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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醋海翻波

    067

    宋声眠伸着爪子扇风,大汗淋漓没得到缓解,反倒发觉蹲着跟孩子说话的宋知惬僵住了。

    “怎么了。”

    “弟弟你跟哥哥说什么了呀?”

    男生把话覆述一遍,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姐姐哥哥怎么不说话啊?”

    “哥哥累了,让他休息休息。”宋声眠迅速揉揉男生的头,挽着宋知惬的手臂起身。

    河边的风扬在脸上,春天气息里多了一丝燥热。

    “还唱吗?九点半之后就不能唱了,要不我们回去吧?”宋声眠眯眼,高处的霓虹灯灼目。

    宋知惬停顿片刻,紫色灯光尽数落入他的眸。

    “唱。怎么不唱?”

    踏入沈示白房间的第一秒,顾辛已经猜到他会问些什么,游刃有馀抢在他还没说话之前回答。

    “法务找了,职业粉丝也在安排了。”

    沈示白勾勾嘴角,那句“法务找了吗,事情进行得怎么样”卡在喉间。

    “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搞定?”

    房间挂钟溢出微弱的滴一声,夜晚十点,他准备入睡的提醒。

    顾辛翻开写得满满的一页纸,“后天到大后天的样子,Epoch舆论翻转。”

    无疑是个满意的答案。

    沈示白脱掉腕表,合上笔记本电脑,眉间松弛。

    “顾辛,谢谢你。”

    “啧,谢啥,”顾辛拍拍脸,“兄弟嘛,在我刚创业的时候你帮我的才多呢!而且以后我追我女朋友了你也帮帮我就行~”

    差点忘了正事,他点进微信朋友圈,递给沈示白,“我一个朋友发了个在尚挽湖旁边唱歌的朋友圈,感觉中间那人很像宋知惬,视频里的声音很像,你确认确认。”

    为何会认出宋知惬的声音?顾辛抹把辛酸泪。

    还不是沈示白让他学唱Kalliope的部分,他听了几百遍,宋知惬的声音就回荡了几百遍。

    照片离得很远,隔了几条街,音响和麦克风放在尚挽湖的护栏边。身边有站着青蛙玩偶。

    脸蛋沈示白不能确认,但声音一样。

    让他笃定那是宋知惬的证据是他身上穿着的青绿色卫衣,就算光线不明朗,他还是记得。

    更记得宋声眠有一件紫色的。

    “是。”

    沈示白息屏。

    “那旁边那青蛙……”顾辛又亮起屏幕,宋知惬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声音响起,青蛙玩偶在一边打节奏。

    他这次及时刹住车,他可没说穿玩偶服的是宋声眠!预感沈示白意色变糟糕的前一秒,尤其后怕强烈。

    心爱的人穿玩偶服帮别人揽人……

    好可怕好可怕,空气陡变凛冽。

    “知道他们去几天了吗?”

    “这不知道,他第一天发,但奇怪的是热搜没有任何消息,之前的词条都已经撤下来了。”

    沈示白拨弄书桌上唯一一支圆珠笔,凝睇笔帽,手指有序按动,细弱的声音响起。

    “不想被注意到吧。”

    像是自说自话又像是回答。

    困倦袭来,顾辛打了好大一个哈欠,眼睛湿润得要漫出水来,“明天我帮你留意留意,或者晚上的时候去那边看看。走了回房间了。”

    沈示白轻轻点头,另一只手竟把脱下不久的腕表重新戴上。

    “怎么?还要出去?”掉头的顾辛发现他也一同站起身。

    戴腕表,沈示白出门的典型标志性动作。

    “对。”

    仅只一字,顾辛便洞彻他的动机,“注意安全。”

