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此怪异,也许是因为他本能性地渴望在正常人面前表现得像正常人,总而言之,他的敌意减轻了。
“如果是你造成了什么麻烦,”他威胁地说。
(好吧,只是稍稍减轻了。)
“我是琼·格兰杰医生,”赫敏的妈妈说。她的声音非常平静,但其中隐藏着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如同草坪和土壤之下隐藏的磐石。“我是赫敏的妈妈,也许你听说过我的女儿?”
“女儿?”弗农姨夫不安地越过琼的肩膀看向站在车边的赫敏和丹尼尔。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卷发,只是丹尼尔的要短得多。
“哈莉特和赫敏是霍格沃茨的同学,”琼说。
弗农姨夫的表情变了。他可能正在经历着是否要把这个女人从自家草坪上赶走的内心斗争。但他不自在地瞥了一眼那辆车。格兰杰一家无可辩驳的正常外表对于弗农姨夫起了正面的作用,正如他平常的所作所为一样:他不得不对其表示尊重,和他对任何“不正常的”事物表现出的鄙视同等。
“嗯,”他喃喃道,“好吧,感谢你们把她送回来。她……她本应该搭火车的。”
“我看出来了,”琼冷冷地说,“但我们非常高兴能和她同行。事实上,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想邀请她和我们再多待一阵子。”
弗农姨夫瞪着她,仿佛他的大脑无法消化这个概念——居然会有人想让哈莉特待在身边。
“我,”他说。
“弗农,门口是谁?”
随着佩妮姨妈的声音,哈莉特的心情几乎沮丧到了谷底。,她讨厌佩妮姨妈更甚于弗农姨夫。直到刚刚那一刻她都未曾意识到这一点,但她如今深刻地感受到了。
佩妮姨妈那瘦长的马脸出现在弗农姨夫身后,“我们能帮——”
然后她看到了哈莉特。
“你一定就是哈莉特的姨妈,”琼将手搭在了哈莉特的肩上,“我是琼·格兰杰,哈莉特的朋友赫敏的母亲。我正邀请哈莉特和我们一起度过一段时间,”她的手用力了一些,那温度透过了哈莉特的外套,“事实上,就从今晚开始。”
佩妮姨妈的脸抖了一下,就好像她,和她的丈夫一样,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特意寻求哈莉特的陪伴,特别是在经历了一个小时的车程之后。但她的表情很快沈了下来,变得强硬且疏离。
“感谢您的好意,”和弗农姨夫一样,她无法抗拒对赫敏的妈妈表示出尊重,“但我恐怕她必须……留在这,暂时。”
“我明白了,”琼说,“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方便把她从你们身边接走呢?”
佩妮姨妈的眼睛眯了起来,但她无疑正认真思索着这个提议,然后她说,“那么,一周如何?”
哈莉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仅仅一周?仅仅和德思礼家待一周?她简直想唱歌跳舞,做几个侧手翻,再从魔杖尖发射出几束烟花。
然后她匆忙地掩饰起自己的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对这个消息并非欢欣鼓舞,以免被佩妮姨妈看到,然后把期限提升到两周。她绝不会给予哈莉特任何她想要的东西,特别是对于这种她急切盼望到脚趾都蜷曲起来的事。
“那么,就一周后,”琼说,“除非我们听到了别的消息。非常好,谢谢你们。”
佩妮姨妈短暂地点了点头,弗农姨夫则摆弄着门把手。他们显然希望格兰杰一家赶紧消失,但又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过于糟糕——比如把门甩到琼的脸上。
她转向了哈莉特,而后者发现自己又被拥进了怀抱。赫敏的妈妈闻起来干净清爽,就像几乎无味的衣物柔软剂中混杂了极少的一丝薄荷。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亲爱的,”她说。
随着草地上一溜急切的脚步声,她妈妈刚刚放开哈莉特,赫敏便用双臂再次环绕住了她。
“尽量别把他们变成蝾螈,”她悄声说道,“就算那是他们应得的。”
