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谢世安无可辩驳,只能认了。

    “苏彻,这位新来的太子殿下与原先的那位根本不是一个人!太子两月未出后,即使声音丶身形与原来一般无异,可细查依旧能感出分别。如此情形之下,你难道还想听从皇后与新太子的摆布?!”

    苏彻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帮了贵妃一个大忙?”

    谢世安楞住了,没有听明白苏彻这话里的意思。

    他不疾不徐地继续道:“傅茗不是无缘无故今晚才去的谢府,她是从她那手帕交周小乔处得知,谢绥连日造访周府,为一位公子诊脉问药。”

    “这是何意?”

    谢绥为公子诊脉做什么?

    这皇城中还有能让谢绥抹开这么大面子的公子?

    ……莫不是?!

    “这双生胎是周家带来的,皇后自然不会放过周家,但谢绥与皇后行事隐秘,不为外人知晓。

    皇后与贵妃之争十馀年,本就是靠着太子殿下赢得半寸,如今若贵妃知道了双生一事,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动不了皇后,动不了谢绥,还动不了区区周家丶和傅茗?”

    贵妃娘娘自长子夭折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到了五年之后再次有孕,才喜得一子,便是如今的三皇子。

    可是立嫡立长的规矩,当时太子已经六岁有馀,天资聪颖丶性格果决,已有帝王之风。一个是新生的孩童,一个是牛犊初显的皇后之子,大局已定,她也只能固守贵妃之位。

    是以这几年间,贵妃娘娘韬光养晦,始终居于后宫为三皇子谋划封王。

    “即是贵妃当中戳穿皇后阴谋,太子依然是太子,哪能撼动太子地位分毫?”谢世安不明所以。

    “太子……呵……”苏彻干脆把话说绝了,“周家秘术醇熟,一日可改人面貌,七日可换人记忆,然而楚子殊凭着定力硬抗了两个月。昨日我押了周家旧仆得了消息,是因为傅家与他恩情深厚,他至死不忘。”

    “所以……傅姑娘……”岂不是贵妃的翻盘机会,皇后的眼中钉丶肉中刺……

    傅茗岂不是岌岌可危。

    “一个毫无错处的可怜姑娘,如今被推到了人前命不由己,谢世安,你会心安吗?”

    *

    傅茗被谢绥一掌打晕,再醒来时,已经到了一片漆黑的地牢内。

    周身是血液黏连的腐臭味,她几欲呕出来。

    “这里……地牢……”

    她左边的一间地上草席已经全部被血水浸透,时间久的发黑发臭。

    擡眼往上看,牢房十字架上一个苍老身影蓬头垢面,双肩被铁环硬生生穿透,往上吊起锁在牢顶。

    “呃……”身影发出痛苦又麻木的□□声。

    傅茗凑得更近了些去看。

    满目血水的脸沟壑纵横,她看得仔细。

    “县令大人?!”

    错不了了,江南县县令楚林栋。

    “您,您怎么会被关押在这里?!”傅茗脑海中无数的想法涌过。

    县令大人没死,反而是被关在这里。

    那么——当初县令未死之前,还是被谢绥活捉了,也就是说,并非是苏彻不想要结案,而是人一直在谢绥手里,他没有实证。

    她擡起头细细打量着这座地牢。

    错不了了,这应该就是苏彻笔记中所写的,百馀年前受开国皇帝特赐,他无从下手的谢府私牢。

    只是百年前谢家世代忠良丶朝中肱骨,一颗赤胆忠心为国鞠躬精粹丶死而后已,如今的少主却是男扮女装丶杀戮蒙心之辈。

    如果能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必能助苏彻翻案,甚至彻底扳倒谢绥。

    “你莫不是在想,进了这里,你还能出去找你的表兄?”

    一道阴冷丶野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褪去一切外衣后的谢绥,却更像最开始她对于苏彻的印象。

    傅茗气急:“你关押楚县令整整三年!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等险恶之徒!”

    “是啊——”谢绥丝毫不怕傅茗这软绵绵的骂声,甚至打开了牢门,蹲下身勾起她下巴放在手上摩挲,似是沈迷于她龇牙卖凶的表情,“你那一声声谢大人,叫的真好听,再多唤我几声听听?”

    傅茗丝毫不惧地一口咬在他手掌心上,留下带血的牙印。

    “你做梦!”

    谢绥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动嘴,一面兴奋地盯着她咬出的血迹,一面掐住她细嫩喉咙,眼底满是疯狂:“你在苏彻那里,也是这个样子吗——苏彻一定很喜欢你吧,毕竟我们俩说到底又有什么分别……不如你就此跟在我身边,我也对你好一些?”

    说到底,他们都是冷情冷心的人,掌人生死,人命于他们眼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我呸!”傅茗双手拷着枷锁,喉咙被掐着,这条命就在谢绥手中,依旧面不改色,直言不讳,“你也配和表兄相提并论!表兄光风霁月,心怀百姓,你视人命如草芥!”

    说到这一处,谢绥手中的力道忽然又大了,她没有办法呼吸,脸憋得通红。

    正当她整个脑袋发麻之际,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谢绥力道一卸,诡异的笑起来,“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太子对他不满已久,多次暗示督察院丶虎将营,这一劫你的表兄还能逃过去吗?”

    傅茗呼吸一滞,迅速在脑海中根据表兄手札所记,梳理了一遍思绪。

    督察院眼下完全握在谢绥手中,而虎将营是皇都守城营中最精锐的一营,无诏不可擅离职守。而如今天子重病,整个营相当于听从太子调遣。

    “就算是太子调兵也需理由,你们如此乱政,与逼宫何异?!”傅茗反问道。

    谢绥没有说话,只是笑。

    傅茗心里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

    “你们要逼宫?!此事皇后能应允?!”她惊道。

    “他老人家,坐在那个位子上太久了。”至于皇后……本就不在他们的筹谋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