    能让沈少爷失分寸的还能有谁。

    他那不惜闷热穿玩偶服为队友捧场的前妻呗~

    他那拒他多次只想跟队友搞事业的前妻呗~

    水波不兴的湖面,深处久已白浪掀天,风起水涌。

    青蛙玩偶一定是她,在外人看来并不算大事的情况换沈示白身上,他一刻都禁不起。

    她怎么能为宋知惬纡尊降贵。

    怎么可以拒绝他心意再想方设法讨另外一个男人的欢心。

    她穿上玩偶服会不会闷丶会不会难受丶会不会被淘气的小孩踢丶会不会被别人异样的眼光辱骂……她都不在意。

    他沈示白挂意的宋声眠都恬不为意。

    她只在意让宋知惬开心。

    就连地点也有讲究,选在只有节假日年轻人才会去的尚挽湖,周边全是岁月静好的居民。

    好啊……在那宋知惬完全不会受到歧视,完全十全十美,完全无可挑剔。

    宋声眠当真是想得周全。

    妒意的光焰跃增,沈示白几至被焚出黑暗的洞。内衷的扰攘漫无止境戕害着他,骚动无时无刻抢占思维。

    灵魂的阴暗,流光瞬息如脱缰之马失控滋长。

    深渊冲他招手,天地要倾覆寂灭。

    再不见到她,他会疯的。

    沈示白钳住醋意,递增的车速毫无放松之意。

    “你到家了吗?下大雨了哎。”挤上牙膏的牙刷放回漱口杯,于姿频切跑到阳台。

    霖雨难以预料地驾临。

    电话那边唰唰急切的雨声莫名让人恐慌。

    宋声眠躲进屋檐,青蛙头套替她承担雨点,“马上到了,没关系,这雨我一路躲着就能回去了。”

    宋知惬唱到九点半,音响设备放上后备箱后把空间挤得满满。

    委托帮忙照顾的孩子家长还未过来认领孩子,宋声眠拒绝宋知惬想要一并陪同的请求。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孩子都认识他,万一有多话的家长……好不容易情绪稳定,让宋知惬回家是最好的决定。

    于姿坐着她的车过来搬其他的东西,宋知惬只好开车独自离开。

    庞大的青蛙玩偶服安心守护那群孩子,宋声眠跳舞累出的汗让晚风吹散。

    陪孩子又聊了半小时,他们的家长步履如飞赶来,冲她频频道谢。

    想着尚挽湖离公寓不远,半小时时间足以走到,宋声眠放弃打车的想法,她拎着几个孩子还回来的青蛙崽崽缓缓步行。

    但哪知刚刚过了桥,天际开始抖下剧烈匆忙的雨点。

    于姿的电话闻风而至。

    “那你注意别淋湿了啊,回去洗个热水澡。”

    大雨无所忌讳把大地洗荡。

    体侧喷出一道灯,积了水的低陷处将其衍射到眼睛里,另外一道照在身上,宋声眠抱着三只青蛙幼崽怵然让道,靠边擡起一条腿。

    ——在路上已经吃过好多次亏,总有些欠揍的车经过她身边有意识溅起大水花。目下青蛙腿脏得不忍直视。

    希望跟她同一小区的人有点素质……宋声眠暗想。

    一秒两秒过去,车辆和缓驶过,水洼乖巧临到车轮。

    没飞水丶没鸣笛,很好,总算在自家门口把路上遗落的好心情捡了回来。

    宋声眠欢天喜地,蹦蹦跳跳,在心里为车主竖了个大拇指。

    路上刻意鸣笛,为看青蛙玩偶吓一跳的车主也大有人在。

    可迈步往里时,那辆宋声眠赞叹的车辆倏忽停下。

    “啊……怎么还乱停车呢……刚刚还夸素质好呢。”她叹惋摇头,扶正被墙碰歪的头,打算绕远路走。

    车停的地方不在划定的范围内,宋声眠下意识去记车牌号——明天还不走就别怪她举报!

    不对!

    她“哎”地眨眨眼睛,弹出去好远,头凑近蛙嘴,这车牌号8888?

    大人物啊,宋声眠咽下想要举报的心思,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嘭。”

    车门被重重关紧,于沐浴宁谧的深夜戳烂一个洞。

    “怎么感觉在朝我来……”

    宋声眠瞠目,一面疾趋,一面竭力压低走路声,但怀里的崽火上浇油,偏偏在危险的时刻叫出来。

    滑稽的声音使车主确定了她的方向,从驾驶座出来,踩在水洼的脚步径直朝她走来。

    雨势其实不大,不过是挂在树上的水珠太过轻盈。

    颗颗分明的溦滴沥坠在头顶,青蛙脑袋也变得越来越重。

    浸了不少水的笨重的青蛙脚踏进楼层内,她脖颈处的蓝色围脖被来人揪住。

    ——揪住命运的咽喉。

    宋声眠视野局限,平视的前方仅有羊驼毛布料的纯白色。

    她试图昂首,不料来人有劲,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唉唉唉!我头套要掉了!”

