伤痕遍布的。
这话一出,人们炸开了锅,我又看了眼表,道:「还剩 27 分钟可以搜索学校,大家分工扫楼,每个楼层都看一遍。」
「行。」大家应道。
可是这次没有找寻出太多线索,只有个档案室,放了学生档案和工作人员档案。
所有的学生死亡。
不同于医院里头员工 1 号存活,这边的工作人员,无人存留,死亡日期全都在 20X8 年的九月初开学季。
时间还剩 10 分钟,有人已经在催促离去,我却皱了皱眉,拨开人群走进档案室里,翻找起那年入学的学生名录来。
20X8 年入学……哦,这里已经不再招收新生了,只有 20X8 年转学来了一个已经休学一年的小男孩,姓名是……
看着档案,我古怪地笑了笑:「兰,你看这个名字,眼不眼熟?」
冯兰沈默地拿出小男孩的日记本,翻到第一页。
里面笔记稚嫩,痕迹泛黄,但还是工工整整,写好了姓名。
和档案上,一模一样的姓名。
……这,是他说的以暴制暴吗?
精神病院的小男孩转学过来。
杀死了学校里所有的人。
16丶
入夜了,即将进入阴森恐怖的废弃疗养院。
我们 39 个人一致同意,栖水疗养院院长,也就是工作人员 001 号,很有可能在没人去往的六楼。
必须要有人去一趟。
一百三十七号盯着我手里的钢棍犯傻:「哥,你这是把教室里的桌凳横梁拆了?」
我掂掂重量,颔首。
根据病房里的荧光提示,医院里所有的器械,都不能对院长造成伤害。
必须外来力量,才可以以暴制暴。
学校里头也没什么攻击性武器,我只好将桌椅大卸四块。
这时,机械音再次催魂般响起:「课间休息时间结束啦。请回归疗养院的怀抱。栖水疗养院,来了都说好,优惠大酬宾,只要 996。还在为恋人丶孩子和朋友们的不听话而烦忧吗?我们将完美解决您的烦恼,请体验人员按照工作人员的引领,开展为期 5 个小时的体验活动哦!」
它顿了顿,接着道:「另外,我们也随时欢迎大家,为亲朋好友报名参与体验!」
话音刚落,那群红粉骷髅们,再次和善殷勤地领我们进去。
我和冯兰去六楼。
没办法,一人太过冒险,必须两个人,而我和他经历关卡最多,有一定默契,在体力和迅捷上也比其馀人有优势。
大楼依旧四处垂落蜘蛛网,爬虫和老鼠被脚步惊动,倏地窜来窜去。
听着这些细碎声响,每走一步,我内心的躁动和暴虐也更强一分,隐约还有种想用手里钢棍砸冯兰的冲动。
他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很小心地拉开点距离,见我像是有些意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怕你打我。」
我:「……」
楼梯间很静狭窄,灯火闪烁,偶尔有的角落,还会突然冒出个人头,皮球一样笑嘻嘻滚落,在台阶上一蹦一跳,擦着我们裤腿过去。
我俩都视而不见,直奔六楼。冯兰甚至还有闲心,用钢棍拨了拨那皮球似的人头。
刚踏上六楼的那一刻,有种耳目一新的错觉。
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这里天是亮的,天也是蓝的,蓝天白云,阳光不错,斜照进走廊。
即使残破依旧,但我们每踏出一步,周围的设施就新上一点。
等我们走过接待室丶图书阅览室丶会议室,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前的时候,在我们眼前的已经是完全崭新的疗养院。
一尘不染的走廊,洁净的墙壁,还有通明的玻璃。
办公室大门上挂了牌子「院长·吴栖水」。
应该是创始人的名字。
我们谨慎地停住,想从玻璃上先看看室内,于是我小心探了探头,忽然,一张狰狞的脸贴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