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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事之秋

    066

    “啧啧啧,真有这么奇妙的事啊。”

    孟寻抱肘背靠墙壁,望着窗户里,条件发射地摇头跟宋声眠小声感叹,“这两人气质就是不一样啊,宋追因那气质太凶狠了,看我们宋知惬,跟个小太阳似的。”

    宋知惬醒来了,暖风重返海边,好在那缕冰岛的极光作别得不算委屈。

    向换药的护士道谢后,宋知惬招手让她们进来。

    过午的昀酌减了热温。

    宋知惬面有愧色,“对不起,让他出来捣乱了。”

    他简直不敢去瞄宋声眠。

    “没关系,我们只想你平安。”

    “是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知惬愕异引首,目光攒聚进两人的眼眸。

    是啊,四年的交情怎么会在意。

    孟寻嬉皮笑脸,“我刚还跟他吵了一架,写了好多字的道歉书准备念给他听的,结果你出来了!老娘不用念了!”

    “你可以念念,试试他听不听得见~顺便让我们见识见识孟大作家的文笔,”

    宋声眠悉心削着苹果皮,扭过身跟一言不发的宋知惬补充,“大学里我可没见过她给谁写道歉信,别人不颤颤巍巍地给她写信就很好了。”

    “No!”

    “那这样,我把夸夸信念出来,你念道歉信……”

    “宋声眠你休想!”

    言谈交织,衔接得有序又稠密。

    大张声势丶招摇过市的背后是为了掩覆。

    为了淹没站在屋顶重生的孩子吟哦的歌声。

    宋知惬睫毛渥得压下眼睛,他轻言轻语。

    “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我还想唱歌。”

    妄想转移他注意力的作计淋漓尽致。

    春蝉的鸣叫错觉般的偃息下来。

    “有啊,肯定有的,怎么会没有补救的办法呢?”恓惶赫然出现在礼屿金牌经纪人的脸上。

    “礼屿现在丶现在丶其实已经……”

    找到解法丶看到迷宫出口丶灵感迸发丶胜券在握……

    都没有。

    她想说,但是说不出口。

    唯独确乎的是,礼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自身都难保。怎么会将精力单单放在宋知惬身上。

    宋知惬引起的蝴蝶效应太过大跌眼镜,高层动荡不安,公司人员迟迟未等到一个明确的答覆,以至于声明俄延不发。

    恶性循环裹着又一个恶变。

    这一年公司的所有计划被迫暂停,何茫丶馀衷丶陈穗堇以及多位领导人物整天整天泡在会议室。

    其他艺人的经纪人也不例外,往往是参与几次,争执无果后出来叫另外一位进去。

    美其名曰商量对策,实质上仍是徒劳往返。

    于姿当然插翅难飞。

    她拖着疲累的身子,走出会议室。

    ——“于姐,宋知惬醒来了。”

    宋声眠用的是宋知惬。

    于姿激奋冲进会议室:“何总,馀总,宋知惬那边清醒了。”

    郁郁累累的几人并未意料中的欢欣。

    “清醒有什么用?他能把宋知惬神经病那个词条撤掉还是能让我们公司起死回生?”

    “礼屿被他毁了!”

    即使通晓他们的烦躁,但训斥得太过不计后果,于姿黯然伤神,草草打个招呼跑去医院。

    何茫惙惙,面容难色,商量的语气淆杂着定局。

    “……沈氏答应了。”

    “我知道的,我闯了很多祸,我是胆小鬼。公司跟我扛了很多。”

    宋知惬怎么会察觉不到孟寻支支吾吾的含义。

    她不会撒谎的。

    宋知惬摁住手臂的白色创可贴,走到宋声眠打开的窗户面前,“我解约呢?礼屿会好一点吗?”

