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雨漂泊
047
“……别闹。”
宋声眠挣开他的怀抱，稍稍拧眉。
沈示白的脸色发白。
“我知道了，”宋追因从宋声眠动摇的表情里像是明白了什么，“这小子就是你前夫是不是？”
沈寂的氧气代替她回答。
强壮镇定的沈示白晏然自若，他绕过宋追因。
脚下那双的男士拖鞋刻意响起。
宋追因的眼神死死锁定住沈示白。
“你过来。”宋声眠空闲的手去牵宋知惬那仍旧寒冷的手，被他阴冷地甩开。
“别碰我。”
隔着窗户都能听见轰隆隆的雷声。
外界灰暗的天空黑云开始涌动。宋追因冷哼，身边的气氛给电闪雷鸣的天空污染，浑浊不堪。
宋声眠放下炒勺，用身子挡住宋追因危险十足的目光。
“我感受到你很不冷静，可以试着冷静下来吗。”
视线渐渐附上宋声眠五官，宋追因冷哼一声，他锋利的刺针貌似扎入她的眼睛。
“我说了，”他极力克制着喷涌而出的怒意，“不要妄想猜测我。你到底，有没有重视过我……”
预感到暴风雨的前兆，雷声越来越近。
是一场不小的浩劫。
身后的沈示白同样不甘示弱回送敌意。
“有。”
宋声眠毫不胆怯，微微仰头试图望进宋追因的眼底，漆黑一片，宛如深海底。
“我一直都很重视你宋追因。”
她又想说对不起，开口的第二秒被愤怒地夺去了呼吸。
细嫩的脖子久违碰上他人的皮肤，覆上的力量不像上次要扼杀它。
宋声眠的唇瓣却遭了殃。
蜜蜂叮咬的痛觉在唇上蔓延，宋追因的牙齿放肆地在领地大开杀戒。
与她的牙齿磕到也丝毫不泄力，宋声眠的大脑下了暴雨，比倒入人间的雨早了一步。
眼帘水淋淋的。
湿热叠过舌尖，檀香味滑入口腔。
奇异的感觉遍及全身，掐在腰间的手要把她揉进骨髓里。
啃咬似的吻覆盖住她，雨下得更大了，起了海啸。
“混蛋！”
两唇分开，接触到空气，宋声眠唇内的伤口嘶嘶泛起凉意。
彩色气泡自动碎掉。
宋声眠掉入另一人怀里，他的大手捏着纸巾，用力摩挲被咬得鲜红的嘴唇。
宋追因的拳头擦过嘴角的红，勾起嘴角回味，蔑视的眼神钉在沈示白身上。
尝到她的味道，他赢了。
嘴角的伤口溢出愈来愈多的鲜血，他轻飘飘伸出舌尖舔走。
沈示白的力度磨得脆弱的嘴生疼。
纸巾不断擦拭她的唇，擦掉残留在上面的气味，抹掉宋追因的痕迹，涂掉他的掉落的心。
他快受不了了，内心的巨兽即将冲破牢笼。
沈示白的忍耐快要到极限。
眸色深沈得要滴出黑，无辜的纸巾擦破，碎屑掉地上。
趁宋声眠擡头，压制的琴弦从头到尾迅速断裂，发出巨大的嘣声。
躲藏在洞穴的毒蛇伺机而动。
可怜的目标成为盘中餐。
掐住下巴的手掀起来——缀着诱惑鲜血的唇瓣迎来第二位贵客。
主角避开所有的伤口，径直冲入对方家园。
宋声眠尝到不顾一切的痛苦。
她心头的暴雨变为白雪降落。
洋洋洒洒落下形状各异的雪花，洒在她的星球。
沈示白的舌尖舔过每个角落，侧边尖牙不满地轻咬她的主帅。
“砰！”
人间震动，雷电毫不留情劈下。
宋追因活动手腕，洋洋自得地倾身吹出扰乱宋声眠短发的血风。
握成拳头的关节染上血迹，他无视掉，蹲下身子挑衅地看向跌落在地毯上的沈示白。
“我还能更混蛋，你要不要看看？”
“……你敢动她试试看。”
沈示白起身的瞬间撂倒宋追因，眨眼间两人厮打在一起。
非得分个你胜我负的架势。
挥出的拳头旅游人间一趟后又回到各自的脸上。
拳头揍得发狠，□□碰撞的声音把宋声眠的灵魂叫了回来。
茶几上的东西无一幸免被扫荡下地。
玩偶无声喊着救命。
她坐在沙发上眼看两人越打越烈。
手机页面呈现出110数字。
“再打我就报警。”
宋声眠平静地吐出音节。
几秒钟的光景，轮到他占据上风的沈示白停下动作，宋追因翻身而起，摁住他的衣领，用全力挥高的拳头被内力止在上空。
“呃！”
宋追因心脏传来剧痛，他撤开身子缩在角落，暗骂宋知惬身子不争气。
双手不自觉摁住心脏位置，阻止痛感扩散。
他想沈示白此时出手，这场对抗会以他的落花流水告终。
“走。”
宋声眠颤抖的指尖指向门口。
声音发出由内到外的悲鸣。
关闭的窗救了室内温度，狂风暴雨猝不及防地倾盆而下。
整个世界的生命体征低到尘埃里。
生命线几乎看不到起伏，渐渐趋于一条完美的直线。
沈示白发觉自己的残肢会被大雨冲走，流到没有宋声眠的地方。
跌跌撞撞靠近宋声眠——她扭头避开伤痕累累的他。
灵魂的哀嚎传遍山野，站在顶峰的他眺望到之间乍然多出来的峡谷。
灵魂飞走似乎也是个好归处。
沈示白无力的手臂垂在身侧。
可以插上翅膀，带走他的爱，带走他的所有，虔诚进奉向高高在上的她灵魂。
貌似也不错。
“走。”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沈示白。”
他被点名道姓，凄凉地刮来的恶风笼罩住他。
宋声眠粉红的鼻尖作为挽留沈示白的最后一物，灵魂覆位。
吊灯下，他的影子破碎。
