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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浪落潮

    065

    顾辛懂事礼貌地接过阿姨端上楼的水果,笑眼弯弯冲她道谢:“谢谢阿姨,您切的水果最好吃了!”

    “客气啦顾总,您与沈总聊,不打扰了。”

    阿姨稍稍点头表示回应,转身出房间,合上房间门。

    沈示白不苟言笑,不亚于冷漠地敲着键盘。

    叉上一块哈密瓜,顾辛一大步跳到沈示白身边,“吃,哈密瓜。”

    “待会,我写完这一点。”

    窗帘布遮不住漫进来的光线,沈示白正是喜欢它不遮光。

    末春午后,早蝉若有若无叫着天。

    顾辛果断吃进哈密瓜,头凑过来注视沈示白忙的事情。叫他过来又把他晾在一边算什么事。

    “你忙啥呢,不是说有事跟我说嘛,没事我可就回去看店了啊。”

    瞧清他写的内容,顾辛张着嘴杜口无言。

    待沈示白打完句号,他以为自己眼花地眨了好几次眼,结结巴巴重覆道:

    “收收收收购申请书?”

    “还是礼屿?”

    他高唱,“你要把人家买啦?!”

    沈示白取下腕表,扯出书架旁的一沓资料,另外一份放在还震惊的顾辛手里,“对,过不了多久的。还有,你认不认识一些娱乐圈的人?”

    “我哪认识啊,就那天拍林璟的时候联系了一下。”

    顾辛躺进沙发,翻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

    “我去,你这写的什么啊!覆仇录啊,沈示白你这人心太恐怖了吧!”他定睛一看,鸡皮疙瘩掉一地,赶忙再塞了几口草莓缓神。

    上面爬满的字通通是某些人的罪证。

    除了林璟,还有一个叫周巛盛的名字。

    沈示白毫不在意,实在口干舌燥才机械式往嘴里送一块哈密瓜,“这不重要,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绝对帮。”

    白密刚踏出房间,楼上一道尖细的嚎叫声在楼梯间荡漾。

    “李姨,谁在沈示白房间啊?”

    她撑着楼梯把手,冲拖地的阿姨喊。

    “顾家儿子,顾辛。”

    白密挠挠额头,诧异往上倾,“这嗓子真不错。”

    顾辛还想继续叫,沈示白失态地捂住他的嘴巴,“你冷静一点,这在我家,人都在!”

    顾辛慌张地转动眼球,唔唔唔地出不了声。

    深呼吸好几次后,他嘴角隐隐抽搐,“你不是吧,那么大个公司让我管?我啥也不会啊!”

    礼屿娱乐公司即将被沈氏吞入腹中就够他惊讶,如今告知他,需要他管全公司?!

    他?他顾辛?

    他一不是沈氏的人,二是顾家的弃子,三更是对商业一窍不通!他只是一个想要有点小钱的生意人而已……

    说不清是喜还是悲的顾辛只好选择先嚎一声。

    “给你找人培训,他们高层也都在,慢慢学。而且只是前期,等我姐接过沈氏就她全权管了。”

    “Epoch不能倒。”

    沈示白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的神色,淡得宛如眼下天气的云。

    “你嘴巴厉害,等你接任后会有名单给你,找最好的法务,雇最有计谋的团队,不用担心钱。”

    “宋声眠和宋知惬那个团的事情必须要在一个月内压下去,不仅要压,还得让他们重回巅峰。”

    “礼屿内部如今散得差不多了,小作坊遭不住这么大的打击。”

    顾辛即如已经看见压在他身上的大山。

    沈示白仰头,温水滑过喉咙,解了些许半小时嚼碎了糖的腻味。

    “别怕,我会告诉你做什么的。”

    听沈示白的解释,清楚差不多的顾辛感觉有哪里不对。

    笔掉地上,就在勾下身捡笔的瞬间,闪念滑过。

    “为什么这么保着Epoch,那组合男的不是对宋声眠有意思吗?这次又是关于那人的丑闻,直接解散不就好了?让宋声眠单人发展。”

    “这样很麻烦啊,又不关宋声眠的事。”

    沈示白默然无声。房间不适应地闷响。

    顾辛不信沈示白这么灵光的脑子没想到这点。

    他腰身在这一个小时之内首次放松。

    “我也想。我也想组合解散。”

    -

    缱绻的氛围,夜风吹散。

    衣衫不整的沈示□□红还未褪出,宋声眠覆住他弱弱调整呼吸。

    浪潮叠起,至阵仗最大的一波到达后,潮骚消退隐没,褪出耳膜。

    他知道她也不敢看他。

    夜晚的月色泻在车前,格外温柔清澈。

    莫名的羞耻直到那时才包围两人。

    沈示白抽出纸巾帮她擦手,她宛若灵魂飞走的布偶。

    “上来。”

    干涩嘴唇吐出的两字裹着迸溅出来的愉悦。

    方才溢出的喘息也源自于此。

    努力定下心神,宋声眠起身。

    附在沈示白眼睛上的手温热,自己的味道和她的缠绕在一起。

    “……送我回家。”她下了死命令。

    沈示白心脏下意识紧缩,理性钳制恂恂,他难得任性了一回。

    “明天我们覆婚好不好?”

    语音一脱口,车内流过的不安昭示着这句话过于突兀。

    刷刷。

    抽纸巾的声音,宋声眠连抽两张,一只手擦衣服上的痕迹,捂眼睛的手被他握住。

    耐着烦人的等待肆意妄为,沈示白向上挺身,身子相碰,不甘心,“好不好?”

