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掠地
068
“到家了吗?洗完澡出来发现在下大雨,需要我去接你吗?”宋知惬忧虑的声音入耳。
省略称呼语的关系可不是好关系。沈示白覆上她露出来的脖颈,印上痕迹。
“说话。”
宋声眠尽力克制住沈静,“没事啦……我已经到家了,不用……啊,不用来接我了,我要洗丶洗澡去了,你快挂电——”
时间到。沈示白咬上唇瓣,啮噬。
她吃痛吸气。
对面戒惧,有站起身的微弱响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宋知惬慌急的声音沈示白听得舒爽,攻入城池的舌抢劫一切。
宋声眠感恩大雨落得剧烈,沈示白存心的喘气淹没于瓢泼大雨。
堵得无法发声,唯有细丝的咕唧。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家,等我!”
宋声眠发狠咬住沈示白的肆意妄为,构不成一句话的语音她相信他听懂了。
——“我只会跟他走。”
进攻按下暂停键,沈示白松开她的一双手,手机也交给她。
“你不用过来,雨越下越大了,刚刚撞到个椅子而已,能有什么事……好好好,你休息吧,真的没事不会骗你的,明天呀,当然没事,等你。”
宋声眠三言两句收拾好残局,沈示白兀自堵着她的退路。
“什么意思啊沈总?给小的一个明示。”
沈示白再度压身下来,不容二话。
“吻我。”
缠绵悱恻,恍对枕边的恋人呢喃抱怨。
至今对一切浑浑沌沌的宋声眠死死皱眉,体认到控制住他不安的吻的是热度与偎依。
她圈住他的脖子,尝试捋顺前因后果,“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先冷静一下行不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亲来亲去的影响不好……后半句她只敢在心里叫苦。
无可置疑的是,主动的拥抱浇灭不少他心头的火,他想要的不是赤裸裸的水。
“……没有误会。”
虽然还嘴硬着。
宋声眠安慰兄弟一样拍拍沈示白的背,“你说,说不定真误会了,裤子鞋子我现在才发现湿的,要不你放我上去我换了再下来?”
沈示白不作任何反应,宋声眠听出拒绝的意味。
她长叹一口气,把方才他提出的问题一一回答。
“我没有跟宋知惬在一起,我要工作,不会谈恋爱;宋知惬情绪一直不稳定所以我才想着穿玩偶服逗他开心,这是朋友应该做的;最后,请放开我的手!都掐紫了!”
话语有作用,沈示白力度汔地瞬间放轻。
“好了吧,都说清楚了,我要上楼了。”声控灯因为她的声音亮起。
她裤脚的阴湿难受。
沈示白纤长的食指帮她一遍又一遍顺衣服的褶皱,见机而作探进她适宜温度的腰间。
他的指尖划过侧腰丶后腰,往上抚,直至摸到某件东西的阻隔。
宋声眠伸出一只手制止。
“……真的没有在一起?”
啧,宋声眠知道他今晚发疯的缘由了。
“我丶不丶会丶谈丶恋丶爱。”宋声眠一字一句,扭过头冲他红彤彤的耳朵说,还不忘残忍地剜他一片肉,“所以我也不会答应跟你在一起的。”
他又坠入千尺深的海底。
“……可我想不开,我就是觉得你对他比对我好,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身份,甚至……甚至我们……”
沈示白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气,他想掰过她的脸吻她。
他说不出来,他只想亲她。
“等等等,”宋声眠倔强不从,转着转着逃离沈示白的围堵,“主观性的想法不靠谱。沈总,你的主要任务不是缠着我,是努力工作之后找到属于你的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传入他脑海,怏然情绪醒眼。
“……我只想要你。”
寂寂飘荡,楼梯间阒然。
两人的声音都在那秒涣开。
凄哀在沈示白眼底披拂,高岭之花的花瓣叫烈风吹落好多。
天赐良机,宋声眠果断抛弃玩偶服,拔腿跑进电梯按上关门键。
防不及防,沈示白站在门口等她。
她不知,六层的楼梯,他在等她的时间里已经走了上百遍。
“还有什么吗。”宋声眠无奈。
“最后一个要求,”沈示白急迫又迟疑,走到离宋声眠半米的距离停住,“你再抱抱我。”
沈示白吃软不吃硬的脾性倒是被她研究透了,她拥住他紧绷绷的身体。
羊毛绒的毛衣挨着很舒服。
——“要记得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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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溶月!你搞好了没有啊!”于姿的大嗓门呼喊三楼里的某人,用手遮住刺眼的馀晖,始终眯着眼睛。
关大门的声音配合轻巧下楼的哒哒声应声响起。
“来了来了!在下楼了!”
