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回忆
026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宋声眠的粉丝吗？”
“先生你那么冲动，只是宋声眠的粉丝吗？”
“……”
主人公的离开给媒体按下了继续键，记者争先恐后地抛出问题。
像夏天户外夜晚的蚊子，絮聒得恼人。
沈示白挡住闪光灯，嘴唇干涩也不肯说话，上了深蓝的车后蹑影追风。
“真不认识那男人吧？”于姿打着方向盘，微微仰头撇高处的镜子。
宋声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细细嗯了一声。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打人那个。”于姿貌似想要追问清楚。
红灯亮起，车子停在左转弯道上。
惯性让后座两人身子向前微倾。
宋知惬东看看西看看，最终把目光放到手机上。
不知该不该说。
于姿扭过头，直视宋声眠，“声眠，不要说谎。”
“嗯，不认识。”
宋声眠拆下外套纽扣，有点热。
“事情我会跟公司说的，如果你们不认识那我们就当成粉丝处理了。”
出现绿灯。
于姿驰然地打方向盘，轻轻松松地哼着小曲，“那人真是粉丝啊？看着不像啊，没想到长得不错的男的也追星。”
“还挺有眼光呢，追我们声眠。”
于姿自言自语，路边建筑物被速度拉得细长模糊。
沈氏集团的气氛陷入到一种……默契的低迷中。
点心室里的人休息皆是用眼神交流。
清闲的员工捧着咖啡，似有似无地往总裁办公室瞄。
沈示白板正坐在办公椅上翻资料。
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副总经理火急寥寥握着手机冲进了办公室。
门都忘记敲，他一个箭步冲上前。
林璟困惑地亮起照片，坐在沈示白面前的座位上打断他看合同。
“沈总，你确认一下这个是你吗？”
沈示白草草瞄了一眼林璟，没多想，眼神顺带略过图片，否认。
“林总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抱歉，我下次注意。”林璟管不了那么多，他凑近身子放大照片，递到沈示白的面前，“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记者说是你。“
“说你追一个女爱豆，打架什么的。”
“都上了热搜……”
林璟嘴巴如开了闸的河水止不住。
沈示白皱眉，方才白花花刺眼的照片逐渐清晰——
上个星期叠霓奖的会场发生的事。
“没事，不用去管。”
沈示白面无表情地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林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怎么了？确认是不是我很重要吗？”
“什么时候我的私事也能拿到公司说了？”
他提高了音量，故意让凑在办公室门口的职员听见。
聚在门口的一堆人顿时全部散开。
林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
顾辛下一秒发来一连串的信息。
把热搜截下来发给他，后面紧接着几条60s的语音。
沈示白头都大了。
#宋声眠被陌生男子揩油，另一陌生男子出手打人#
#打人男子疑似溯城沈氏集团现任总经理#
#陌生男子身份#
#宋声眠 沈示白#
礼屿一星期之前高层管理人员已经商量好解决办法。
于姿告知得及时，加上媒体那边有自家的眼线，礼屿出声明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宋声眠没怎么操心，通告跟宋知惬照常跑。
声明将事件女主人公摘得干干净净，热衷吃瓜的网友把重心转向一声不吭的沈氏总裁，铆足劲地去扒他的背景。
沈示白的照片越扒越多，从小学的毕业照到大学的毕业照，无一幸免地被爆出来。
但发酵的方向貌似有些不对。
“总裁长得有点帅……”
“我靠，我宣布成为他的颜粉。”
“颜值真的很不错啊……是完全不亚于娱乐圈任何一位男星的程度，星探在干嘛？”
“草，这张脸不当明星对不起我的眼睛。”
“虽然那人该揍，但偏个题，沈总打得好帅……”
有磕颜的。
“谁懂我，这两人好配，沈总的眼神……”
“直接咽口水，我接受这男的成为我老婆的老公。”
“同意这门亲事的扣9”
“小说吗？总裁和女爱豆？我可以！”
“我更相信他们已经结婚了，八百倍速好吗？请迅速给朕在一起！”
有磕CP的。
即使也有唯粉发帖求让宋声眠独美的，但不起眼得基本看不见。
此时有一个名称为沈示白的微博账号被顶上热搜。
头像是沈示白的生活照，已实名认证，内容只有一条关于打架的真诚道歉信。
-
见沈示白不回信息，顾辛趁着店里不忙，跑到沈氏亲自去找他。
说了一堆他不懂的，沈示白只听清楚了一句把手机给他。
“手机给你？为什么？”
“帮你写声明，快点快点！你的名声要保住！”
沈示白哪懂这些，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半信半疑地把手机递过去。
顾辛登进沈示白才注册不久的微博账号，一股脑点创作新文章。
手指灵活地在手机键盘上劈里啪啦打个不停。
