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都成了白骨,视觉效果没腐尸大,胆子小的那几位终于松了口气,走上前来围观搜索。
我没什么表情地翻看总统办公桌文件。
大部分是些不重要的部署命令,于是我看过后,就随手搁在一边。
忽然,我皱了皱眉。
指尖下,是一份行政决策:《关于处理研究生物的拟行方案四套》。
……处理研究生物?
是和这些怪物相关的吗?
我拈起这份文件,一页一页翻读完,越看越紧皱眉头。
他们几个可能见我脸色不对,有人试图轻松气氛:「嗐哥们,你别这样严肃着张脸啊,我害怕。这破纸上说啥了啊!」
「零号怪物是最先开始研究的初代,成功了。后来,由零号衍生出了一系列后续。」我扫了冯兰一眼,不动声色地道,「至于零号,它……」
我看着被列为国家一级机密的实验文件摘选,上面的零号怪物,和之前看到的黑色黏液触手长相类似。
但它更高丶更大,强壮的吸盘根植地上。
照片上所有的研究人员在它面前,渺小得像是蚂蚁。
「它很有可能。」我自认为算是镇定,但指骨还是忍不住收紧泛白,「真的就在我们身边。」
一百三十七号:「什么意思呀?我们其中一个是?」
「不。」我摇头。
之前那个抱脸虫操纵的小男孩,诡异的嗓音不小,他们好多人都听到了,还有所讨论。
九号皱着眉,看了眼外面的太阳,估计是想到了第二个副本,突发奇想:「在我们身边的,能看到的,是指太阳吗?」
我还是摇头,被怪物注视的汗毛直竖感爬上后背,这让我甚至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因为我清楚,一旦说出,它可能连最后的伪装都懒得继续。
极有可能攻击我们。
毕竟,从一开始,我们就像是被它戏耍的蝼蚁,一举一动,都在它的掌控和观察下。
还是二十五号最受不了卖关子,走过来一把扯过我攥得死紧的纸张。
她抱怨道:「大老爷们说话说一半,扭扭捏捏的……我天!」
她的惊呼吸引了所有人过来看。
根据记录,零号怪物拥有异化丶同化和拟态的能力。而且能自行成长。
照片上的它,多数时间根植在地上。
开始很小一块,后来变成操场大小,再后来官方单独划了个几万平方公里的试验场地给它。粘腻的触手有的像刀刃,有的像人手,也有的化作建筑和树木,连颜色和大小都一模一样。
最后一张照片,恐怕是在飞机上照的,黑色的怪物潜伏在地上,偶尔有的地方化形,有的地方还是黑的。
成百上千的眼睛密密麻麻,铺陈在它身上。
冷漠地注视着观察它的人类。
这个时候,它已经接近一座小型城市的大小了。
我不轻不重地一锤定音:「诸位,零号怪物,可能就在我们脚下。」
「可能就是我们进入的每一座大楼,我们途径的每一条马路。」
在旁边人巨变的脸色里,我对着为数不多能用的对讲机,向身边人,也向另外两个小组的所有人道:
「是我们存在的,这座星球。」
16丶
周围仿佛安静了一瞬。
仿佛是为了验证我说的话一样,我面前的办公桌,忽然出现一条黑色的缝隙。
一百三十七号好奇,想上手摸,我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下一刻,那黑色缝隙扭了扭,猛然睁开。
赫然出现的瞳孔犹如无机质的玻璃。
那是一只没有情感的眼。
它眼珠子乱转,最后滴溜溜落到我的身上,又慢慢移开,开始打量起其他人来。
这时,我身后陡然传来扭曲的气泡音:「咕噜咕噜!#%……&*%@——」
侧头,馀光里,油画上的十几张历任总统像,都被一张大嘴占领。
这些嘴都有着鲨鱼般尖锐细齿,和吊死鬼般长曳的舌头。
十几张嘴同时开口:「你们好啊……人类,你们好啊……」
我不知道其馀两个小队是否也出现这种情况,至少对讲机里,他们已经破口骂起了脏话。
五十三号尤其,他用大渣子味的腔调,骂完游戏设计者和这个怪物,像是夺路狂奔了起来。
而我们……也得逃。
可是,能逃到哪去呢?