沈示白迈着踉踉跄跄的步子消失在家中。
宋追因的身躯扭曲成圈，围住自己仅剩不多的能量。
他来不及高兴。
疼得接近死亡的感觉他如今体验到了。
宋声眠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浴室，热乎的毛巾盖到宋追因头上。
绞疼的心脏在毛巾盖上的刹那得到减缓。
氧气在宋追因的肺部重新涌动。
“……真要死了，再来一次的话。”
热量被宋追因吸收，他咬住舌头扳回自己的精神。
“你能不能也滚。”
暴风雨持续的时间比意料之中的久。
溯城天气预报的播报又出现失误，雷雨交加的极端天气直到了夜里十一点才逐渐消停。
“噗呲——”顾辛好不惬意地从冰箱里拿出可乐。
炸鸡的外卖马上就到。
他美滋滋地躺在别墅的沙发上等着沈示白回来。
“还在下雨？”可乐淌入胃部，顾辛满足地趴在窗户旁听雨落下的声音。
直挺挺站在路中间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神经病吧，下这么大雨跑去淋雨。”
顾辛啧啧腹诽，陡然意识到他不是在人口密集的溯城繁华区，而是溯城西部人少的可怜的别墅区……
他起了鸡皮疙瘩，浑身颤栗。
“不会是鬼吧……”
“不行！世界上没有鬼没有鬼……我信奉唯物主义唯物主义万岁……”顾辛默默给自己打气，定睛看过去。
熟悉的宽肩窄腰，典型的倒三角身材——
不是属于沈示白那家夥还能属于谁！
他大叫一声，拿过鞋柜上的雨伞，打开家门奔向一动不动的沈示白。
“你神经病啦！淋雨很爽吗！亏我还一直在家里面等你，你在这站了多……妈呀！你脸怎么回事？你跟谁打架了！”
“疯了疯了，快点快点回家……”
沈示白身躯冰凉，俊美的脸庞显出红印，嘴角额头的鲜血干了又湿，没有处理的伤口看得触目惊心。
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头上，昂贵的服装给残忍的暴雨淋得一文不值。
顾辛呀呀呀叫嚷不停，拎起沈示白失魂落魄的身体，拽住即将逃走的灵魂，转身回家。
“你干嘛去这么糟蹋自己！”
“你赶紧去洗澡，不行不行，伤口必须处理一下，你那医疗箱在哪来着？对对对，在二楼，你等着我去拿。”
“……顾辛。”
沈示白收集全身寻不出弱弱擡手的力气，他怀疑自己的残肢或许真的被冲走了。
“嗯？干嘛！”顾辛慌忙的脚步着了火一般，匆匆走这又跑那，找能捡起沈示白的自尊体面的东西。
“她不要我了。”
沈家别墅尚未逃过滂沱大雨。
电视机里活泼幼稚的动画片格外诙谐。
“妈，咱能不能换一个，不看动画片。”
白密怎会不明白母亲特意放着动画片的意味。
沈母的叉子叉住哈密瓜喂到白密嘴边，“啊，张嘴。动画片多好看啊，多可爱！”
牙齿咬上绵甜的哈密瓜，她欲说还休，还是决定吞进去。
“哎呀，小孩子太可爱了吧，密密你说是不是？”
白密恬不为意地附和，凑过身又去叉哈密瓜。
沈母见她当耳边风，糟心地抢过茶几上的哈密瓜。
“你有没有在看啊？”
“有啊妈，接下来这个男孩子踢足球把窗户打碎之后跑了，一个女孩子猜出他来了然后……”
沈母苦闷着脸，眉毛往中间靠拢，双手包住白密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密密，我就直说了，你跟小吴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到晚上十一点多呢，溯城是不是好久没下这么久的雨了妈……我还想出去玩呢。”
沈母瘪嘴不语。白密这想转移话题的念头未免太过明显。
她环顾家里，讶然，“哎对了，爸呢？下这么大雨爸去哪了？”
电视的动画片暂停，停在片尾曲。
“不是我们想让你生，”沈母愁肠百结，“生孩子这事你要是不想我绝对不催你，我生过你和你弟，知道其中的不容易，如果可以我宁愿你别生，真的。”
“但耐不住吴家那边想要呀。”
白密的耳朵听着，嗯嗯点着头，牙齿舌头把哈密瓜五马分尸。
她拿起遥控机，浏览最近观看中的综艺，正好看到宋声眠去当飞行嘉宾的那一期。
沈母着急地逼近白密，“你跟妈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想不想要孩子？你真不想我们也不逼你了，妈现在就跟吴家那边人说。”
后端上来的哈密瓜没想到如此受白密垂爱，家里阿姨急溜溜进厨房再去准备。
白密脸上挂着温和不急躁的笑，用手去抚沈母的背，声音被哈密瓜湿润，向她敞开。
“妈，不用说了。”
“嗯？”沈母茫然若迷。
花园的哗哗雨声渐弱，花簇和乔木喝得满满当当心满意足。
宇宙填满渴。
白密云淡风轻，眉眼之间一副坚韧不会退让半分的模样，在精致鼻子上的眸子染上笑。
——“我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