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所有人别无选择地倾向于共赢。
这台戏前半部分很顺利,大家战战兢兢按着原本剧情走。
直到后半部分,七个小矮人之中的一个再也按捺不住,暴动道:「靠还是-10 分,这样下去死定了。我不管了把白雪公主杀了,我肯定能过关!」
一百零三号被他拉住了手臂,瞬间脸色发白。
场面再次濒临失控。
忽然一把斧子劈在木屋墙壁上,冯兰那张精致的脸上带了点温和的笑,吹了声猎人经常吹的那种俏皮口哨,道:「哦我的朋友们,我是刚巧路过,给你们送来两只小鹿。」
小矮人:「……」
他扯了扯被劈入木头里的帽子,一时之间有点怂。
毕竟冯兰那把斧头比他的小砍刀大。
冯兰将斧头拔出,向远处走去:「不打扰你们的愉快时光了。」
[叮咚~剧情线偏离,扣除 1 分。]
所有人再次被扣了一分。
但好在,剧情没有失控,继续在紧绷的弦上,危险游走。
我抿了抿唇,也只能将所有的筹码,压在最后刹那——剧情主线不能偏离,也就意味着,前面共同的剧情越多越好。
终于,来到了最后那刻。
那是王后被烧死,白雪公主继承了王位后。
这天,她又想到了后妈这扇曾经给她带来心理阴影的镜子。
她也曾听到镜子低吟,猜到了后妈是个巫婆,于是逃离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家。
原本剧情里,她开口问「魔镜魔镜」。魔镜毫无反应。
至此,她知道后妈彻底死亡消失了。
王子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
故事圆满落幕。
此时,一百零三号扮演的白雪公主,俏生生站立在我眼前。
她被五十三号凶过后,一场戏都不在状态,但好在也没太掉链子。
「魔镜呀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开口问道。
这个时候,我本该沈默不语的。
可是,我却笑了,说道:「是您!是您!只会是您!我亲爱的主人!您是如此美丽!您将会一直如此完美!」
「您几千年来,都是如此的完美无瑕,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咚~发现更改。剧情黑暗化,该演员奖励 100 分,所有人奖励一半分值 50 分。主线暂无偏离。]
与此同时,舞台黯淡,演出结束。
台下,那些 V 字笑脸的观众们齐齐鼓掌。
震耳欲聋的掌声里,我看到他们面目模糊扭曲,像是晕染开的水墨,嘴角斜拉,眼鼻折叠,再「啪嗒」消失在空间里。
……顺利存活了。
我们身上的演出服也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后怕地喘着气。
只有一百三十七号有些迷茫:「……为啥分突然加这么多了啊哥?」
九号老爷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解释道:「因为啊,三十二号那么一说,死去的就不是王后了,而是被锁在王后身体里的白雪公主。」
「昏迷过去的白雪公主,和王后,灵魂交换。」
「恶毒的王后占据了公主的肉体,重新成为最美的女人,和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
「而我们的公主呢……」
「被烧死了。」
13丶
华丽的剧院寂静无声,仿佛上一秒的座无虚席是个幻觉。
我从空中摔落在地,一摸额头,也有薄薄冷汗。
「哥,你还好吧?」一百三十七号蹦蹦跳跳走来,想扶我,「宝石上的数字清零啦。」
我拒绝了她的搀扶,站起来,将胸前徽章一摘,红石切面上换了字:
「爱落黎明」。
爱落黎明?
童话世界选了个《白雪公主》,那这次会随机选取什么?
关于爱情,还是关于黎明?