我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这是第一次,我对这个游戏产生了一丝暴怒。
不是绝望,而是直接跳过这一过程的暴怒。
我毫不犹豫走到窗边,用胳膊肘撞碎玻璃,同时喝道:「快出去!!!」
按照之前的情况,怪物化形需要的时间不短,大规模化形更是有个过程,在这个时间内,尽快出去,平地上怎么着也得比在狭小的逼仄地带来的安全。
「啪嚓!」只听得玻璃碎了满地,我跳下去,在枯黄的草坪上打了个滚。
二十五号紧随其后,然后是冯兰,一百三十七号犹豫一小下,也跳了下来,我稍微接了她一把。
在其馀几个选手也落地后,我看向窗口。
这时的窗口已经缓慢地在改变颜色了,由透明的铝合金,变成混沌的黑白。
而窗口后,立着一向笑眯眯的九号。
他两手按在拐杖头上,叹了口气,没有要跳的打算。
右手夹着的雪茄烟雾渺渺,让我有点看不清他的面容。
「老爷子!!!」我呼吸停滞,一瞬间就猜到他的想法和意图。
我向前一步,试图劝他:「快下来!!我接住你,就二楼,不高,不会摔……」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赴一场音乐会般从容:「就不给你们拖后腿啦,快走吧!跑啊!楞着干什么呐!给老头子我陪葬吗?」
说着,他也不再看我们,侧过头狠狠吸了最后一口雪茄。
在烟尘里,用他宝贵得紧的绝版火机,点燃了身上的汽油盒。
爆炸轰碎了虚伪的城市假象。
像是音乐会的开场曲。
17丶
我整个人都僵了几秒。
大脑也像浆糊了,完全转不动。
有那么几十秒,我脑海里一片空白。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古怪杂音。
那是怪物被挑衅后的怒气。
它钻入我们耳膜,精神上的攻击让所有人大脑刺痛。
这让我的脑袋……更痛了。
好难受。
想吐。
我两眼发黑,感到有液体从眼里流出,顺着脸颊划过,伸手一摸,是血。
而同一时刻的,整个大地都震颤起来。
数不清的眼睛隔三岔五,在地面上睁开,虚伪的花草消失,高大的树丛成了触手的分支,试图破茧一般,在缓慢扭曲转型。
偶尔有离得近的黑色触手,开始疯狂袭击我们。
我一咬舌尖,将理智拉回,道:「快走!」
只能快速飞奔,逃到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
但这个安全只是暂时的。
跑了一段路,我终于完全冷静下来,拿着对讲机,对五十三号道:「那栋一号楼上,有直升机。在顶层。」
杂音混乱的对讲机里,五十三号边喘气边道:「不用你说啊啊啊啊啊!!!!!我已经在爬楼了!!我他妈的就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啊啊啊啊!!!!!!!!!卧槽救命啊啊啊啊!!!!」
是真的大场面。
眼前的一切人类文明,在用一种折磨人的缓慢速度,变化成最可怖丶阴暗和失控的生物。
它太过强大,碾死我们犹如碾死蚂蚁。
要知道,这里是首都。除却行政中心的楼矮一点,远处都是金融中心的高楼大厦。近百层的大楼很高。
而那些楼房都变成了狂飞乱舞的触手。
我只看了一眼,就强行压下心中的寒意,将注意力转回到这边。
「三号楼也有。」我看了眼几乎完全变形的三号楼,并不抱希望,「但太难了,里面的人最好是立刻撤退。」
三号楼的情况甚至比我设想的要糟糕。
他们估计是来不及撤退,有好几个从三层跳下,摔得很狼狈,其中一条腿登时就折了,同伴咬牙架着他跑。而身后还有比他更惨的——被完全拟态的怪物一嘴吞了。
我太阳穴直跳,都不敢想这一关折损了多少人,只带着他们几个拼命向前,躲避后面步步紧逼的怪物。
而正常地带的范围越来越少。
最后,我们仅剩的一群人聚集在不足一千平米的地带,走投无路。
四周逐渐被泛黑的躯体包围起来。
所剩不多的玩家们,都陷入了绝望。甚至前面六关坚强无比的一些人,开始啜泣。
忽然,只听得头上直升机刮来的大风呼啸,和发动机乌拉的巨响。
这不啻于救世主的降临。
我也松了口气。
擡头看去,蓝绿相间的直升机晃晃悠悠驶过来。
估计是五十三号在驾驶,他一个兄弟扒在门框边,扔下软梯喊道:「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