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阿征，我们出门了哟。午饭已经做好了，你中午放学回来热一热就能吃了。”
这是爸妈对他说的很普通的一句话，却也是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时光能倒流就好了。
那他一定拼了命的求爸妈别出家门，哪怕给他们跪下，都不让他们出那个门。
更不会让他们雨天开车上高速，只为了出差谈客户。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大货车轮胎打滑，车内货物倾泻而出。情急之下立马开方向盘闪避，却转头撞上旁边另一辆货车。
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他这辈子的命运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云征叹了一口气，颓丧的趴在了桌子上。
他不想面对现实。
有一说一，他确实挺想逃避的，但是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迟早都得面对的。
一个人费了大劲做了顿饭，却发现做多了，根本吃不了。倒了又浪费食物，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肚子里撑。
一个人睡觉，屋子黑的可怕。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安静的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心慌，无由来的心慌。恐惧，无由来的恐惧。
折腾了好久，才终于睡着。
第二天起来的结果就是，一看表已经上午十点半，完美错过了学校的报道。
一看手机，20个陌生未接来电。
再一看，5个是孟雪慧打来的，还有10个是万千叶打来的，最后5个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以前从来没见过。
犹豫了几下，他拨通了万千叶的电话。
“我说云哥，你现在在哪？”万千叶那边吵得很，可以听到有同学打闹的声音：“刚孟阿姨给我疯狂打电话，说你没去学校报道，怎么回事？”
云征反应了半天，扯着沙哑的嗓音说道：“起晚了。”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惊了一下。这声音像是几辈子没喝过水似的，干的可怕。
万千叶也楞了一下：“云哥，你这是被吸血鬼吸干了？”
“去你奶奶的。”云征没好气的说道，嗓音哑的严重。
估计感冒了，他想。
“发生什么了？”万千叶在电话那头问道。
“没什么。”云征从床上艰难爬起来。浑身没劲，头烧的厉害，还畏冷：“应该感冒了。”
“哦。”万千叶想了想：“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学校那边就别去了，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
“没事，我躺一下就好了。”云征扶着墙，有气无力的说道，眼前满是小星星。
“你现在在哪？”万千叶问道：“我过去找你。”
“你云哥还没那么娇气。”云征虚弱的笑了笑，用残存的意识回覆着：“我说我行，我就行。”
“服了你了。”万千叶表示没办法，只好摇了摇头。
“先挂了。”云征眼睛用力聚焦，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东西。
整个人恍惚的很。
挂了电话后，忍着不适，给那个陌生号码回拨了过去。
“喂。”云征看了看窗户外散发的亮光，觉得很是刺眼，人也有些不稳。
“是云征同学吗？”
听声音对方应该是个中年男人。讲话的时候带着莺城独特的口音，大概率是本地人。
“是，您是？”
“我是你们高二5班的新班主任，我叫周数，他们都叫我老周。”周数讲话声音特别慢，再加上他那独特的口音，总觉得有些搞笑。
但以云征现在的身体状态，想笑都笑不出来。
再加上他听到自己被分到了5班，更加不舒服了。
果然他被分到了最差的一个班。
二中高一一共就5个班，以前他在最好的一班，现在高一升高二，直接从一班掉到五班。
从天上掉到地下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老师好。”云征无力的说道。
“哎，你好你好。”周数仍是慢悠悠的讲话，听的云征有些心急。
他现在只想一头倒在床上，好像快撑不住了。
周数又说道：“云征同学今天怎么没来报道？是忘记时间了吗？”
“感冒了。”云征答道。
“哦。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就让咱们班的同学把新书送到你家，你看怎么样？”周数很有耐心，似乎并没有因为云征的不来而感到生气。
云征刚想拒绝，身子一歪便倒了过去。
“喂？云征同学？喂？”周数见云征迟迟没有反应，还以为是那边信号不好，挂了电话还想再打一个。
他还没问云征的家在哪里呢。
结果打了好几个，那边都没接电话。
难道是自己的手机坏了？
周数拿着手机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
“周老师，那我还用去云征的家里送书吗？”
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她扎着简单的马尾辫，留着空气刘海。外表看起来乖巧可爱，充满学生的稚气。
“先不用了。”周数说道。
“哦，这样啊。”林诗瑶顿时有些失望。
昨天报道的时候，当她听说一班的云征被分到了五班，简直喜出望外。
高一的时候她在学校篮球场见过云征几次。
一开始觉得他挺帅的，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后来经常看他打球，就渐渐喜欢上了他在球场的英姿。