    她仍旧不应,手指知晓他的急不可耐,但仍旧慢条斯理整理他的领带和上衣。

    脖子上伤口的口红印一并擦去。

    沈示白想第三遍重覆时,身上的她去开车门。

    “……都是成年人。”

    “是你的身体选择的方式,其实不是我也可以。”

    “送我回公寓。”

    宋声眠下车之迅疾,沈示白晃神,没反应过来。

    到达公寓楼下,他试图跟着她下车。

    “我还有工作。”宋声眠充分了解这句话,足以使脚步声停住。

    沈示白竟允许十一点的冷风把他浑身吹得颤栗。

    宋声眠小区的风总是比别地凉些的。

    “我帮你脱离Epoch好不好?宋知惬的消息影响太大,对你不利。”

    他主动退一步。

    前方的垃圾桶得到宋声眠手指的宠幸。白色的纸巾沈在宛炭的夜,闪了他的眸。

    沈示白愈发感到无法呼吸。

    ——“我不会退Epoch,要是礼屿要我退,我会与礼屿解约。”

    显然她知道沈示白在礼屿的地位。

    他让礼屿往北走,何茫定不会向南撤。

    真是考虑得周到……

    ——沈示白遏制住追上去的冲动。

    “这个时候抛掉宋知惬,绝对不可能。”

    亮色衣服的身影容许黑暗使其吞没。

    满足又懊恼的心情矛盾出现。

    沈示白在回家路上开始想对策,到家后基本成形。

    只不过车……有点麻烦。

    “好吧,她想待也确实是没办法。”

    顾辛边说边撇沈示白的反应,琢磨着后面那句的猜测该不该说。

    考虑说不说的话,最好别说,顾辛总是这样劝别人。可轮到自己了,嘴巴又想犯贱地看看那位菩萨的反应。

    “她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

    顾辛想在时空旅店买个时间秒表,调回十秒前。

    他绝对丶绝对丶百分之一万丶百分之一亿,不说那句话。

    谁能来救救他,谁晓得沈示白那人脸色说变就变啊!

    沈示白气压倏地跌至冰点,视线像毒针一般朝顾辛扎去。

    刚刚分明十几二十的温度也陡然跟着沈示白而降温。

    危险逐渐席卷而来,他的世界摇摇欲坠。

    佯装垂头扫荡水果,事实上顾辛起码连吞了三口口水。

    “哈哈,这草密瓜真好,啊不,这哈莓真……哈哈哈密瓜真好吃哈,我再再去拿点。”

    他揉揉跳动不停的右眼皮,端着碗起身离开房间。

    “顾辛——”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顾辛深知。

    于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滑跪认错,“大哥大哥,我错了,我嘴贱,我不该说那句,她才不喜欢他,她最喜欢你了,你们最配了……”

    “我反正就只认宋声眠一个嫂子,我不管,你沈示白的老婆就必须是她宋声眠,什么宋知惬什么鬼东西的全滚开,哪能跟我们聪明帅气的沈示白抢啊……”

    “救命啊,我就真的是嘴巴贱,我没经大脑思考!”

    顾辛的目的完美达成。

    他想看的沈示白的反应,一面让他彻底意识到沈示白究竟有多爱宋声眠,一面害自己受到惨痛教训。

    五百二十块碎片的拼图丶学唱Kalliope的单人部分丶一千字谈谈沈示白和她为什么般配……

    不愧是沈示白,惩罚折磨人他最擅长。

    白密从溯城图书馆借书回来,沈示白三楼的房间的嚎叫声未止。

    李姨凑上去,几个洗干净的水蜜桃交到白密手里。

    “少爷说他在教训顾辛,让我们别管。”

    白密后怕地听着,回房间。

    顾辛这嗓子,还真不错。

    可能是第二十四句,或者是第三十句,宋声眠盘算着。

    听夸夸小作文都能睡着的,独属宋追因这人。

    念着念着,抱着会抖的身子平覆下来,她起初还认为他适应了,再念几句后,匀乎低缓的呼吸声钻入耳朵。

    敢情宋追因把她当人形抱枕了!

    跑得急,她根本手机都来不及拿。

    慢慢悠悠地,宋声眠拖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踱回住院部。

    幸亏有几个强壮的护士瞧见,帮着扛回去,不然下午五点,宋声眠都不敢保证能把宋追因干净地带回去。

    撑在床头柜上的孟寻飞文染翰,纸落云烟,比高考写作文时还要充畅。

    “我们回来了。”宋声眠吃力驮着睡得一丝意志都没有的宋追因。

    孟寻正好落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手劲注入那一点,她拈着纸如龙似虎地念。

    “对不起宋追因,我孟寻对于今天与你拌嘴的事情跟你诚挚的道歉,我不该不顾你……”

    “嘘,睡着了。”

    宋声眠强行打断洋洋洒洒的孟寻,用了极大的力气把他丢在床上,“不知道是睡还是晕,但情绪总算是稳定了。”

    孟寻帮着盖好空调被,工整叠好那封道歉信,兴覆不浅,“你们干啥了又晕了?”

    宋声眠一并把兜里的纸张放好,“也给他念了念信。”

    病房里的窗户闭得紧紧的,终于找到机会打开给通通风。青翠的灌丛和乔木掩映生姿。

    “他这情况怎么办啊?礼屿怎么说?”

    前头无所忌讳的孟寻瞥眼转成心事重重。

    床上的人悠悠转了个身。

    宋声眠冲走廊挑眉。

    “出去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