几分钟不到，一篇关于关于打架斗殴的道歉信被他写出来。
顾辛沾沾自喜，读书的时候可让他写一篇八百字的作文都会鬼哭狼嚎。
他刷新再刷新，啵的声音清脆。
盯了许久，阅读量始终不涨。
顾辛这才反应过来查看他的个人信息。
平平无奇到——微博名称和头像都是默认的还没改。
难怪阅读量涨不上去。
“我帮你换个头像啊，再开个会员，改个名字。”
顾辛二话不说在微博充了个年度会员。
再迅速地进相册里想找他最帅的照片当成头像，很不幸，他一张沈示白的照片都没看见。
“服了你……人长这么帅一张自己的照片都没有。”
顾辛以掩耳盗铃之势趁沈示白不注意给他拍了一张现成的。
褪去西装的他更多了一些……顾辛思考了一下那个词语，是最近网络上比较流行的词，叫什么来着。
人夫感。
对，就是人夫感。
他继续捣鼓着怎么才能让热度提升。
沈示白越发诧异，拿过手机看着自己的微博账号。
完全变了个样，消息也变成了99+，点赞数和评论数不断攀升着，甚至粉丝数都开始由原来的0逐渐变多。
沈示白大惊失色，像丢烫手山芋一样丢掉手机。
“顾辛！“
温灵家很大，今晚各个房间都被注入了光荣的使命。
客厅用来唱歌和跳舞，饭桌上摆满了酒和蛋糕，茶几上备着小零食。
而三个房间分别收留那些即将喝得烂醉如泥的朋友。
许木殷是第一个赶来的，提着一大袋给温灵的生日礼物。
“木殷今天晚上多喝几杯！好好玩啊！”温灵笑着接下礼物，让他去沙发坐着。
许木殷哪坐的住，跟着宋声眠忙里忙外的，帮忙切水果倒水倒是熟练。
“哎，知惬呢？还没来？”陶安像个老大爷一样躺在沙发上啃着梨。
宋声眠做蛋糕的手停下，从厨房探出头，“他今晚晚点到，让我们先玩，来的时候会给我打电话的。”
“真好啊，我们声眠知惬感情，什么时候官宣啊？”
陶安故意开着玩笑，惹得宋声眠一时间不该怎么回答。
他还想说些什么，瞥见温灵拎着鸡毛掸子准备揍他连忙跳起来。
“懒死了你！木殷都在帮忙干活，你快起来一起搞，要不然给我滚出去！”
“行行行，搞搞搞！”陶安后怕地拿起旁边的抹布，蹲在地上擦地，小声地絮絮叨叨，“搞了这么多休息一下就说我懒，气死了……”
宋声眠离得近，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失笑——陶安这口是心非的人，嘴上虽然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搬过来的这一个月。
陶安可谓是有事没事都往这边跑来找温灵，温灵又喜欢缠着她。
于是他们三人也熟了起来。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宋知惬发信息说十点左右会到。
宋声眠回了个表情包，不知为何，她心里惴惴不安。
布满屋子的不再是单单的酒精味，伧俗的烟头丢在地上，混合潮湿的空气，发出浓重的秽气。
老旧朽败的木门吱呀呀旋转移动，藏在床底的老鼠胆怯躲入啃的洞穴。
“舍得回来看你老子了？”
声音是从躺在床上的黑影里传来的。
宋知惬嫌憎反感地退后一步，流入鼻腔的气味与毒气不相上下。
他屏住了呼吸。
“啧。”
黑影貌似注意到宋知惬的行为，蔑视从他鼻腔里跑出来。
宋知惬撒眸，大窗户依旧在那。
“装什么清高呢，从小长大的家嫌脏啊？”
宋储轻笑，食指中指掐上一支烟，沈醉地闭上眼点烟。
月光始终从大窗户泻进屋。
宋知惬敞开门，即使门外的楼道也阴暗无光。
刺——
打火机的亮光短暂停留在萧条稀烂的家。
“呼。”宋储满足地吸进一大口，扯过枕头下的泛黄的书摔在地上，“五年级的书，看看，怀不怀念。”
宋知惬那晚工整摆在桌子上的其中一本教材。
“我还当珍宝收着呢，当大明星之后，不知道小时候写过的书值不值钱。”
月光衬映下，教材落地，地上的一层灰尘即时漂浮在空中。
宋知惬靠近一步，用脚踢开教材，鄙屑地捏紧鼻子。
那是他不堪的过去。
“要多少。”
“五百万。”
宋知惬扭头就要走。
知道数目太大，宋储急急叫住他，改了嘴里的数字，“慢着，”
“三百万。”
宋知惬拳头捏紧，脖子上的青筋被他拼命压制着。
仅仅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狮子大开口索要三百万。
他陡然觉得自己可笑。
用三百万来感谢他十年以来的暴力殴打吗。
“……你别太过分。”宋知惬的后槽牙咬得口腔在颤悠。
“哟，我过分？啧啧啧，养了十年的儿子说我过分啊？”宋储又深深吸了一口灰了一大截的烟。
“没老子……你早死了吧？”
宋知惬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平息即将爆发的情绪。
任凭恶臭灌入胸腔。
啪。
银行卡落地，依旧吓得灰尘飞散一片。
“里面只有一百万。”
宋储也不扭捏，眼睛冒光，手脚并用趴在床沿伸手去够银行卡，仰天大笑。
“有个出息的儿子就是好啊，十几年了，真给老子我送钱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贪婪之岛被宋储独占。
灰色烟灰掉落在床上。
“剩馀两百万呢？”他精明地瞪着宋知惬，仿佛他身后是金光闪闪的金子山。
宋知惬拍拍身上的定制西装并不存在的灰尘，月光也被他拍下来，“剩下的两百万——”
“你烧香向你死了的老婆求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