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月颂声声 > 槁木死灰
    槁木死灰

    064

    沈示白四肢宛如触电,掰住宋声眠的肩膀,他泛红的眼角她看不见。

    哀求似的。

    他埋进宋声眠的脖颈,吐息呼进她的骨髓。

    “别叫我沈总。”

    “我不想当你的沈总。”

    哽咽了吗。

    他下巴抵着的锁骨感受皮肤触感的同时,温热融融的湿意漫上来。

    宋声眠不知所措,事情走向怎么奇怪了。她没哭他怎么哭上了。

    沈示白预感到,待他将要沈迷时宋声眠又会得体优雅地抽身出来。

    跟上次一样。

    那晚再来一遍他会受不了的。

    宋声眠的甜腻“沈总”更是让他确凿了这个想法。

    他只能祈盼她脱身得再慢一点。

    时间能暂停就好了。

    为弄清他的状况,宋声眠低垂着脑袋,双手去捧沈示白的脑袋。

    但他几乎是赌气地抗拒,躲开。

    惟语气尚是委屈的。

    “你的爱不廉价,宋声眠的爱是奢侈的非卖品。”

    旧话重提,宋声眠追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夜晚。

    她把结婚第一天句句割心的话尽数再倒他身上的清夜。

    主动给沈示白带来的胆怵比她想得还要深重。

    宋声眠不对他迟来几年的话做回覆,只感受到被他压抑着的颤动正透过他的血肉传递给她。

    她弛懈下来,覆上挺实梆硬的胸膛,柔情绸缪地拍拍沈示白的后背。

    “是你把我从地狱拉了出来,我要感谢你。”

    “沈总。”

    “……不是惩罚,是报恩。”

    成心的……她成心挑逗诱起奢盼和渴念。

    他深藏若虚的欲望。

    沈示白尽管心中有数,理性仍心荡神驰得无地自容。

    身上人的动作笨拙丶生手生脚。他无数次地怀疑在做梦,可感知不会说谎。

    告诉他是真实的,彻底存在的,他甘心让湍急水波沈溺他。

    沦没也值了。

    从那刻起,沈示白恒久地受制于她。

    他唯宋声眠论。

    “别碰了……”

    名副其实的讨饶,红潮涌上沈示白的脸颊。

    他叩了叩脑袋,自回忆的列车下车。

    上楼的脚步声沈示白认为已经压得够轻。但听到白密房间的渐近的脚步声,他停在楼梯间。

    果真一秒后,门打开。

    白密混杂着猜疑和恂恂,靠近沈示白。

    “鸥时那边有个忙需要你帮。”

    沈示白面色寡淡,不起一丝波澜,长眼扫过仍在纠结的白密,“你说吧。”

    “《埃之城》礼屿争取来的角色。”

    “行。拍摄之后的行程还是我来跟?”

    他像之前答应白密那样无所忌讳地承应。

    礼屿近几日因为Epoch,股价跌得厉害,沈氏完全可以充当救世主的身份。何茫已经散出好几次地想请他吃饭的热诚。

    既然是救世主……条件随便提。

    白密咬唇,还是点点头,“对,你来跟,保证她的安全和情绪。”

    她的话很轻,声响一大会惊扰心里被压制死死的情感。

    凌杂思绪环视一圈后又回到她身上,沈示白喟然。

    “何必呢,你知道没有人会怀疑的。”

    “媒体的眼线不可小觑,我只信你,弟弟。”

    白密往时奕奕神色宛如浸了墨。

    沈示白双手解去领带,忽视上方微小的褶皱。

    他真诚又支持的目光直直射进白密眼中。

    “好,但我希望你也能勇敢,姐。”

    “如果有绯闻,麻烦……沈默。”

    白密望着上楼的背影,瓷实挺拔。

    沈示白脚步一顿,手臂上放着的外套垂了一大半下来,他没扭头,白密却从中听到几分神伤。

    “宋声眠看到怎么办。她不会听我解释的。”

