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涅盘游戏 > 第 31 章节
    快要被黑雾吞噬的最后一秒,精准无误地填补上了空缺的台词。

    黑雾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这种做法是否合规。

    我也眯了眯眸。

    这种替代别人口述台词的方法,的确是在赌。

    冯兰是在冒着自己也会受处罚的风险,去救他一命的。谁也不知道这见鬼的系统,会不会以「破坏剧情」为由,扣除分数,或者单独惩罚冯兰。

    但好在这种「唱双簧」的做法是被准许的——

    黑雾一顿即逝,冯兰松了口气,接着带「罗密欧」唱了段台词,引他步入正轨后才闭了嘴。

    按照我和他上台前的交流,冯兰没有必要揽锅将所有人的台词都覆述清楚。

    只需要在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带上一带就行。

    就这样,熬到了最后一幕。

    按照剧情,朱丽叶假死逃婚,以求和爱人长相厮守。但罗密欧信以为真,悲痛之下服毒自杀,而醒来的朱丽叶看到爱人的尸体,同样绝望,拔剑自刎。

    假葬礼变成了真葬礼。

    两个仇敌世家痛失儿女,消除积怨,为两人在城中各自塑造了一对金像。

    金像高大而美丽,像极了公主和王子。

    戏剧里,我作为拼命阻拦小情侣的封建家长,自然是个反派。

    而我也只需要按照和其馀选手商量好的剧本吟诵:「呵,尽给家族招惹麻烦的不孝子女。就让他们在金像里遥望彼此,永远也拥抱不到一起吧。」

    哪里有什么绝望自杀。

    只是家族为了名声,而掩人耳目的「荣誉谋杀」。

    而我们的爱人们,生不能同衾,死也不能同穴,尸体更是被封印入金像,只能在一东一西的广场雕像里遥遥相望——

    抹尽了原本凄美故事里,仅剩的圆满。

    系统提示音如约响起,昭告我们又度过了惊险的一轮。

    可是我还是察觉到内心的异样,边走下舞台边回望。

    为了营造氛围,我们将长钉钉入了道具金像的身体里。

    昏暗不清的帘幕后,两尊金像只剩了个男女的模糊轮廓。

    高大英挺,娇柔美丽;佩剑礼服,长裙拖曳。

    本该是精致的塑像,但因为狰狞长钉,又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鲜血流尽,无法动弹。

    我忽然呼吸一滞,脚步顿住。因为从这个角度看,它们……

    也有点像……第三个副本里,游乐园里的王子和公主像。

    17丶

    爱意落幕,台上灯光熄灭。

    台下面具观众们掌声雷动,扭曲消散于再次亮起的枝形吊灯里。

    整个剧场大厅里,都被头顶那六盏硕大的水晶吊灯照得亮堂。

    宝石徽章上印刻了新的篇章:[玩偶之家]。

    这是属于下个剧本的主题。

    倒计时也缓缓浮现,警告我们只剩下了 30 分钟。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不仅仅是身体上连续七八个小时的连轴转,也是心理上无与伦比的压力。

    这时我们才能稍微缓缓,和其馀人通了下气,交换上个休息间隔里大家得到的信息。

    五十三号为表歉意,马不停蹄拉着他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兄弟们探索去了,走前还好声好气给一百三十七号道了个歉。

    我没理会他们的动静,只是盯着落幕的绒布出神,就连冯兰走到我身边招呼我走都没听到。

    他无奈:「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我古怪地笑了笑,道:「我回头看那两尊男女金像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动作姿势,和游乐园副本里的王子公主像一模一样。你说,为什么不同的副本之间,会有这么多相似之处?给我的感觉像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我斟酌选着形容词:「像是一间房子没打扫干净,下一任的主人在大扫除的时候,找到了些许残留的痕迹。就好像……我们一直都待在同一个地方,只不过在副本与副本的间隔时间里,它改头换面丶重新粉饰了。」

    冯兰默不作声听完,才道:「所以,灵,你还觉得是我发散太多吗?」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太武断的。」我举手投降,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就算是牢狱又怎么样?存在即合理,这种屠杀一样的游戏总归有停止的条件。就算所有人死了才会停止,也是会停止。」

    我漫不经心说着,即使心里忽然一个咯噔,语调也依旧散漫。

    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后,我才转过头来,思索一个一直被我忽略的问题。

    这个游戏的意义。

    对于我们,它称其「涅盘」。

    顾名思义,浴火重生,能够再次活过来。

    无论是唬我们的还是哄我们的,总归是大差不差的意思。

    那对于幕后的组织者和游戏的操控者呢?他组织这场游戏……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给游戏设置如此多的关卡丶难度丶挑战,偶尔甚至会逼着我们自相残杀,却又留出一点微妙的空间,鼓励我们合作共赢呢?

