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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仙道彰的旅行

    仙道收到小女的消息,告诉他周末要和深津一成一起回秋田,他挺高兴的。自己出来旅行,在外游游荡荡已经快三个月了,心情已经差不多平静了,倒是很想见见他们。他便给她回了条消息,邀请他们夫妇一起吃晚饭。

    他这几日才刚到秋田,供稿的那本杂志是旅行半月刊,一个月交两篇文章的压力并不大,因此他写得很细心,也很用心,所以他写的这个《风物闲美》系列之前几期反映都很好,喜欢的读者很多,编辑告诉他打算把原本一年的约稿延长,但希望他能延续目前这种细致的写法。

    在秋田的第一篇他其实这几天已经写完了,很快便要送交杂志社,这篇是听取了小女给他的建议,写了一座神社。小女在电话里眉飞色舞地给他讲了泽北荣治的故事,他觉得挺有趣,就去看了一下。果然是古朴清幽,庄重肃穆的所在。

    小女说神社很灵验,所以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在那里一张张看着高高挂起的许愿牌。看完后他在那里站立很久,每一张许愿牌后都是一个血肉真实的故事,每个普普通通的人都有自己大过天的悲欢离合,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仙道今天再来,是因为要见他们。

    他们新婚燕尔,于他早已物是人非,但一别三月,他已经清醒了不少,不再被此前的忧伤困扰,只是钟情多年,一下子并不能放得彻底。今日要见他们,他希望他能真正放下,与那份少年的感情就此别过。他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许愿牌挂上,上书:愿志闲少欲,心安不惧,恬愉自得,皆得所愿。

    看了看自己的许愿牌,他轻笑了一声,写下这段话的时候,他便有些惊讶,他的愿望竟与长久以来纠葛牵扯的那个女孩子再无关联。仙道低头思忖,觉得有点宽慰,但心里依然会有点空空的。

    他又叹了一口气,花了三个月,心里的人和事一点点剥下来已是不易,而剥落后的空隙却仍会带来隐隐的不适。但他明确知道自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匆匆忙忙地用别的无辜姑娘填补,这不好,也没什么用。

    那家约了深津夫妇的餐厅是他第一天来就发现的,藏在一座旧旧的房子里,味道很不错。当他走进去时,发现深津一成已经到了,工工整整地坐在桌前,正在看着什么资料的样子。

    他高兴地走过去与他打招呼,深津见到他,收起了自己的工作资料,微微笑着说道:“很久不见了。”仙道在他对面坐下,笑道:“三个月不见了。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深津点点头,一如刚认识他的时候,面色沈静稳重,眼眸淡定坚毅。仙道暗自好笑,虽然第一次见面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因为吃醋匆匆赶来的情敌,但那副妥当安稳的样子却让他没来由地有些欣赏。总之,虽然从一开始彼此的身份就挺尴尬,但实际他们相处的一直都非常不错。

    仙道有点惊讶问道:“小女呢?她怎么没有来?”深津浅笑:“我妹妹带她去看秋田犬展览了,会晚一些到。”说到妹妹,他们俩相视一笑,都想到之前小女的误会。深津摇摇头道:“那件事情她一直挺不好意思,现在她和清子关系很不错,但听不得那件事,谁提她就和谁吵。”

    仙道笑道:“不提也罢,这件事确实不太像她一贯的机灵,大概是和你相关,所以她乱了,真是糊涂得可以,也算得上是她的耻辱了。”

    深津点点头:“确实如此,但是没办法。美貌和聪慧都给她占了,总不能再让她时时思路清晰,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时不时的糊涂犯傻再加上性格磨叽软弱,就这么些缺点,倒也不是不能忍的。”

    仙道挑挑眉,心道婚后果然胆量渐长,于是奸笑建议道:“你要不等她来了再说一次,试试看?”

    深津瞥了他一眼,问道:“你看我今天像疯了的样子?”

    两个人正笑着,小女推门走了进来,玩得头发乱哄哄的,还有几绺额发被汗水黏在了前额上。她在深津身边坐下,等不及深津给她倒水,便拿过他的杯子一饮而尽,说道:“热死我了……”

    仙道笑着打趣道:“深津说你去看秋田犬展览,这么狼狈是给大狗追着跑了?”

    小女白了他一眼说道:“哪有!那些狗都跟我玩得很开心,没有你那么不友好的!我是怕迟到,所以连奔带跑过来的。而且本来还想游说你的忠实读者来一起吃饭,谁知道你还说我……”

    深津笑着给她倒水,用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说道:“他的忠实读者是清子?”