我们屏息等待,可下一幕戏没有立刻开始。
舞台上几百束灯光交织,组成了悬浮的倒计时光环——
[00:59:58]
这意味着帷幕再次拉开前,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搜寻线索。
「靠,这次提示也太少了吧?!」五十三号嚷起来,或许是之前的扮演让人窝火,平时憨厚的他有点凶神恶煞,「什么都不说,就让我们看戏再演戏?怎么通关啊!通关什么要求啊!总得说点要求吧?就像第二关那样告诉我们要找皮囊也是好的吧?」
我沈吟片刻,还是选择让大家组队分头行动。
同时嘱咐道:「大家小心。这次的副本,和影子或者身份转换有很大关系,这一点和上个副本类似,上次是院长从监管者变成了受教者,才能破题。」
我顿了顿,道:「这次是我们从观影者变成了表演者,同时最开始演示的那群演员,浑身漆黑,像是人影。总之……要小心影子。」
说着,我看了看头顶六盏枝形吊灯上,数不清的烛火。
它们明灭闪烁,光芒延伸到两边的回廊。
回廊宽广漫长,所有人分组探看。我们几个去往右边。
这是西式城堡里很常见的华丽长廊。
黑金天花板,红色地毯。
地毯很厚实,花纹繁丽,踩上去犹如陷在云里。
四周墙壁,挂着油灯,也挂满了油画。
浓稠的颜色像是泼上去的,凹凸不平,塑造出光怪陆离的扭曲世界。
是的,画上的世界,都是扭曲的暗影。
比如打伞的女人,她眉目蜷缩,像是水中的影子被石头砸中,波纹层叠。
又比如这田野里的向日葵,天空的星辰,都颇有梵高的印象派风格。
只不过黯淡多了。
油灯不多,间隔挂着,我嫌看不清画,提着一个下来准备拿在手上照明。
就在我拿下的一瞬间,反应速度最快的二十五号惊呼道:「灵图,你的影子——」
我的影子……
我的影子它瞬间拉长,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到走廊看不见尽头的阴暗里。
这很正常,因为光源被我拿在手上,我的影子势必会又高又大。
但不正常的是,它开始张牙舞爪地乱窜,像是要脱离我。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思考,它就一巴掌拍在了二十五号的影子上,二十五号的影子被拍得踉跄跪地,她也脸色一白,咳出血来。
「快,离我远点!!!」我对他们喝道。
冯兰等人迅速拽着有点站不稳的二十五号后撤,而我的影子,见四下无人了,笑嘻嘻地张开血盆大口。
向我张嘴咬来。
「灵!!!」
14丶
走廊的壁灯每隔 10 米一盏。
我计算了下距离,不假思索朝下一个壁灯奔去。同时尽量保证下个壁灯丶我丶我手上的壁灯三点一线。
这样能将我的影子面积降到最小。
事实上,它也确实在逐渐黯淡逐渐消失。
不过,影子仍吊着最后一口气追逐,张牙舞爪,斜拖的脖颈伸长来猛地张嘴咬合。
我没管,只是狂奔。
只差一米了……
前方,壁灯在黑金花纹的墙壁上剧烈跳动,我猛地跳起,去摘壁灯。
却还是慢了一步,或者说这影子实在是太敏捷了。
比之前任何 BOSS 攻击速度都快。
「哥——!」一百三十七号的惊呼里,我只觉小腿一疼,手指连带一个哆嗦,灯盏没拿稳,从壁架上侧滚出去。
不用低头看也知道影子如跗骨之蛆黏在右腿,细密的尖牙刻入我的血肉。
疼,真的疼。
它嘴角高勾,似是在笑,只待我手里灯盏拿捏不住的那刻,彻底将我吞噬。
我却反而低笑出声,不顾灯盏玻璃罩的炙热,揽臂一捞,将灯盏死命握在手上。
在重重跌坐那刻,我和缠绕腿上丶已经极为模糊瘦小的暗影相对而视。
然后亲昵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再见。」
说着,将两个灯盏靠近它。
小影子发了疯般挣扎,但于事无补。
只听得火焰湮灭般的扑哧挣扎后,失控的怪物烟消云散。
我这才将两个灯盏甩到一边,得以喘了口气,
被我喝退的同伴也围过来,一百三十七号更是带了哭腔:「灵图哥你没事儿吧?你的腿……血好多……」
「没事。」我垂眼说道,将纱布掏出,准备开始包扎。
冯兰却阻止我道:「我这有点乱七八糟的药,前几个副本攒的。你先处理手掌烫伤。腿上的伤让二十五号帮你处理,她在行。」
我:「……好。」
我不习惯别人靠近,但没拒绝他们好意。
处理完伤口,时间又过了十多分钟。
因为我,小组的探索速度放慢了很多。
我们不再敢触碰墙壁上的壁灯,就着已经取下的这俩,逐个地仔细观察油画。
很快,我们发现,越往里走,长廊画卷的颜色越是在消退。
画面的人物丶风景丶建筑乃至江河星海,都黯然地失了色泽。
鲜艳的明丽转为无趣的黑白。
这并不一蹴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