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夜已经很深，还经过了一番运动，我懒懒躺在他怀里不想动弹。他忽然促狭问道：“刚刚有没有觉得像大白兔？”我先楞了一下，立即明白了过来，刚刚似乎随着他的动作，身体在他的臂弯里前后跳动之时，他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两声：“pyon丶pyon”。当时我无暇顾及他发出什么声音，现在想来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他正偷笑看我，我原趴在他胸前温柔地像只猫，此刻含恨掐他，轻声骂道：“你就是个坏蛋。”
他摸着我的脊背，问道：“我又哪里坏了？”每次睡前，他总会在我背后的伤痕处抚摸很久。
我在他身上画着圈圈怨念道：“大半夜让我做大白兔。”他贱笑道：“大白兔很可爱啊……”我低头靠在他身上，不想理他。他摸摸我的头发说道：“反正你是什么我都最喜欢。”这个家夥平时常常说奇怪的话，但难得一见的土味情话倒真是很打动人心。
我摸摸他已经不十分明显的腹肌问道：“为什么那么久不打球了，还是体力怪？”他依然抚着我的后背，回答道：“不打球又不是不锻炼，我有跑步啊。”
“嗯？什么时候跑？”
他回答：“几乎每天早上吧，如果不下雨的话。”
我很吃惊：“和我住在一起的时候从没有见你去跑步啊。”
他在我臀上打了一下说道：“在神奈川的时候有时会跑，但在东京我每天都去，回来的时候你都还没睡醒罢了。”啊？……原来是这样，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又问：“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跑？”
我点点头：“好的，一起。不过我是跑不动的，你背着我跑好了。”
他拍拍我说道：“你赶紧睡吧，我明天跑完买好早餐，回来叫你起床。”
回到自己家后，我也尝试了一下晨跑，几分钟后我便认清了现实，跑步这项运动完全不适合我。锻炼是为了身心健康，但跑步时候我觉得痛苦，首先就不利于我心理健康。
我百无聊赖甩着毛巾往回走，却看到了迎面跑来的仙道。好久不见了！我挥了挥手里的毛巾和他打招呼。
他快步跑过来，问道：“这么早？”
我皱着眉说道：“我也想试试看早上起来跑步锻炼，但一点也不合适我，跑步让我觉得痛苦。”
仙道笑了起来，一如往常眉睫弯弯的明媚样子。他笑着说：“你不爱运动那就不要勉强啊，没事的话来陪我钓鱼也可以啊。”
我掩嘴笑笑：“你的小女朋友呢？她不陪你钓鱼？”
他摸摸鼻子说道：“她没什么耐心，而且钓鱼时候习惯很重要……旁边那个人既不能不说话，也不能一直说话……反正都不如你在旁边感觉好，哪怕就是拿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也好。”
我笑着看看他，我现在陪他钓鱼的次数真的很少了，哪怕去也只是坐在他身边罢了。但听到他如是说，我心里依然会有些微酸，原本这海堤上相伴的时光于我们也是珍贵和美好的，只是人难免贪心，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有些错不能再犯，有些贪念必须戒除，有些瘾头必须舍弃。
他见我没有回答，也并不介意，擦擦汗问我：“去我那里吃早饭？”
我有点好奇：“你早上就煎了鱼了？”
他摆手笑道：“怎么可能！我那里有抹茶蛋糕罢了。”一听抹茶蛋糕，我便高高兴兴跟着他一起往他家走去。
和他一起吃完早饭依然时间还很早，我原想直接告辞回家，但他说今日没跑够运动量，所以陪我回家拿书包，送我去学校后，再跑回来。路上仙道问我：“你们……你们应该很快会计划结婚吧。”我点点头。他沈默了一会儿，然后长抒了一口气，说道：“那也很好啊，你那么辛苦回到这里，也是为了这个结果。”我没有搭话，朝他笑了笑。
他忽然又说道：“虽然现在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我真很为当初的谨慎和掩饰而后悔。我的样子像是刺猬君，但你其实更像小刺猬，每次你对我的想法有所察觉，就会像小刺猬团起来，我总寄希望于让你放松下来，水到渠成地和你在一起。”
仙道苦笑道：“现在想来他才是明智，小刺猬要团起来，他便直楞楞地把团起来的刺猬先抱起来，抢在自己怀里，抱到小刺猬自己放松下来就好了。”他停下脚步，摸摸我的头发说道：“你时而敏感时而迟钝，想得多又容易脑子乱，所以他是对的，他可能确实是更合适你的。”
我低着头，想到曾经的我和他，是那样的模糊，他曾让我一片混沌过，如果当时，他像深津那样做，不被我的犹豫和闪躲干扰，不试图藏在哥哥妹妹的借口后面，一鼓作气，把我带进他自己的节奏，后来的故事也许就都不一样了。
