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惩罚......”云锦书沈吟片刻。
她短暂地犯难一瞬，似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现在她眼下有两件事要弄清楚——第一是她想知道，祁世青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第二出自云锦书小小的坏心眼，要是这时候让他碰个小小的钉子，他会怎么样？
好想知道，云锦书舔了舔嘴唇。
她决定一桩接着一桩来，她双手交叠，指尖不自觉地微动：“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出道前就会知道我？”
祁世青眼神注意到她指尖的动作，只觉得心痒，而他仍保持着作茧自缚般的动作，语气变得轻松，带有一丝微不可闻的玩味：“”
像是坛尘封多年的佳酿，刚一打开，醇香甘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竟有些醉人。
心痒的又何止祁世青一个？
但此时她需要保持克制。
云锦书强忍着保持镇定，祁世青注意到她的动静，眼神微妙地暗了暗。
他道：“那天我刚留学回来，有个项目......”
祁世青口中的“项目”，就是那档选秀综艺，当时齐星医疗也是赞助商之一。
连云锦书自己都不知道插曲的存在。
那档节目之前的祁世青，是个典型的纨絝，至少表面上是。
表面上，他受爷爷和姐姐的影响，看上去有些坏心眼；实则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世界于他而言空白而无物。
而当祁世青留学回来以后，就要面对现实，再也没了逃避责任的理由。
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以投资人的身份，视察这档综艺的制作流程。
那天一早——
《音你陪伴》聚集百位选手，是近年来比较大规模的一档选秀，投资巨大，借用了电视台的舞台。
电视台内几档节目同时制作，场面纷乱不堪，闹哄哄的一片嘈杂。
“袁老师那边路上拥堵，可能要三十分钟后——”
“三十分钟？现在他们在哪，能不能改道？”
“我问问......”
“麻溜的，快点儿。”
......
云锦书走进电视台便晕头转向。
“让一让让一让。”带着工牌的工作人员熟练地从人群中挤过，挤了云锦书一个趔趄。
“......您好，请问这是节目海选现场吗？”她鼓起勇气向一个坐在边上的工作人员询问。
“我们正在海选的节目多了去了，你是参加的哪个？”似是被打断工作心情不爽，工作人员没好气地斜她一眼，审视的目光在云锦书身上上下打量，“相亲的还是调解的？”
说完他还摇摇头，现在的小姑娘，年纪轻轻都跑来婚恋市场了。
云锦书差点以为自己被骗，说好的音乐节目呢，挣个学分怎么这么难！！！
心下顿时升起打退堂鼓的念头来。
她不死心，于是决定再问一次：“不是的，是《音你陪伴》的海选，唱歌的节目。”
“哦，那个啊。”他语气难得柔和两分，尽管还是气势汹汹锋芒毕露，但能收敛起这两分，已经弥足珍贵，他指了个方向，“那个不是我们电台的节目，只是借用我们台的场地，最前面，喏，那边，看到没？”
他指着长廊尽头的那扇门，门口的确聚集着两三个同龄人，精心打扮过，三人似乎很有共同话题，结伴而来，穿的都是二次元风格的服饰，与她现在身处的这片区域格格不入。
“看到了，谢谢。”云锦书同他道谢。
“没事没事。”他摆摆手。
云锦书跑得匆匆忙忙，并没有看见为她指路那人脖子上的工牌——临时演员。
那人也是第一天来，最近相亲节目和调解节目的嘉宾不够，于是节目广撒网，找了一大堆临时演员，这些临时演员外貌参差不齐，性格多种多样。
——碰巧，那是个爱吹牛的。
然而已经晚了，云锦书走到门边，恰好碰到一个工作人员，从门背后探出脑袋，伸出一只手拼命招手：“快快快，赶紧的。”
前头那三个人排队进门，云锦书也跟着一起进去。
进门后她左顾右盼，这真是海选？明明没什么人啊？
也不见广告里一直吹嘘的大制作，云锦书暗道一句不靠谱，也不知道走完流程能不能拿到学分，另一边又有些窃喜，如果这样还能成功举办，她随便划水也可以拿到第四名。
就在她暗搓搓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背后的门“啪”地一声关掉了。
“舒蔷丶柳菁菁丶赵小梦...咦，怎么多了一个？啧，肯定又是赞助商临时加人，也不说一声......”最后一次确认流程的工作人员正在核对，“那个新来的，对，就你，你太突兀了，等会站边上点哈。”
云锦书求之不得，本来也不指望自己有镜头，如此一来还避免了当显眼包的可能。
“好，我们开始彩排。”导演对着喇叭一声，各组人员立即就位。
云锦书：？？？
这就开始彩排了？
直到那三人开始跳起了宅舞，云锦书这才发现——
自己走错片场了！！！
此时大脑一片空白的她，
她笨拙地学着前面三个人的动作，导演也很奇怪，明明混进了一个这么奇怪的人，他却到现在还不喊CUT。
也许是她在舞台中央，整个片场最显眼的位置，早已顾不上任何，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舞台的下方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被同一个指错路，走错片场的家夥。
那家夥和自己完全相反，俨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刻他双手抱胸，正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舞台上的闹剧。
