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儿靠着睡,刚起身,像是突发奇想,忽然道:「那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的怪物,找到零号?」
他看向我,道:「只是猜测,但如果我上上一条猜测合理,后续怪物都是零号的再创造——」
「那所有的怪物,都会尊重跟随最初的怪物。或许它们之间有交流的方法?能接受零号发出的指令?」
冯兰身后是多彩的极光,绵延的光带衬得他身形修长。
我一挑眼皮,看了他眼,又看了眼周围另外的两个人,只是淡淡道:「有道理。」
将那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压在了舌根下。
13丶
翌日,太阳照旧升起。
我从三点到六点,又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正好看到从地平线上挣扎破壳的巨大太阳。
猩红的光铺洒在大地和烈土上。
我怔了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
这轮太阳变大了。
有两种可能:
一,我们和太阳的距离在缩近;
二,太阳在膨胀变大。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轮关卡还有个倒计时,高悬头顶。
不止我发现这个问题,二十五号睡眼惺忪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去,太阳怎么变大了?!至少大了百分之二十,昨天早上它比这小多了。」
她的话引起一阵骚动。
「对,我也这么觉得。」
「靠,他妈的,物资找找还是勉强有的,这种倒计时咋整?咱总不能玩流浪地球,推着地球跑路吧?!」
在慌乱的气氛里,一百三十七号懵懵懂懂的,扯我衣摆问:「哥,那咱们还有多少天?」
「十天。」我粗略估计目前太阳占天空的比例,说道。
这轮游戏的倒计时,是十天。这是比找到物资更严苛的存活条件。
所有人没时间心情低落,都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前往首都政府中心,大概一天半的车程。
而越靠近行政中心,那种人类 NPC 出现得越多。
一眼就能将他们和僵尸区分开来,但我们还是谨慎绕开,看到明显没攻击力的老人妇女小孩,才会试图交流,只可惜他们真的只会车軲辘几句话,稍微覆杂一点的语言都听不懂。
这次,我又是停下车,走出驾驶室,弯腰问前面一个小男孩:
「小朋友,你知道零号怪物在哪吗?」
他歪着头,怀里抱了个破烂的棉花熊,脏兮兮的小脸上没什么感情,重覆道:「哥哥,你看到我爸爸妈妈了吗?」
我皱眉,只再问了遍:「没有。你知道零号怪物吗?」
他却只会重覆:「哥哥,你看到我的爸爸妈妈了吗?」
「哥哥,你看到我的爸爸妈妈了吗?」
他又重覆了几次,最后哭出了血泪,怀里的棉花熊里,突然炸出一只狰狞的抱脸虫来,攀爬上男孩的脸,触手和吸盘紧紧附着,操控神经的根管插入男孩大脑里。
我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直起身,后退几步。
这时,被抱脸虫操控住的男孩,扯出一个神经兮兮的笑。
我已经看不到他其馀的表情和脸,只有他没被触手遮住的嘴在一张一合:「人类,你们在找零号吗?它,就在我们身边呀,它,一直在我们身边呀——」
14丶
在我们身边?
我下意识看了眼四周,高温下,扭曲的气浪翻涌,本该繁华的街道上荒无人烟。
一直在我们身边的……除了空气,还有什么吗?