“但是，人生没有后悔药的，也再不会有如果。”仙道的笑容有点忧伤，他又擡手理了理我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不过好在，深津确实是很不错的人，于我也算是比较亲近的朋友，而你终究找到了合适的人。”他又撸了撸自己的头发，有点自嘲道：“细想来，竟真的会有种拿着哥哥剧本，看着妹妹嫁给了自己的朋友，还有一点点欣慰的感觉，也是很好笑了……”
我看着他笑着，知道他真的在很努力地放下，退回到那个于我们三人恰好还能和谐的位置上，我心里有点难过，也很感激他，这般的豁达和大度。我看着他，扯了扯他的衣角轻轻晃了两下，衷心说道：“我真的很感激你还能真的将我们当作朋友，而不会疏远我……我……谢谢。”
他听我这样说，笑容更加和煦了一些，说道：“傻瓜，无论我们在不在一起，和你和深津一成毕竟都是认识十几年的好朋友，怎么会愚蠢地将友情也一笔勾销呢，别傻了，我们总还是好朋友啊。”我擡头看着他亮亮的眼睛，深感自己的幼稚和小器。
晚上深津打来电话告诉我他们公司的活动是在圣诞夜，活动内容是晚餐加演出，听说请了一个还算知名的乐队。我问他晚餐和演出有没有着装要求，他想了想让我随意，没什么要求，人美穿什么都行……真是潦草。
我依然还是准备一条中规中矩的裙子，紫色，和我在广岛第一次见他时的一个颜色，当然款式要比那个正式一些。当我穿戴打扮完成后，他盯着我打量了很久，忽然浅笑问我：“今天的鞋子合不合脚？”我低头笑了起来，他总是有些出其不意的细致。
当我挽着他走进餐厅的时候，我就有些后悔。我以为的圣诞大餐形式竟然和我第一次见他时候那种酒会差不多，骄矜而冷淡，在我看来十分无趣的……
我见深津也神情漠然，轻轻拽拽他说道：“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他低头在我耳边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参加了吧……”我白了他一眼，明知道这样还不提前
告诉我。
“一成，女朋友吗？”款款走来一个姑娘，穿着缀着亮片的抹胸修身长裙，高开叉，很性感。
深津点点头，回答道：“是，不过很快就要成为我太太了。”
那姑娘一楞，问道：“之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
深津淡淡答道：“可能是因为我们不是很熟。”
姑娘再次楞了一下，转向我问道：“这位小姐看起来很年轻呢。”
我点点头道：“是，所以要等成年后结婚会更好一些。”我尝试着表现深津式稍显脑子有问题的坦诚。姑娘有点被我们震惊到，打量着我们语结。
“在聊什么啊？”又有一位女子走过来，看起来比眼前这位姑娘年长一些，她们俩似乎十分熟络。年轻的姑娘向年长的那位介绍道：“这位是一成的女朋友，年纪还很小呢。”
那位年长的女子打量了我一下，夸奖道：“果然很漂亮呢。”
深津代我说了声谢谢，补充道：“是很漂亮，而且我觉得是最漂亮。”说真的，即便这句话是夸我的，也肉麻得让人无法忍受。
年长的女子怔了怔，又挂上笑容说道：“一成和我们美奈都是我们这家事务所很拔尖的年轻人，说起来，他们俩年岁也相当，平常一起工作，走得也很近呢。”
我看年长的女子笑着看着我，我随即天真笑道：“是呀，刚刚遇见的时候，他们就说过了呢。”
听我这样说，那个叫美奈的姑娘稍稍尴尬，但年长女子并不知道刚刚的对话，继续说道：“是呀，也就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都爱操心，平常看他们常常合作，配合得也默契，看起来也般配，当时还都挺想撮合他俩的呢。”
那位年轻的叫美奈的姑娘闻言娇羞道：“哎呀，您说这个干嘛，人家女朋友在呢，这么说多不好意思。”
我刚想说话，深津扯了我一下，淡淡向年长的女子说道：“您可能误会了，我和美奈平时不是一个团队，没什么合作，也谈不上什么配合了。我们办公室比较近，平时倒没什么私交，也不算太熟。”
他又耸耸肩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让大家误会了，这样情况对我倒也没什么，我的女朋友和我在一起很多年，最了解我，是不会误会的。我不知道美奈小姐有没有男朋友，这样的误会可能对她比较麻烦。”
美奈听他这么说，赶紧摇头道：“……没事，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什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