    孟寻摇头,咬一口宋声眠切好的苹果。

    “其实都是死路一条。”

    “礼屿在根本上与壹越那些大公司比不了,他们有完备的应对突发事件的程序和人员,礼屿统统没有,那些半吊子不算。它有的只是一些人呕心沥血的付出,这几年能过来全靠的是运。”

    “于姿也跟你们说了吧,如今能这么火纯属意料之外,而给公司赚了这么多钱后高层没有想着完善,而是再造新项目捞钱……”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礼屿应得的。”

    似乎想缓解凝结住的空气,孟寻打趣。

    “我都想跑了,不知道给不给呢,听上头人说已经有人准备收购礼屿,我倒是觉得没必要,礼屿早就苟延残喘了。”

    盈千累万的苦恼围绕宋知惬,宋声眠警惕性遽然拉高,从孟寻谈话时准备的话语出手。

    “别想太多了,解约也好,什么也好,只要想唱,我们一定都能唱。”

    “大不了就去街上唱啊!”

    凑巧赶上好时机,于姿切合时宜地补上一句。

    受宋追因摧残的她迫不及待想看看宋知惬,让小太阳充充电。

    孟寻笑看,递了盒樱桃过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四个人跑路算了。”

    “我也真的对公司无话可说了,这几天天天开会,开会又开不到重点,就几个人在那拌嘴,重要的不去解决。”于姿在公司愁得吃不进东西,悲酸地拒绝孟寻的樱桃,“吃不进,烦都要烦死了。”

    “哎呀,这个是声眠买的,可甜,特地给你留着的。”

    “不吃,想吐。”

    孟寻缠磨,硬是塞了她几个,成功唤醒于姿的食欲。

    那盒樱桃不出十分钟搞定,宋知惬把柜里根本吃不完的零食慷慨献出。

    于姿拉紧垃圾袋的抽绳,吃饱喝足的身体,念头连绵不断。她想到刚进病房里的那句话。

    “真的,要不要真去试试?”

    “什么?”

    “街上唱去。”

    -

    “第一次上班还真把公司给……”

    职员拘束地搅着手指,不露神色地同身侧同事念叨。

    “以后可不说这种丧气话了。”

    同事使使眼神,直到馀衷和何茫与一位谙练的女性进电梯。

    她们重新坐下,划划电脑桌面,把贴在办公桌上的“把公司做倒闭”的纸条撕掉。

    礼屿,撑住啊……

    “那是沈氏的一位女高层,我们未来BOSS。”前桌的男职员反身,咂嘴,“公司真倒咯,沈氏竟成最大赢家。”

    剩下两位面面相看,不搭话。

    “我觉得啊,沈氏那会跟我们合作的时候就有这想法了,那沈总不是喜欢Kalliope嘛,把我们公司吞入腹中说不定就能……”

    “周桦。”

    主管横眼飞过,周桦立马收嘴。

    她们下午下班时,周桦灰溜溜地搬着盒子出公司,他的桌面一尘不染。

    真要变天了。

    他们如今是沈氏的兵。

    那位老成练达的女性后来下了电梯,在众人火热的视线中,沈静自我介绍一番。

    ——“大家好,我是沈氏副总裁白密,以后将与大家共事了。”

    齐刷刷的一句“白总好。”

    礼屿披上沈氏的头衔,人员大换血是必经之路。

    临走时白密顿住脚步,像是心灵感应到其他人心中的问题。

    “大家别担心,只会给礼屿注入新的力量,不会有职员大面积离职的现象出现,另外,从这个月开始每人薪资上调一千元。”

    此话一出,白密在全体员工的眼里瞬间高岸伟大起来。

    不会大换血丶人员不会解雇丶加四位数的工资……这样的话,换老板又怎样!

    “谢谢白总!”

    “白总威武!”

    “老板大气!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此起彼伏的喊话惹得白密频频回头,一起闹着玩回应:“你们说的啊,我都看见了,要是公司有进步,薪资只加不减。等六点大家准时下班,谁都不许加班。”

    幸福来得太快,整个礼屿直到夜幕降临都没缓过神。

    一位行色匆匆的男人拥着一怀资料出电梯,人依旧在电脑桌前做得满满当当。

    他放下资料,轻轻叩打桌面,众人视线挪向他。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白总的代理人,我叫顾辛。已经六点了,大家可以下班了,白总说不需要各位加班。”

    不需要加班到深夜的消息再次被强调,他们出自本能的,鼠标移到关机的地方。

    “……顾总,真的不需要加班吗?”