    对于他来说,这个游戏停止的条件,是什么呢?

    是我们只剩下某个数量的人。

    还是……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想到这,我浑身战栗,呼吸急促起来。不是害怕,而是类似于捕猎时的兴奋和紧张。

    但下一秒,这种感觉烟消云散。

    这次,我终于确定之前总是心软伸出援手的原因。

    它像是被刻进记忆深处的某种潜意识,正在向我发出警告:

    禁止杀害同伴。

    18丶

    西侧的回廊尽头是浩荡的洪水,画中牛羊百兽共同说出了《圣经》里的第一句话: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北边和南边没有回廊,五十三号和他弟兄们带回了一些放烟花的火把和火药。

    我沈默片刻,问道:「……你们炸实验室还没炸够吗?」

    五十三号挠挠头:「这不是看到有啥就带啥嘛!」

    我:「。」

    我:「还有什么吗?」

    他们负责南边进场附近的工作区丶休息室和北边的衣物间。

    五十三号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几个徽章,说道:「衣物间里没有戏服和首饰,只有工作人员的制服,制服我拿了一件,这个是制服胸上的徽章。和我们的有点像,不过是全黑色的,上面刻的字是『Dream』,梦想。哦对……」

    他说着又掏出几张卡片,说道:「这好像是这边的广告传单,很夸张很吹牛皮,都是在征集追梦者什么的……」

    我轻轻接过他手里的卡片。

    忽然,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飞快地朝剧院外面跑去。

    「灵!」二十五号眼疾手快想阻止我,但没抓住,「下一场演出快开始了!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搭理她,三下五除二跑了出去。

    剧院外依旧是细密的小雨,远处云遮雾罩,城邦隐匿在狡黠的夜里。

    我走到栅栏前,像第一次进入那样,再次向剧院大门走去。

    成千上万张鬼脸从石柱上浮现,他们像上次那样,放声高歌:

    「欢迎光临爱影剧院,这里有歌声,有演出,当然,更有万众期待的戏剧!!!」

    「您可以身临其境,更可以更改剧本;您可以选择当个观众,也可以去当个演员!!!」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代,这是希望之春,这是愿望之都!!!」

    「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是梦想者,每一个人都是梦想本身!!!」

    雨忽然大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我的脸上,我得费点劲才能擡起眼睫,看向炸开诡异红光的剧院——那是下一幕戏一分钟倒计时。

    每个人……都是梦想者。

    每个人都是,梦想本身。

    而梦想是什么呢?

    就像冯兰说的,那段下文里,朋友对哈姆雷特说,「一个梦的本身便是影子」。

    梦是影子啊。

    那群演戏的荒诞影子们,是工作人员吗?

    那他们……会是谁的影子呢?

    是逐梦者的影子。

    逐梦者又是谁呢——

    是观众。

    是我们。

    19丶

    我一时楞怔,有些魂不守舍的,差点忘了时间。

    剩 30 秒倒计时的时候,二十五号和冯兰一块冲出来,把我拽了回去。

    我浑身湿透了,卡在最后一秒,坐在干燥的座位上。

    一百三十七号在一旁,小心翼翼戳了戳我,递来块干净的帕子,道:「哥,你擦擦?」

    我摇头,就着冷意,稍微想了一下令我毛骨悚然的某个可能,立刻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这个副本。

    每次影子演戏,头顶的枝形吊灯,都是亮的。但它的光线带着薄雾的朦胧。

    以至于我看自己脚下黯淡不清的时候,也只以为是重影。

    没有想到过,影子其实没在身边。

    而舞台上正在演出,选取的是一出我们任何人都没有接触过的戏剧。

    应该不存在于真实的世界。

    它像是易卜生歌颂女性反抗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