    小女点点头:“对,清子也喜欢《风物闲美》,不过我邀请她来一起吃饭,她拒绝了。”

    仙道笑道:“唉……那说明写得还不够好啊……还不够吸引读者。”

    “不丶不”小女摇手:“文章还不错,能吸引她,是作者差点意思,没太能吸引她……”

    深津喝了口汤,笑着转移话题夸奖道:“真是专业,这家店做得很好,我在秋田那么多年,居然也不知道。”小女也尝了一口,点点头表示同意。

    仙道得意道:“这是我的工作嘛……当然要有点技巧的……”他放下筷子看着他们认真说道:“算起来,我们都认识了十几年了,你们的婚礼我没能参加,很抱歉。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是真心实意祝福你们,希望你们一直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小女楞了一楞,深津真诚看着他说道:“谢谢你,我明白你的好意,也谢谢你的退让。”仙道看见小女面色明显更尴尬了一些,笑着叫她:“喂……你别低着头,不要心里负担这么重,快点加入聊天。”

    深津听他这样说,立即会意,揽着小女说道:“傻瓜,你不明白吗?只有说破了,以后才会是没有芥蒂的朋友,赶紧别躲了。”小女惊诧擡起头看着他们俩,暗叹自己白读了几十年的书,不过纸上谈兵,与他们之间关系处理仍是幼稚得很。

    眼前这两个人在努力理顺他们之间的纠葛,自己实在是没有理由躲着的。

    想好了,她便擡起头,看着仙道认真说道:“我……我明白在我们之前的纠葛当中你的有意成全,谢谢你一贯的宽容和现在的努力。如果以前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请你能原谅我,你……你是我来这里第一个朋友,我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是最好的朋友的。”她有些忐忑地说完,感觉到深津拍了拍她肩膀鼓励她。

    仙道温柔笑着,眉睫弯弯像以前一样,看看她,又看看深津,说道:“成全呢,谈不上的。其实我知道,你们冰释前嫌,我便再无机会。我及时收手只不过为了避免多馀不必要的拉扯和痛苦,保全我和你们之间十年的情分罢了。没理由因为我的一厢情愿,要把两份友情都摧毁掉,这样做不值得,对吧。我退这一步,我们三个人都能回到最合适的位置和状态。”

    深津看着他,目光真诚,拿起自己的杯子,在仙道杯子上碰了一下,说道:“无论如何,谢谢。说开了,还是好朋友。”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仙道也拿起自己的杯子,说道:“是真心实意为你们高兴的,依然是好朋友。”仰起头也喝完。

    小女见状,将自己刚倒满的水倒了一大半在深津杯子里,也在仙道的杯子上碰了一下,说道:“幸好,还是最好的朋友。”也仰头干完了。

    饭吃得尽兴,大家都已足够成熟,话也能说开聊透,此后便再没有什么尴尬,也再不会有什么隔阂。仙道心里很高兴,这段本就没什么指望的感情,就此真正终结,至此他连一丝遗憾都不再有了。

    他原本以为他们婚礼那日便是完结,但后来发现并不是。就像一首歌,主旋律虽然唱完了,但听歌的人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着,今日饭间交谈,仿佛连尾奏也全部给听完了,这首歌曲终于完全落幕,脑子里的旋律终于停了下来,结束了。仙道走出餐厅,一阵晚风吹来,霎时觉得耳边安静,心情轻松。

    小女和深津也一样,尤其是小女,从餐厅出来心情十分愉悦,一路走得轻快,边走边和深津说笑着。两人回到家看到清子还没睡,小女开心地跑到她身边笑容满面道:“我今天特别特别开心,狗狗看得也开心,和朋友吃饭也很开心,我们明天再去看狗狗吧。”

    清子笑着摇头道:“明天可不行,明天我要去做一个展览的义务讲解。”

    小女吃惊道:“秋田犬展吗?”

    清子噗的笑出声来,想着自己这个嫂子真的还是个小孩子一样,她摇摇头说道:“当然不是,是一个古代书画展。”

    小女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清子是美术老师,当然是去讲解相关内容。

    清子笑着问道:“想不想去看?”

    小女不好意思摇摇头说道:“不了……我对书画一窍不通……”她又挠挠头问道:“你不是社恐吗,讲解的话没问题?”

    清子笑道:“没问题,我本来就是老师啊,讲解又不需要社交,只是向大家介绍展品,偶尔回答几个问题就好了。社交的话才困难,明明是陌生人,却像是很熟一样,你来我往说一些很无聊的话题,毫无意义。”说着她摇了摇头:“日常交往的话,家人加上几个朋友,就已经很好了。”

    小女点点头,她知道清子的性格,对她或对于熟悉的人十分友善和温暖,但平时与她一起出去,她是绝对不愿意和任何不认识的人哪怕说一句话的。

    清子第二天一早,便赶去了展览馆,她常常会去参加书画讲解或者茶道演示,她觉得很有意义,让更多的人了解她所热爱的东西。她和哥哥自小都学画画,她对书画很有兴趣,这周去做讲解的展览是江户时代的南画展览,她一周前已经拿到了相关展品的介绍。

    今日她有四场讲解,相关内容她都已经细细准备过了,所以今天虽然参观的人挺多的,她倒也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