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月颂声声 > 心脏声响
    心脏声响

    085

    先是脚尖丶小腿丶臀部。

    而后没到脖子丶下巴丶鼻子。

    宋声眠意识尚存的前一秒,闻到了海水的味道。

    以及沈示白的味道,血的味道。

    ——“你不是小气鬼,你是月亮。”

    声音空灵,宋声眠的眼眸,一半海洋一半沙漠。

    诡异怪诞的和谐。

    ——“沈示白永远丶永远丶永远都不会爱宋声眠。”

    沙漠里送来沈示白新婚夜的刀片。

    好锋利。所到之处,片片滴血。

    ——“我只爱你了。”

    海洋涌上夏夜住院楼下他泛红的眼尾模样。

    雨下好大,要熄灭他。

    她夹在中间无路可逃。

    四面八方,沈示白堵得密不透风。

    月夜丶星天丶雨中,车内丶郊外。

    与他经历的一切萦绕在脑海里,在眨眼之间放映一遍又一遍。

    悬空感突如其来包裹住躯体,宋声眠认为是天使托起了她。

    升往天堂。

    可那浓厚的血腥味,宋声眠找不到答案。

    红色经过她的血管,流到她的心脏。

    什么被化育了。

    枯萎的声音,折断的声音,心脏遇到心脏的声音。

    铺开在宋声眠的八月。

    她在空中堕下又浮起,在海底受尽折磨,在消亡的前一瞬让她看见最后那片落日。

    -

    白大褂医生握着病历本,点头嘴里说着\\\"Bless you\\\",关上病房的门。

    下一个房间的门他选择性地略过,跟在一旁的护士好奇地往里面探了探。

    正是这一探,让房内守在病床前的男人发现了他们,他放好病人的手,急着冲出来,用英文问变了脸色的医生。

    *已经第三天了,不是说会醒吗?医生你可以再进来看看吗?

    医生扶扶眼镜框,重重叹气,走到病人面前,拿起手电筒掰开她的眼睛,摇摇头。

    *能理解你作为家属的急切,但是她的所有体征都很不错,可以说比我的还好,她不醒,真的只是有心病,给她一点时间好吗?

    *但是……

    男人皱了脸,医生照例听了她的心跳,举起双手比大拇指:*她真的很健康很平安,你可以试着跟她多说说话。

    *顺便说一句,与她一同救上来的那位男士状态比她差得多……愿上帝赐福。

    护士跟着医生走出病房,转身步入重症监护室。

    前几日发现剩馀的两名游客的消息震惊全意,他们在即将成为暗礁的明礁上,发现了这两条顽强的生命。

    上方绑着衬衫求救信息让人瞧了便大为惊奇。

    ——SOS三个字母用新鲜的血液描摹,血腥味扩散在四周。

    之间的男人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依旧抱紧怀里的女人。

    他撑到看见女人送进医院的医生手里,闷声不响倒在走廊。

    巡逻医生匆忙查看情况后,飞速送进手术室进行抢救,捡回来他的一条性命。

    在记者络绎不绝的采访中,那位医生说了无数次当时的情况:

    *要是再晚一分钟……后果我不敢想。

    *手心的血几乎干涸,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忍受的!他整个身体都要瘪下去,我发誓!

    *这是伟大的爱情。

    女方安然无恙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宋衍重回宋声眠的床前,下午的晚霞倾泻而下,倒得人间红橙橙。

    床上的人丝毫没有生的味道。

    唯有白得要死要活的安谧。

    宁蔓正陪着宋禹历,他在知晓两人获救后欣喜若狂,闹得心脏受不了那大阵仗,在医院另一病房安置着。

    沈家三人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白挚蘅没日没夜地落泪,白密把她拖到宋声眠病房,她抱着宋声眠安静的脸哭。

    白密觉得母亲把这辈子的泪都抛完了。

    她白挚蘅最爱的几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谁都不让她安心。

    在十几年前,她也曾像沈示白一般全身插满管子,心脏跳动的火焰微弱。

    沈屹则染的黑发一夜之间白了回去。

    他守在病房那小小的正方形外,透着它怜惜望小得指尖大的沈示白。

    有时会踱去宋声眠的病房,久久凝思。

    到了第五天,他病情稳定下来,医生准许重症监护室进家属探望,白密第一个涌进去,强忍泪水,一句一句大声骂他。

    骂醒他。

    “沈示白你懦夫吧!敢救声眠自己不敢活下来?你们两人如今谁也不醒到底想怎么折磨我们啊!如果是这样你还不如就那样死了!”

    “全部都怪你!统统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起来跟我吵啊!当了我这么多年跟屁虫怎么不继续当了?”

    “行,你死呗,死啊!死了让宋声眠和别人在一起,看她跟别人卿卿我我,跟别人结婚恩爱亲嘴,然后忘了你这个蠢蛋!忘了沈示白这个蠢到不惜喂血给她喝的人!”

    “醒啊!醒来啊!”

    白密吼完,双腿支撑不住滑在病床前,掉落的眼泪散落成星河。

    她不顾一切拉住沈示白冰冷管子缠绕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声眠在等你,等你醒,等你再去爱她,”

    “她在等你沈示白。”

    “她爱你。”

    “滴滴滴滴——”

    “滋——”

    *病人出现紧急情况,请家属离开病房!