可惜每次都是擦肩而过，从没有跟他说过一次话。
本以为今天能借着班长的名义，去他家送书，没想到又泡汤了。
她还真是倒霉啊。
不过云征马上就是她的同班同学，以后说话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次。
一想到这，她就不那么失望了。
“对了，另一位同学联系上了吗？”周数看着林诗瑶问道。
“还没有呢。他一直不接电话。”林诗瑶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就继续联系，可能忘记报道了。”
“好的。”林诗瑶微笑着点了点头，内心却很抗拒。
联系不到就不要联系了嘛，这种没自觉的同学不联系也罢。
云征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新的一天。
这天是9月1日，高二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八月份的尾巴悄然溜走，取而代之的是九月份的前奏。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晕倒这么长时间，但是再次醒来的时候，头没之前那么疼，身子也没之前那么沈重了。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前所未有的安稳。
也许是因为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生长这么多年最熟悉的地方。也许是因为新学期的开始，旧学期的结束，让他有一种想要冲破过去枷锁的冲动。
总之，新学期，新起点。
九月，新的开始。
云征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快速收拾洗漱完毕之后，看了看表，也才6点刚过。
来得及。
只是嗓子还是有些不舒服，哑哑的，但没昨天那么严重就是了。
飞快拿起书包挤上人满为患的公交车，云征同一大群学生党，上班族一样，在街边随意买了个早点，一边坐车一边吃。
公交车上的气氛很是热闹，有不少学生聚集在一起，哀嚎暑假作业没有赶完。
还有不少学生一直在讨论新出的游戏有多么好玩，哪个球队又赢了比赛等等，聊的不亦乐乎。
云征笑着看向他们，一瞬间觉得这场面恍若隔世。
经历了这么多倒霉的事，现在再看到这些纯真的笑脸，他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变好了。
“前方到站——莺城二中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抓稳扶手，不要拥挤，谢谢配合。”
电子女声响起的那一刻，虽说仍没有什么感情，但听起来却顺耳很多。
一大堆学生往公交车后门走，有说有笑的，把云征包围在了中间。
开门的那一刻，云征被推搡着往前走。
今天开学第一天，二中门口彻底堵死。有很多接送孩子上学的汽车，还有学生自己骑过来的自行车，大家都走得七零八落的，不成方圆。
这中间还有高一的弟弟妹妹，懵懂无知，眼神里充满了对高中生活的渴望。
校门口拉了一条红色大横幅，上面写着：新学期，让我们一起欢聚在温馨的莺城二中。
广播喇叭大喊：笑脸喜迎新同学，热情拥抱新夥伴。欢迎xx届高一新生，祝贺你们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莺城二中，二中是一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校。多年来，学校致力于……
云征穿过人流，从第一栋教学楼绕过去，正要走进第二栋教学楼，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二栋教学楼前边的公告栏附近，高声讨论着什么。
云征本来没打算凑热闹的，再说他本来也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
只是当他经过这附近的时候，馀光看到有几个不认识的人正笑着看向他。对他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忍不住转过头瞪了他们一眼。
刚刚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人立马笑着走开了。
这让他更好奇了。
他停顿脚步，朝着公告栏这边走来。
“他来了，他来了。”一个女生着急的喊：“赶紧走，走走走走走。”
一大群女生蜂拥而散。
云征看了她们一眼，表示无语。
以前这样的场面他不是没见过。
无非是一大群女生聚集在一起一直盯着他看，偶尔还不好意思的笑笑，更有甚者直接被一夥女生推出去，朝着他不好意思的走来，然后用腼腆害羞的语气说：“云，云征同学，可，可不可以加，加个微信呀？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他又不是智能搜题。
本来以为这次跟以前一样，又是无聊的女生公开写表白信，然后趁着天黑没人注意的时候贴到公告栏，吸引大家注意的。
没承想这次的情况跟以前不太一样。
云征走近一看，顿时楞在了原地。
一张非常有设计感的橘黄色海报，标题赫然印了一个大字，外加一个红色感叹号：贺!
再往下看，又写了几个大字，倒是没那个“贺”字字号大，只不过同样引人注意：金升与二中合并？真是出乎意料!
下面一大堆小字都是两个学校的介绍丶师资力量丶校园环境丶学生概况什么的，云征懒得看。
突然瞥见旁边一张海报，依然是橘黄色封面，只不过标题换了，换成了：惊!
再往下看，就是：5班起内讧？昔日学霸与转校校霸展开世纪大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