    顾辛重重颔首,“是的,请大家十五分钟之内离开公司。”

    惊呼炸开,员工统统振臂高挥,几个动作快的拎着包哗啦啦射出公司。

    “我爱现在的礼屿!”

    “这才是工作最美好的样子!”

    顾辛送着笑颜如花的他们离开,嘴角的苦涩只为他一人驻留。

    深吸一口气,再度捧起文件,关好大灯,边走边回忆着背诵的内容。

    他们是开心了,留他一个人死命背书。

    -

    粉色渲染整片天空,撒下的霞光镀了层柔和的粉色,湖泊面上的细细波纹了了晚霞涌动的愿望。

    地点定在湖泊尽头,那是第三场。

    握住麦克风立在路边的感觉似曾相识,礼屿最初让他在路边唱了一年,从夏到夏。

    宋知惬检查音响,瞥见穿着玩偶服的某人忍笑。

    夜晚即将进入溯城。

    前两天的情况不太好,不知是选的地点太冷僻——溯城南部,还是附近的广场老年人占比大。

    宋声眠自掏腰包买了一件吸引孩子注意的玩偶服。

    孩子喜欢,家长驻足,而这类人往往不在乎热搜上的娱乐新闻,甚至不认识他们。

    一箭双雕。

    “唱吧,我帮你去揽人。”

    青蛙头套的嘴巴流出宋声眠的声音。

    他提提头套的眼睛,“要不等会再去,我们一起唱唱。”

    宋声眠不乐意地用青蛙爪拍拍他的手,“这是你的主场,等你唱累了我再来唱,你等着我去诱惑几个孩子过来,让他们给你鼓掌。”

    不过两首歌,霓虹灯影摇晃在空中,散步的人流量变多。

    宋知惬唱了大学时最喜欢的两首歌。

    有人停留,有插着手慢腾腾散步的老年人,把宋知惬看了又看,带着身边的朋友讨论的。

    “这娃娃长得真好看啊,跟电视上明星一样帅。”

    “别说,歌也唱得好听,老夏你孙子不是学唱歌的嘛,我看比你儿子还唱得好。”

    “我孙那半吊子,别提他,这孩子肯定是专业的。”

    宋知惬借此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奶奶,您想听些什么歌,我唱给您们听。”

    聚着的爷爷奶奶们欢欣踊跃,“这孩子真懂礼貌哈,那我也像你们年轻人点点歌,甜蜜蜜来一首,我们那时……”

    “月亮代表我的心!这首歌听我女儿唱过,真好听。”

    “孙孙,唱这首,这字我不认得。”

    “……”

    七嘴八舌,宋知惬注意力分散到老歌身上,远远走来的一大队儿童大军他没瞧见。

    一只青蛙,后面跟着提着一只只小青蛙崽的孩子,雄赳赳气昂昂,所到之处,霸气侧漏。

    场上又多了几道稚嫩的夸奖声。

    “哥哥唱得真好听!”

    “哥哥我要听春天在哪里!”

    “哥哥孤勇者!孤勇者!”

    一晚上宋知惬左耳右耳忙得要离家出走。

    时间到九点,听歌唠嗑的爷爷奶奶纷纷回家。

    剩下家人还在玩的孩子还跟着青蛙玩偶乖乖坐在台阶上听宋知惬唱歌,宋声眠穿着服装在一边打节奏。

    “哥哥,我觉得你好像我姐姐房间里贴的照片。”

    一个男孩子抠抠鼻子,木呆呆望着喝水的宋知惬,“那个人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宋知惬蹲下身,捏捏男生的脸,点头,“说不定真的是我哦。”

    “可是姐姐要撕掉那些照片,她说照片上的人很可怕。”

    “感觉哥哥不可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