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层楼
045
宋声眠起身，蹲下漫无目的地玩沙子，没有问为什么。
轮到她缄口不言。
直至宋知惬想再说些什么挽回氛围时才轻轻点头。
“好。”
“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我能丢掉贪玩和贪吃，我能成为你可以依靠的男人。”
“我希望……”
“好。”
宋声眠打断宋知惬即将来临的话音。
只应着好。
她还没有氧气足以支撑她应对将要诞生的话。
宋知惬脸色散了些雾霾，他收回灼灼目光，重新投向大海。
不着急。
他愿意继续等。
海边的气温即使在深夜也并不冷人。
在掀起第二十道海浪后，他们依依不舍离开。
刚离开海边，天空密密麻麻下起了雨，稀稀疏疏像是要冲刷一切，原本莹洁夺目的星子全隐进苍穹。
璀璨的上空一晃变得惨淡灰蒙。
陈壹壹与许纪的关系被机灵的于姿猜了个大概——等节目完结就官宣分手。
许纪在后几天的录制中沈默寡言，在休息室也不吭声，于姿方溶月乐得好不自在。
陈壹壹和宋声眠关系上一层楼，从之前的冷眼，到现在去哪都想黏着宋声眠。
三次日升日落，上弦月一天比一天饱满。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录制结束后导演定了个大包厢欢送他们离开。
歌厅无人唱歌，放着震耳欲聋的伴奏，此起彼伏的哭声呼噜声和呕吐声才是亮点。
众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抱着他们两人边吐边哭。
于姿和方溶月吃饱喝足后舍不得惬意的生活，两人抱着边打饱嗝边哭。
于是隔天早上订的航班在四人酣甜的睡梦中飞向溯城。
醒来后于姿抱着手机在酒店的床上痛哭了一个小时。
方溶月在旁边抽递纸巾的声音作为伴奏。
四人醒来到了下午三点，最后只抢到当天最后一次航班的最后几个座位。
宋知惬还没缓过来，趴在马桶上吐得一塌糊涂。
只好由唯一清醒的宋声眠和方溶月两人帮着宋知惬和于姿收拾行李。
四人的海边之旅，以那惨痛飞掉的四张飞机票和慌乱的赶飞机中结束。
新歌回归的工作公司的部分已预备好，只需两人磨合舞蹈和歌曲。
不管白天黑夜，宋声眠和宋知惬都泡在公司，练习室练歌房轮流待，一待便是三小时起步。
孟寻只管陈鹤析后，工作也不见得轻松。
陈鹤析热度渐升，邀请他的节目综艺数量变多，孟寻跟着全国跑个不停。
在她抽时间来练习室听整张专辑的全部歌曲，和看完两人平时的练习舞台后，热腾腾的气从她身子里散出。
“哇……真是艺术品啊……”孟寻膜拜。
她信誓旦旦指天为誓拍着胸脯保证——
“这张专辑不火，我不叫孟寻！”
-
偌大的会场被鲜花羽毛和丝绒拥满。
碘钨灯装饰得金光灿烂，礼服长裙西装在眼前蒙了层细纱。
“接下来我们将宣布本次颁奖典礼幕琅奖的最终得主！请大家看向屏幕里的候选人。”
幕琅奖的胜果将收入谁的囊中，坐在台下仪态端庄的艺人大都心得意会，主持人话音未落，不少视线已经挪到得主身上。
年底最具含金量的艺人奖……
——当然是被十一月下旬发出专辑《FraniC》的Epoch拿下。
被出道两年未到的新兴组合斩获是异乎寻常的事情不错，但质疑的声音少之又少。
十一月下旬回归的专辑掀起的狂潮，娱乐圈的人每每提到都感叹不已。
江翻海沸的阵仗倒是第一次见。
抛开《FraniC》专辑本身的优质——礼屿可下了血本，三顾茅庐请顶尖音乐人一同全心全意制作出来的，但那暂且不论。
演绎呈现歌曲本质的两人在MV里契合到一定境界的景象也令人钦佩。
当初被一些领导反对的性感风，在这张称得上艺术品的专辑里面偏巧是精髓。
以青春洋溢和诡谲怪诞两类风格称霸娱乐圈的现状被彻底打破。
《FraniC》成为大众追捧的热点。
性感媚妩的风格一度气势汹汹铺天盖地笼罩贫瘠单调的娱乐圈。
在幕琅奖之前，作品问世之后的一个月内，Epoch上台领了以往一年才能拿到的奖项数量。
粉丝以日均六位数的速度高涨。
Epoch的声誉荣名毫不意外地跃居圈内超一线艺人行列。
毫不夸张地说是国内组合做出来的最好成绩。
速度之快，让人感觉似乎在倏忽之间闻名遐迩。
宋声眠和宋知惬躺在暖乎乎的舞蹈室地板睡着，被于姿和方溶月叫醒。
“你们火啦！彻底火啦！我们熬出头了！”
几千个清夜滴注的汗水泪水在那流光瞬息之间，一切幻化为矜贵的白天鹅。
嘴里衔着月桂振翅飞向长空。
扬起皎如日星的水浪。
“谢谢！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朋友们再见！感谢大家不远万里过来跟我们应援！”
宋声眠和宋知惬一手抱着奖杯，一手恳切地朝粉丝挥手告别。
冷气弥漫的深冬，粉丝喊得依旧热烈。
从下午开始的典礼，结束也只是九点多一刻，于姿领着他们上车。
从当练习生开始便陪伴他们的保姆车光荣退役，换成了更宽敞舒适的轿车。
司机早早开好暖气，打开车门时的热气挟走冬日的冷冽。
礼屿凭借《FraniC》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换车和加司机都是高层主动提出来的。
在大型场合的保安也安排得周到，如今礼屿可不舍得公司的摇钱树受到伤害。