    她失音,手上的崽崽轻飘飘落地,两只爪拽紧那人的手臂。

    玩偶头套慌乱中移位,往下扣着,岌岌可危。所见之处更加狭窄。

    “松开!不松我喊人了啊!”

    感受到地方移动,宋声眠惶恐,挣扎脱出怀抱,玩偶服厚,就算掉下去也不疼。

    貌似到了目的地,双脚沾地的顷刻,她卖劲旋转拨开力量。

    可惜未得逞。

    已经能够确认是男人,力量与她相差太大。

    浑身的气力都压在她身上,背后是刚硬的墙壁,肥厚的玩偶双腿也被镇制。

    孤立无援,无处可逃。

    他举起头套往上掷,装着声控灯的楼梯间亮起阴沈杏黄的灯。

    玩偶的脑袋离开宋声眠的脖子,来人的面目终于揭晓。

    吃惊把酝酿好的呼叫吞了下去。

    她顾不上掀开软塌塌附在脸颊的碎发,没看清周遭是公寓的楼梯间,用臃肿的手去推他的胸膛。

    沈示白如此深晦惨淡的神采要把她给刺破。

    狭长的眸子扩散殷红或是猩红,蕴含的念令人生怕。

    凝寂月黑,冲动在暴雨里淤积。

    他哀求的目光吸住宋声眠,舌同齿碰撞出来的文字却不离怨恨。

    “……我恨你。”

    宋声眠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恨她?什么玩意?她这段日子与沈示白八竿子打不着,哪里来的途径恨她?

    “恨我?你是不是搞错……”

    雨不讲道理,数不清的树叶被突大的雨打掉。

    沈示白也不讲道理。

    漫天蔽野的吻似与暴雨达成协议,伤耗宋声眠。

    尘寰的纤尘污泥烟消雾散。

    支离破碎的声音自他嘴里逃出。

    “玩偶重,脱掉。”

    沈示白学她不让反应的速度,声口落地,他已然踅摸到后边的拉链。

    “刺啦——”

    疯子。

    宋声眠被摁在沈示白肩上,肥硕的肚子抵在他的毛衣,身后的拉链让他粗暴撕坏。

    “嘶。”

    沈示白闷哼,肩膀微抖,脖颈的牙印做着无声抵抗。

    徒劳无益,他速度调快,腽肭的玩偶服几秒钟缴械投降。

    “能不能别发疯。”宋声眠侧头躲过袭来的吻。

    “我疯?”沈示白顾惜钳住她的下巴,声音于铁片生硬,“对,我是疯了,被你玩疯的。”

    “玩偶这么重也能穿一晚上,闷得满头大汗也不摘,那混蛋还放你一个人回家,雨这么大你裤子全湿了知不知道!”

    宋声眠呆楞,鞋裤的湿意这才蔓延开来。怪路边疾驰而过的车。

    沈示白用脚踢开脱下的东西,逼得更近,手指绕过她的耳朵,热气肆无忌惮喷洒,“你只要跟我说一声捧场我立马雇一群人去,你非要自己去吗?……”

    “还是你想要谁开心?”

    耳骨酥痒,沈示白牙齿瑟瑟摩擦,字音滚滚而来。双手拘押在墙边,他喘气声格外诱人。

    “宋知惬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们在一起了?嗯?”

    口袋的手机响铃,很不幸,沈示白先一步抢来。

    轰然响雷,劈倒树木一样的沈闷。

    瞥见备注和号码,沈示白尽力制造的缱绻暧昧扑空。

    ——宋知惬的来电。

    他说的上一句话仿佛混在流水中滑走了。

    宋声眠一动不动,消失刺激的声控灯黑下来。

    调到最小音量的铃声不足以构成刺激。

    沈示白手指划向接通,两人身体严丝密缝地紧贴。

    “接。”

    “让他听我们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