    心弦被无辜地揪住,她哑然。

    “算了。”他语气恢覆往常的漠然,不顾外套拖在地上,反倒去抚白密心绪。

    “她也不会管的。”

    -

    “哟,我还以为谁呢,不是说家里有事来不了嘛。”

    埋怨的气息充斥整个病房。

    宋声眠不动神色,盒饭拿在手上,靠近怨气满满的丶被子遮了大半身的宋追因。

    “我知道你醒来了,但是昨天突然得知我爸也住院了,就先去那边处理了一下,没有故意不来看你。这个是于姐说你喜欢吃的。”

    想继续生闷气的宋追因耐不住肚饿。

    他脸一侧,想着宋声眠再哄他一句就原谅她——昨天发消息让她来看他但还是没来看他的事实。

    “别生气啦,一直在忙所以手机也没看,宋追因大人能原谅小的这一次嘛?”

    宋声眠如了他的意。

    宋追因哼哼,立起身子接过宋声眠准备好的饭,虽然面色还傲娇得很,但嘴巴很诚实地咬上鸡蛋。

    “下不为例!”

    “好。”宋声眠没料到宋追因刁钻的性子,靠几句示好的话便能哄好,在手机上与于姿商量的计划胜算多了些。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一般。”宋追因剜一眼她。

    好吧,看来还没哄好。

    宋声眠坐至床边,体恤入微地递水,聊着这几日的新鲜事。

    宋追因哪不知道那句古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电视机的声音让宋声眠抢了风头。

    他咽下最后一口,扣上饭盒盖,微棕色的瞳子笔直地对上她的眼睛。

    “说,什么事要我做。”

    宋声眠绷气,嘴巴在那刹那停住,双目相视。

    大脑还没来得及往语言系统输送话语,她其应若响。

    “没事啊,能有啥事。”

    速度太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宋追因疑信参半,“没事你今天这么殷勤?干嘛?又想让我叫宋知惬出来啊?”

    不得不承认,宋追因直觉敏锐得让人害怕。

    见宋声眠灵动的眼睛此刻正加速想着说法,宋追因立马了然,他厌倦,抠抠脑袋。

    “这样,你哄哄他,他说不定就会出来了。”

    孟寻打开房门时,宋声眠正趴在病床前的桌子上,拿着笔勉力在白纸上写字。

    宋追因瞥见孟寻,乏味地舔舔干燥的嘴唇,只一眼就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聚集在白纸上。

    “你干嘛呀?写什么?”

    孟寻昨天来过一趟,与宋追因幼稚地拌嘴一番后离开。

    她尚且对宋追因这个人格有些基本了解,相关的医生她也有在沟通。相识这么多年,好友有第二人格的事她不比别人知道得早。

    宋声眠擡眸,撞进孟寻探究的眼神,她想吐槽却又硬生生压下去郁闷。

    “作文。”

    “什么作文,我看看?”

    “不行!她写给我的!”宋追因挡住孟寻伸出来的手,心安理得剥夺她看的权利,“你不准看。”

    孟寻气不忿儿乜斜他,“凭什么,你这小子是不是又想吵?”

    “我说了我比宋知惬那小子大,比你们也大!你知不知道礼貌啊!”宋追因也冒火。

    孟寻“呀”地大叫一声,恼火地直起身子逼近躺床的宋追因。

    “怎么?你就不是宋知惬了?你顶着他这皮囊你就是他!就是比我们小!还我不懂礼貌,你这个小屁孩,真是的!把宋知惬吐出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

    “嗬,真想吵啊!”

    宋声眠起急放下笔,拦住捋袖子要大干一场的孟寻,“哎哎哎,别吵别吵……”

    又是涉及到宋知惬,宋追因怒火燎原,掀开被子,跟孟寻直犟。

    “明明是我救了他,他自己不肯出来全怪在我身上,我也不想出现在这讨人厌的世间!”