财神爷降临，从建立开始一直不温不火的礼屿，至今靠着Epoch跻身为全国五大经纪公司内。
“奖杯真的好重。”喉咙流过热水，宋知惬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景物迅速倒退。
“含金量和重量成正比。”于姿偷笑。
年底的幕琅奖颁奖之夜过后，圈内的艺人不约而同都会选择休息。
直到元旦假期过后才回归工作。
礼屿也准备让她们好好放放假。
“放假怎么安排？”拉上遮挡车窗的窗帘，宋知惬侧身。
黑发抵住宋声眠同样斜靠着身体的短发。
宋声眠耸肩，无力地摆摆手，她累得吐不出半个音节，接下来的七天假期，她只想与床缠绵不分。
司机熟稔地转着方向盘，抄回礼屿的近路。
于姿敲着手机，方溶月拿出笔记本电脑哒哒打字。
宋知惬起身擡手，拦住盖在宋声眠胸前的往下落的外套，自她脖子开始裹住。
“我可以去你家里找你玩吗？”
第二口温度正好的热水使她的身体回温，宋声眠眯眼，“随时欢迎，但它很枯燥，没有什么好玩的。”
路灯下的街道有寥寥可数的行人在散步。
才不枯燥。宋知惬在心底反驳。
更何况他不想看家……
他想看她。
“不行！”宋声眠霍然回绝请求，挺身导致外套又滑下来，她神色严肃，“不能来，被粉丝发现怎么办？”
“被拍到你来我家的话，我们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宋声眠沮丧地接住外套。
《FraniC》的专辑的走红，组合里两人的关系也得到外界的猜疑。
MV里的暧昧气息和香艳的光景，是被分级观看的。
十八岁以下的未成年人看的是另一个版本，成年人则是另一个版本。
闻到味道的营销号暗戳戳撰写宋声眠和宋知惬关系不正当的文章，虽然波澜较小，但抵不住粉丝自发组织起来的CP词条。
之前好不容易撕掉掉情侣标签的两人又陷入情侣风波。
礼屿娱乐对此不重视，组合情侣的词条更有利于提升知名度。
俗话说。
有钱不赚王八蛋。
“被误会就误会，还省一笔买热搜的费用。你让他们两个真想谈恋爱就谈，公司不拦着，并表示支持。”
“好多粉丝都希望他们谈呢，你不用操心，舆论怎么走就怎么走吧，你让他们别犯错事就行啊。”
这是于姿同礼屿其中一位高层领导交流沟通时得到的答覆。
按这奇葩程度来看，他们恐怕是娱乐圈唯一一队谈恋爱不会被骂的组合了。
“啊……”宋知惬尾音下坠。
他对于造谣他们之间是恋爱关系的信息，带着某些罪恶的快感和满足。
像被涂满黑色的期待。
窗外出现礼屿娱乐的建筑，全部重新装修了的礼屿更加闪亮。
于姿掏出巧克力棒放进嘴里嚼，没把宋声眠的担忧当回事。
“没事，陈姐说了，你们不用管那么多，拍就拍了，公司也不会回应的，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礼屿娱乐门口停了辆豪车，司机恋恋不舍经过它。
“这是好车啊。”依旧从后视镜瞧那辆迈巴赫。
“啧啧啧，说不定买这车的钱都是靠我们Epoch赚来的。”于姿从窗户递出工作卡，掌管大门的工作人员拿着滴了一声，司机开进公司。
宋知惬整理车上的东西，狗狗钥匙扣上的钥匙叮叮当当发出响声。
他试探地去拿宋声眠座椅旁边的蓝牙耳机，擦过闭着眼睛的她的手指。
冰凉。
他心跳如鼓，浑身的血液沸腾着叫嚣着奔入大脑。
他的手很热，如果可以把温度传给她就好了。
“下车了。”
于姿和方溶月在车里等他们，他们两人上练习室拿东西。
电梯正从十六楼下。
十六楼是高层办公室，以往看到这个数字的时间屈指可数，还没等宋声眠诧异，电梯门腾地打开。
难得见一面的总裁正侧身与一人说笑。
宋声眠的手指蓦然被滚烫的温度握住。
“何总好。”
宋知惬拉过宋声眠退后一步，欠身朝礼屿娱乐总经理鞠躬示意。
“呀，小宋呀，你们刚结束颁奖典礼吧？这个时候还回公司？”何总走出电梯，身边的男人并肩出来。
宋知惬不会不认识总经理身旁的男人，他藏住厌恶和不爽，搬出友善的笑容，稍稍冲他示意。
“对了，这是沈氏的沈总，马上会成为我们公司的合作夥伴。”
何总春风满面，大方拍拍宋声眠的肩膀，冲沈示白介绍。
“沈总，这是Epoch，我们礼屿的骄傲。”
“听过，你们很优秀。”
沈示白扭头，常年没有任何表情的他视线不可多得地扫过两人紧握的手。
“沈总，这边。”何总伸出手为他指路，沈示白将目光的最后一站定为宋声眠肩上的西装。
善于察言观色的何总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凑近沈示白，解释他们亲密的动作。
“俊男美女嘛，组合在一起，在一起久了难免会有点感情……正常正常……”
“嗯。”
沈示白微漠应声，左手不停抚过右手中指的莫比乌斯环戒指。
何总搓搓手指，对于周遭的温度猛地下降的情况感到不解。
在电梯门闭上的最后一秒，宋声眠放心地将馀光撒向不远处穿着笔挺黑西装的男人背影身上。
他右手中指的戒指她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
她脑海里回忆自动播放孟寻大学时科普戒指戴法的含义。
右手中指……名花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