    病房内自动响铃,一大推医生神色抑制不住地慌乱,护士捞起白密,重症监护室的门自动合紧。

    上方的*抢救中亮起刺眼的红。

    红得主宰整个世界。

    烫伤白密清澈的骨骼。

    沈示白病危的消息传到了宋衍耳里。

    他替宋声眠盖好被子,急急冲去六楼重症监护室。

    抢救中的红字在闪耀整条走廊,匆忙低头的护士进去又出来。

    血淋淋的气息在里面蔓延。

    如果是玩笑,未免超过了限度。

    人间大变样。

    晕倒的白挚蘅被安稳放在空白病房,沈屹则满是皱纹的脸微微颤抖。

    窗外流霞罕见与雨点共舞。

    百年难遇的彩虹浮现,路上行人纷纷感慨今日是个好日子,见到了奇观——

    晚霞丶雨滴丶彩虹。

    自然界慷慨馈赠最美好的事物。

    月亮在傍晚出来不足为奇,太阳还未落下,星辰竟也冒了头。

    日月星,黄昏雨和彩虹。

    病床上的人悠悠转醒。

    赶上为他们绘制的盛状。

    抢救中的红灯熄灭。

    -

    “恭喜!”

    “小卡好棒!这是你应得的!妈妈永远爱你!”

    “跟我们挥挥手吧卡卡!”

    “老婆看看我!我们爱你!”

    凌晨,节目总决赛的现场外候着一大堆粉丝,拉着横幅,发力呐喊。

    节目最后的冠军,毫无悬念被这几年正当红的组合成员Kalliope拿得。

    ——宋声眠。

    “你总是在我们以为不来的时候出来。”宋声眠接过宋知惬的一大束鲜花,一面走出内场跟粉丝打招呼。

    “知惬也来啦!宋知惬!”

    “Epoch!”发现宋声眠身边那位鸭舌帽的男人是宋知惬,一部分粉丝转移呐喊的重心。

    宋知惬低调得未上妆,染回的黑发在黑帽子下只露出一点鬓角。

    他弯着腰,笑吟吟跟大家打招呼:“各位晚上好!大家把欢呼留给声眠!”

    保安截住人流攒动的粉丝,宋声眠和宋知惬的背影远离人群。

    “还适应吗?”这侧是专为艺人准备的道路,粉丝的应援都抛在脑后,路边寂若无人,本停着的车辆结束后全然离开。

    宋声眠停住脚步,歪头好奇地望向宋知惬,“剧组里的人怎么样?”

    “导演都对我挺好的,剧组里的人很友好。”宋知惬低头捡去花瓣上的黑色,他扣了扣帽子,替宋声眠拉了拉拉链。

    “那我就默默期待剧播出的时候啦!”宋声眠乐滋滋。

    两人在秋夜的路边唠了唠日常。

    无非是宋知惬剧组生活有哪些有趣的地方,宋声眠备战决赛辛不辛苦累不累。

    夏末夏蔼奖的典礼中,有好几位大导演看中了这两人,宋知惬被那位与崔槐谙谈话的导演在众多导演中抢了过去。

    至于宋声眠,她以养病的借口婉拒了近期所有进组的邀请。

    她更倾心与来参加那档以舞蹈为主题的综艺节目。

    壹越备了三个适合她的主题综艺,宋声眠偏偏选中那档流量最差的——在当时看来。

    唯一新颖的部分是边拍边播的特点。

    每次公演都采取直播的方式,不修图不改音,不加什么乱七八糟画龙添足的慢动作。

    在公布嘉宾之后,该节目成为三档节目中流量最好丶人气最高的综艺,霸榜最具潜力综艺榜好几周——收视率搭上火箭冲到最巅峰。

    省去那些剪辑的功夫——小道消息倒是在传节目组的资金全用来请嘉宾,剪辑师只雇了一位——从开播到比赛,总共花了一个月。

    于姿开车过来接宋知惬,若有所指地冲宋声眠挑眉,转了个大方向放下车窗,“知惬走啦,明天还要拍戏。”

    “好,那我们先走啦,拜拜!等我杀青再找你玩了。”宋知惬蹦上副驾驶。

    “声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啊,这个月辛苦啦,公司说给你放个长假。”于姿跟她递飞吻,耍酷弹舌。

    宋声眠左右手各一束鲜花,费劲地从口袋掏出车钥匙。

    她有自己的车了——保时捷taycan冰莓粉。

    为了对付某人的死缠烂打,她在中秋节那天去提的车。

    正午的阳光照在车钥匙上,摇晃在他的眼前,宋声眠理直气壮:

    “我有车了,不需要再坐你的车。”

    ……

    早知道就让于姿带回去了。

    宋声眠后悔把两束花都揽在自己身上。

    奖杯节目组贴心地让她给个地址发到住址去,考虑到玩意有些多,不止有沈甸甸的金杯,还有节目组和嘉宾一起准备的许多礼物。

    宋声眠细心将两束花工整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刚亮起车灯——不走宽阔的马路,偏要凑到她这边的一辆玛莎拉蒂截住她的前路。

    “尊敬的保时捷taycan车主,能否赏脸坐坐小的的车?”

    玛莎拉蒂车主降下车窗。

    宋声眠皱起鼻子,“忘了加冰莓粉!”

    “好好好,我重说,尊敬的保时捷taycan冰莓粉车主,可不可以……”

    “不要,我要自己开。”

    月光把影子拉得细长,奇形怪状的黑影靠近。

    “那我坐你的车。”

    他绕过副驾驶,敲敲驾驶座的车窗。

    奇形怪状黑影的罪魁祸首原来是鲜花。

    “——恭喜获奖。”

    宋声眠从他的口型猜出。

    “心意收到,花就不收了,今晚第三束了,明天就开个花店。”她落下窗,假笑。

    “不接吗?”他可怜巴巴蹙眉,手臂抖得装模作样,“好重,手心又开始疼了……”

    ……又来这招。

    宋声眠下车接过鲜花,靠在车门,敷衍地捏捏他的手心,“都快两个月了,你再用这个借口我就不信了,”

    “沈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