    声冤得掷地有声,正在气头上的孟寻楞住。

    “你以为我愿意依附于一个不属于我的皮囊上吗,”宋追因诘问,那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染上水纹。

    “第二人格生来便有罪吗。”

    他的话字字泣血。

    孟寻稀有地停战。她把头发撩至耳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垂头捏着手指唧哝道歉。

    “……对不起。”

    宋追因没有停火的意味,他仓促地抹了抹生理逼出的泪水,拔了毫无用处的针跑出病房。

    “……我恨你们。”

    四个字沈甸甸,压碎两人的心理防线。

    项背狼狈得惹人伤怀。

    孟寻自疚捂住双眼,她旋即思索着对策,宋追因比宋知惬还敏感是不争的事实。

    黑白两面,窈冥始终给宋追因扛着。

    在邪念和冥冥滋芽的花绽不出彩色。

    宋声眠呆在原地,惊魂不定中拽住写了三分之二的夸夸小作文跟着奔过去。

    他跑了很远,草丛丶祈愿湖丶艺术墙丶直到医院的尽头。

    “别跑了,宋追因。”

    宋声眠的胸脯起落得厉害,薄汗浮在额头上。

    “你也是那样想的吧,宋声眠。”

    他停至栏杆前的一段距离,略略喘气。

    粗壮的树木挡住了正午的阳光,遗漏了金色的栏杆。

    再添一把火,燎原的草原定寸草不生——他绝对会翻栏杆跳出去。

    宋声眠心慌,是宋追因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急不可耐摇头,手上展开的纸条叛离阴凉,与日华共舞。

    “孟寻她只是嘴快,没有恶意,她不是针对你宋追因,她本来就……”

    ——“我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多馀。”

    “觉得我宋追因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宋追因冰冷无情得让宋声眠梗住呼吸。

    唯有他水红的眼角让她尚存一丝氧气。

    这么会这么绝望呢。

    他怎么会枯木死灰般的轻微呢。

    宋追因……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走到世界上来的。

    “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不是抱他,是抱你。”

    不是抱宋知惬的皮囊,是宋追因的灵魂。

    炫目的阳光刺入宋追因的眸子,漫天流星滑过他的苍穹。

    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土地倏然盛开成片的琉璃苣。

    宋声眠不容置喙踮起脚尖,搂过他檀香弥漫的身子丶寒意森森的腰。

    “我一直想问你,香水是什么啊,很好闻。”

    宋追因双手垂在身侧,感受拥抱着他的温度,感到身体回温,感受灵魂归位。

    他之前所抗拒厌恶的肢体接触……

    貌似也不太糟。

    如她的愿,她凿凿拥到了他的灵魂。

    宋声眠靠近他耳侧轻语,不知把宋追因想说的话吓得咽了进去。

    “……抖什么啊。”

    他丶他才没抖。

    ……是宋知惬那不争气的小子在抖。

    宋知惬汗颜:我抱过很多次了,不会抖:)

    “不是你买的香水么?我还以为是你买的檀香味的香水。”宋声眠的手并未完全环住他的腰。

    还捏着写给他的夸夸信——在病房里说的哄他就是写一篇一千字的夸夸信。

    她撤开腿,打算给他念念信,再给摇晃不定的心脏浇浇水,旺盛破土的绿草准定会露头。

    “干嘛。”宋追因蹙眉,怀里温度消退,不满得很。

    宋声眠眼神随着自己的双手,把白纸横在距离之间,“你是想自己看还……”

    话音未落,别扭的宋追因用一只手掳过她的腰,他第一次抱别人,希望某人能知趣……

    别挣脱。

    抵在肩膀处的下巴,每吐一个字音,微微震动的变化宋追因几近觉得奇妙。

    “念。”

    他头次想到永远,想到被阳光洒满的未来。

    “念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