KK扬着笑容汪汪冲下楼,一把跳进于姿怀里。
一段时间没见,气味才是纪念品。
它熟稔地舔于姿的手,被她抱进车后兴高采烈。
方溶月大包小包地全带上后座,比KK还生机勃勃,“冲冲冲!声眠姐他们到了吗?”
“到啦,差不多就快唱了。”于姿系好安全带,快马加鞭地奔向目的地。
尚挽湖过后的第二站,选在白鸽广场——溯城最繁闹的位置。
宋知惬自愿选择的地址。
Epoch已是礼屿的残棋,公司送了好几个演员进组的消息早传到宋知惬的耳里。
宋追因的记忆他本应不会有印象,但他却记得巷子里他和她的对峙僵持。
久久不忘宋声眠的红色高跟鞋和替他吃下的闪光灯。
在于姿苦心善意的拣选中添补完整的记忆,宋知惬深知,事实远远比风恬浪静的话艰危。
他该荷负的独独不该让宋声眠消纳。
不如彻底绽露阴暗面,即使歧视恐惧数不胜数,他会去学着不在乎。
冠以精神病的头衔,永久被贴上精神不正常的标识,千人所指,他会去学着不介怀。
逃避不是万应灵药,他不想再当缩头乌龟。
况且,这不该是无辜的她争得的最后结末。
天宇馀霞成绮,宋知惬敛声屏气,听着他的气声洒在麦克风上的轻微声响。
“加油~”宋声眠为他加油鼓劲,坐在对面台阶上,能避阳的同时是观看最佳位置。
白鸽广场附近有好几家大型商场,悬在崔巍建筑物上的大屏幕在半月之前还放映着Epoch的广告代言。
花开蝶满枝,树倒猢狲散。
之前叫得最欢最亲热的众多资本家广告商,在短短一天时间内,一马当先解约。
宋知惬稳住摇曳声线,全力以赴构筑音乐的宇宙。
行人熟视不睹,拎着购物袋或者拉着小孩旁若无人地经过。
如同他幼时跌跌跄跄的那幕,路过他再错过他,最后忘记他。
曲毕,宋知惬渐渐松泛,有几位年轻人举着手机录像,初见成果。
他会适应的,他相信自己。
宋知惬东张西望,惊悟台阶上的宋声眠不见人影,下意识找寻下落,麦克风欲放手。
“不唱了吗?再唱几首呗。” 举着手机的群众大惑不解,朝他喊话。
“……唱。”
他极力适应自己一人在场上的现状。
没什么大不了的…
歌声包裹在宽阔的广场,人聚得越来越多,由刚开始的散步的中年人换成爱凑热闹的年轻人。
在几个挤到前排的年轻人挤眉弄眼的神态中,证明Epoch也没有彻底销声匿迹。
他们似乎认出面前这位便是前段日子挂在热搜上的红人,压着声音,做夸张的面部表情试图在夥伴中找认同感。
“这人是不是那个……?”