于是我问:「那它具体在哪呢?」
抱脸虫的唯一使命是繁衍,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算是难得的交流对象。
这只抱脸虫操控着小男孩,像是思索了会,笑嘻嘻的:「就在我们身边呀?它注视着我们,它在看着我,也在……看着你哦。」
这怪虫覆脸的人面实在是太过惊悚。
不人不鬼,畸形古怪。
我毛骨悚然,心里暗骂了一声,谨慎按住枪后退,不欲再多交谈。
在上车时,我从后视镜回望那个「小男孩」,他怀里仍抱着全身炸开的棉花熊,像是戴了副比他整个人都大的面具,僵立片刻,开始朝墙角走去。
墙角有只母系抱脸虫,在不间断地产卵。巨大的卵泡包裹住透明的幼虫落到地上,再不出两三秒,就接二连三孵化。
「小男孩」那具人类曾经的躯壳,开始虔诚地给母虫寻找食物。
我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冯兰坐在副驾驶,记录着怪物品种和习性。
我随口一问:「多少个了?」
冯兰的字迹很工整美观,写完最后一笔道:「抱脸虫是我们遇到的第 32 种怪物,而我们才来第三天。保守估计,这里的怪物品种有上百种。」
他翻阅前面内容,「其中僵尸丶抱脸虫丶寄生兽丶液化黏液附着物四个品种,都可以对人类 NPC 起作用。不过对于玩家,好像不起作用。」
我接过话:「就比如上午,八十四号丶他女朋友一百零三号丶四十号和两个人类 NPC 都被僵尸划伤,人类 NPC 立刻暴走变成凶尸,他们却只是伤口发炎。也比如一路上的抱脸虫,对我们没有寄生欲望,甚至会攻击我们。」
「……是这样的。」冯兰轻轻道,「不会变成行尸走肉永生留在游戏里,是件好事。」
我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政务区就在不远处,十几分钟就到了。车队依次停下,我们三十七个人下车。
政务区的绿化同样枯黄,几栋白楼遥遥矗立。
进入政府大楼,首先要穿越过很长的一道展厅。说是展厅,其实是来往的通道,玻璃的天花板很高,至少六七米,光线充足,比起辉煌展厅也不遑多让。
而展厅通道的两边是透明的防弹玻璃,玻璃后……
「天,这是什么?」
「愿天堂没有畸形兽,阿门!」
「好恶心啊,要吐了。」
其馀人已经接二连三地惊呼感叹起来。
胆子最小的一百三十七号,直接溜到了二十五号身后,估计又觉得她个子不高挡不住,再溜到了人高马大的五十三号背后。
可五十三号也很崩溃:「卧槽你别跟着我,我比你还怕——」
我停了脚步,静静地遥望两边。
高达十米的墙壁被塑造成了透明的展台,里面分隔开数不清的格子,每个格子都很大。
它们排列错落,就像是……元素周期表,只不过这些隔间要大得多丶丰富得多。
其中都储存了某种……怪物。
怪物们被浸泡在各色的营养液里,奇形怪状,姿势各异,有的折叠扭曲,有的身形舒展。
有不少我们在路上看到过。它们排列着编号丶名字和简单的习性介绍。
组成了大型的博物馆。
[抱脸虫,寄生类怪物,聚群一级,听从母虫命令]
[僵尸,变异类怪物,破坏人类神经中枢,聚群一级,可指数化感染]
[南明虫,发光丶发热,可忍受89℃高温,抗高压,幼虫身高即可达 5 米]
……
通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我们身处其间,有那么一瞬,感觉到渺小如尘埃。
这群强大的怪物,就像是某种意义上的,被塑造出来的「神」。
本不该存在的种族。
而人类私自创造它们后,又封印了它们。
我脑海里蓦然冒出这个念头,回过神来,开始边走边默记这群怪物的习性样貌。
喜欢在夜空高飞的「食梦兽」,会拟化变样子的「仿生变色龙二号」……
一个,两个,三个……第一百个……
等走到尽头时,我才停下,对着最后一个空缺的地方。
这个展位比任何一个都大,足够让人恐惧里面的怪物该有多可怕。它甚至还加固了电栅栏,滋啦作响的电流曳动。
但里面是空的。
我仰头看着金属「铭牌」,轻轻念道:「零号。」
冯兰在一旁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补充道:「也是第一百二十七个。」
看来真的有百馀种怪物。
15丶
这个展厅把所有人都震撼地不轻。
与那些被封印起来的强大怪物面对面,是种很离奇的感觉——
你既恐惧着他们,又崇尚着那种力量。
既清楚他们的危害,又妄想驯服。
而事实上,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做到了驯服和控制——将它们封印在营养液里,当作艺术品和战利品,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是一种无人能拒绝的,创造上的开拓满足,和精神的战栗享受。
通过这个展厅后,就是三栋政府大楼,白墙立柱,威严又脆弱。
依旧是按照战斗力均分成三组,分别行动。
我去了中间那栋行政楼。
办公大楼里,废纸乱飞,文件撒得到处都是。电子设备也零七碎八,电线光缆断了一地。
可能因为通风好氧气充足,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