台上的那个人，就好像误入了什么整蛊节目一样。
眼底染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笑意。
就在此时导演终于看不下去：“咔——”
“后面那个人怎么回事？完全跟不上。”
“不丶不好意思。”云锦书气喘吁吁，“我好像走错片场了。”
“走错片场？”导演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理由，“这像是能走错片场的样子吗？”
云锦书试图解释：“外面有个带着”
导演“啧”了一声，刚想再训斥两声撒气，便被
祁世青不知从哪搬来一个凳子：“是那个眯眯眼的大叔？”
面对突如其来的搭话，云锦书懵了，她木讷地点头，就是那个眯眯眼大叔！
“我作证。”祁世青站出来。
“你是谁......”导演那声“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没说出口，便听到一旁的助理在他耳边讲悄悄话——
“那是齐星医疗的，赞助商。”
导演用隐晦的目光打量着祁世青的工牌，祁世青回以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不好意思。”导演转而赔笑，“《音你》的海选在对称过去的那条长廊，有点远，您要是感兴趣，”
云锦书一直屏息侧耳，得知《音你陪伴》是在另一条长廊，马上准备动身，奔赴自己的学分。
不料后面有人揪住她的衣领，令自己只是在原地走了两步。
“好巧。”祁世青笑道，“我们都要去一个片场，不然一起？”
命运的齿轮同时转动，两人悄然发生改变的同时，也殃及了祁世妍的命运。
往后她要做的事，比她预期的多出一倍，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她完全反了过来，先担起了两份责任，再将能力也提升......个鬼啊！
最初得知祁世青要进军演艺界，祁世妍大喜：这个家没了我照样转？硬撑罢了！
后来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繁重的工作教她做人，祁世妍悔恨万分。
当然这是后话。
“......说完了？”
就这？？？
祁家是什么坏心眼的DNA？这人最开始碰见她，竟然是自己跑错片场出丑？
祁世青轻笑：“......当然不止。”
“那我继续问了？”云锦书拖着慵懒的长音，初听澄澈，尾音是甜，甜德让人心痒。
“我有异议。”祁世青再次举起双手，勾唇笑道，“已经回答完一个问题了...我以为，惩罚已经结束了。”
“哪能这么便宜你？”云锦书双手抱胸，换了一个姿势，她撑着脖子，“这么喜欢看我被整，让你也尝尝社死尴尬的滋味。”
“你也有权保持沈默，只不过......”威逼利诱的“威逼”还没说完，祁世青便已投降。
“好。”祁世青失笑，“那我继续说？”
云锦书还是太心软，没有让他在直播间里跟数万名观众讲这些事。
嗯，不过对他来说，讲了也没什么。
“虽然都说选秀第一届黑幕最少，可也不是没有。”祁世青继续说。
不是没有，那就是有，所有人心知肚明。
云锦书记得海选的时候，有不少公司送来的歌手，这些人自小接受专业的训练，而那个时候炫技歌就那么几首，撞车的比比皆是，到了最后，无非就是在比拼谁背后的公司强大。
云锦书通宵达旦创作的歌，是一股清流，很讨喜。
所以，平台将她留下，她如愿正式参加比赛。
“你写得歌...很可爱。”祁世青一时之间没有找到很好的形容词，“魔性又随性。”
他评价道。
一些回忆开始攻击云锦书。
那时候她一边备战四级考试一边通宵写歌，创作看灵感，她怎么写都不满意，于是把怨气都写在这首曲子里。
这首歌就叫《反卷斗士》。
她个人初舞台唱的也是这首歌，引起很多学牲丶社畜的共鸣，让她小火了一把。
后来她和岑矜的合作舞台彻底出圈，她一直霸着出道的最后一名，成功和平台签合约。
但在祁世青视角来看，并不是这样的。
海选时，听到云锦书创作的曲子，平台已经察觉到不对。
实力一般，但有灵气。
说不定会抢了几位内定选手的风头。
内部人员交头接耳，有人主张留，有人主张不留。
祁世青原本只想默默看戏。
她究竟有没有这个命呢？
突然，那张努力而局促丶气喘吁吁的脸重新闪过他的脑海。
他原本是不相信缘分的。
光凭那一场乌龙，或是光凭那一首有趣又抓耳的歌，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灵性，都不足以让他为之动容。
可他隐隐觉得，自己命运中的某个部分，正在悄然发生改变，那改变微乎其微。
他眯起眼睛——比起赌她留不留，不如做一次造物主。
......回过神来，自己哪是造物主，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已沦陷的借口罢了。
“云锦书，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厉害。”祁世青定定看着她，明明四下皆为普通的室内光，可她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流淌着星光。
镇定，暗含波澜。
而下一秒，祁世青刻在DNA里的狡黠又悄然流露出来了一点，他状似无意提起：
“这样说起来...某人能出道，好像有我的一份功劳？”
一时之间，两级反转。
两个人的牌桌上，他比她知道的更蓄谋已久，她手上的牌远远比自己知道的更加价值连城。
两人都认为是自己栽了。
举目横竖只有两张大小相同的底牌，那张底牌名为“自己”。
左右两人皆不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