同伴点头如捣蒜,眼睛去撇背对他们的宋知惬,“好像就是他……那个精神分裂的明星。”
“都这样了还出来唱歌啊……”三个人轮流对宋知惬的背影审判一番,“就这么缺钱?看哪个公司还敢要一个神经病。”
谈话倏然停止,握住麦克风的宋知惬转过身子来。
嚼人口舌的几人也知道举动卑鄙见不得光,啧啧嘴继续听。
路人平淡无痕的脸快要让宋知惬感觉自己再度变为正常人。
好像不需要调整心态,好像世界上并没有很多人知道他的秘密。
他几乎蜕茧重生。
左前方的人群有些骚动,貌似是为他起了争执。
“哎我说真有这么好听吗,走啦别听了。”在后方的男生扯扯另外两位站在他前方的朋友的帽子。
“再等等。”
“我们说了要去网吧的!再等等我妈就要让我回家了!”朋友的拒绝让男生勃然大怒,捏紧书包的肩带,将怒气转移到宋知惬身上。
“一个神经病唱歌有什么好听的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喧阗。
这句话在摩肩接踵的人群扩散的速度快得离谱,诧异的丶愕然的丶质疑的视线全凝聚在他们几个学生身上。
前面的同伴埋怨瞪他,忍受不了其他人的注目礼,觉得男生让他们丢脸,咒骂几声后自顾自撇下男生走掉。
“哎!你们干嘛啊,直接不要我了啊,本来就是啊!”男生发怒,擡脚冲出人群,中途有个胆大的直接扯住他的手臂问他为什么说那句话。
男生更是来气,指着调整音响的宋知惬破口大骂——
“他有精神病!人格分裂知道吗?他有!热搜挂了好几天,你们还听听听,万一人家发病把你们都砍了他不负责的!”
“你这孩子说话怎这么难听呢,你不爱听走,在学校受刺激来这找存在感来了啊?”人群里扎着丸子头的妇人为宋知惬说话。
“真是家长没教育好,年纪轻轻的素质这么差。”
“我没说谎!明明就是这样!”男孩争得面红耳赤,初高中的年纪,是不容置疑的时段。群众越发维护宋知惬,他越发恼怒。
“你们不信就上网搜啊,谁怕谁!他和另外一个女的一个组合,那女的如今都被她害死了,摊上了个神经病,长得漂亮还不是不能赚钱。”
寡不敌众,男孩气得眼眶湿润,双肩包的肩带拽得紧紧,冲出人群。
惹哭学生不是人群的初衷。
有几个观战的人率先打开手机搜素,离开的步伐为男孩扳回了一局。
“……走走走,回家煮饭了。”
还算淳良的谎言隐蔽他们内心的不安,人群录像分享给亲朋好友的手放了下来。
推推挤挤,擅长跟风的人齐刷刷离场,零星几位听不懂谈话的老人还站在一边。
晚霞在天际泼开。
音响的大小调不完似的,宋知惬蹲在那里久久不起身,昨夜的水洼如是存在,橘黄色一定会透射进他的眼睛。
“切!没听我们知惬唱歌是他们没福气!”
“汪汪汪!”
小狗四条腿飞速奔向宋知惬,携着粗粗的喘气声,KK的纯白身体跳到他的腿上,钻进怀里。
“免费跟他们唱歌是天赐的福气!”
属于孟寻和于姿的腔调融进广场中央,踢踢哒哒的小跑声跟在后面。
“是啊是啊!知惬哥声音简直是天籁之音.。”
他终于听到了宋声眠的声音。
“唱累了休息休息,我去买了饭。”
原本散了场变得冷清的广场重新热闹起来,宋知惬热泪盈眶。
还以为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暗暗聚集的力气通通散去。
宋声眠撑开准备好的收缩椅子,菜香四溢的盒饭是她的战利品,她小心里掺着自豪:“快吃吧,唱了好几首歌。”
宋知惬开始庆幸她没有听到那些聒耳的声音。
“那女的”的言喻太过尖厉。
“好了好了,你馋什么,明明吃过了啊。”于姿抱过馋得要流口水的KK,突然被外卖骑手捧着的花吸引去。
“嗯?谁点了花啊?”
外卖骑手核对小票后,认真地自我确认,交到宋知惬手里,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您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