“保持联系,哈莉特,”琼说,“莫丽和我都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留下了这个微妙的讽刺,格兰杰一家人回到了他们的卡罗拉上,然后那车开走了。赫敏一直越过车窗挥着手,直到汽车尾灯的光亮被吞噬在了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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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东西都放进碗柜,”佩妮姨妈说,语气仿佛在让哈莉特把所有东西都扔进火里烧掉,“然后锁起来。只要你还在这个房子里,就别想碰到那些诡异的垃圾。”
“好,”哈莉特努力不攥紧拳头,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且轻巧。仅仅一周,仅仅——
“然后把你的魔杖给我。”
“什么!”哈莉特惊惧的目光先是落到她姨妈脸上,然后看向弗农姨夫。他们二人都带着可怕的笑容,尽管弗农姨夫看起来仿佛一个丑陋的鬼脸,而佩妮姨妈则像太阳光下的刀刃一样锋利地闪着光。
“现在,”佩妮姨妈伸出手。
哈莉特的手因愤怒而颤抖着,她摸索着夹克衫的内层,然后握住她魔杖的手柄,把它交给佩妮姨妈——这比起锁在箱子里要远远糟糕的多。
“当心,佩妮,亲爱的,”弗农姨夫的声音里含着真心实意的焦虑,“谁知道这些怪胎们的东西会做出——”
“它们和枪支不一样,弗农,”佩妮说,但并没有看向他,“这只不过是木头。现在把它给我,”她冲哈莉特厉声道,然后把魔杖从她的紧握中扳了出来。
哈莉特感到内心的某种东西被撕裂了。这就仿佛把海德薇交给马尔福一样。
“我要把它保管在安全的地方,”佩妮姨妈抓紧哈莉特的魔杖,“如果抓到你偷偷找它,那我就把它扔到火里烧掉。去你的房间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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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在德思礼家的生活恢覆了其一如既往的可怕。或者不如说,一如既往的可怕从未离开过女贞路。
哈莉特从她狭小的卧室窗户看出去,看向那和隔壁毫无二致的整洁后院。她想到了这条街道,像箭一样笔直,一模一样的房子们分列在道旁。一个人能在小惠金区一直走下去,直到失去意识为止。她记得佩妮姨妈曾有一次说过一条八卦,说一个邻居家的妻子在晚礼服和珍珠饰品外套了一件家居服,然后就这样结束了她的生命。
比起待在这里,哈莉特宁肯去和一条蛇怪搏斗。佩妮姨妈和弗农姨夫想必会喜欢这个主意。
至少眼前只有一个星期的德思礼灾难等着她。只有一个星期需要忍受仿佛她的皮肤上缝着隐身斗篷的待遇——除非达力想做些残酷的游戏。然后她就可以去和赫敏待一阵子,就算只是一晚也无妨,只要能把她带离这样的生活,多短暂都无所谓。
无关乎这一年发生了什么,无关她获得了怎样的胜利,遭受了怎样的痛苦,无关那些厌恶或者喜爱她的人,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在德思礼家,只有德思礼家的人。在德思礼家,一切都仿佛开始分崩离析,记忆转变成梦境。有时这意味着它们变得更加清晰——有时变得更加离奇恐怖——但更多时候,那些记忆变得不再那么真实。当她在弥漫着柠檬Pledge清洗剂的厨房里,在白炽灯的光亮之下清理咖啡渣时,连她自己都很难想象自己是某个手持魔法之剑屠戮了一只怪物的英雄。
今年夏天,德思礼家让她吃饭,但并不给晚饭,餐桌上也没有她的位置。桌子旁边如今只摆着三把椅子,佩妮姨妈严厉地警告她那剩馀的两把椅子只能给弗农和达力坐。哈莉特确保了相当大量的面包丶麦片和炒鸡蛋:不费时间的东西。如果她在厨房里待得太久,佩妮姨妈就会把她赶出厨房,把没做好的食物倒进垃圾桶里,然后斥责她浪费。
达力又恢覆了对她的恐惧,就像海格给他变出了一条猪尾巴那年夏天一样。无论何时,只要哈莉特走进房间,他就会跳起来逃走——即便是在晚饭时(这也正是哈莉特在德思礼一家吃完晚餐前都不被允许下楼的原因)。他将大多数时间都花在外面,哈莉特完全没再见过他的那些跟班。她认真地考虑起寄一封感谢信给斯内普。
第二天,佩妮姨妈开车把她放到杂货店门口,命令她在她去美容沙龙的期间内买好指定的东西。这种做法从哈莉特九岁时就开始了。这实际上事与愿违地给了哈莉特相当的好处:只要哈莉特在杂货店里,她就能够远离佩妮姨妈。她不能给自己买任何东西,因为佩妮姨妈会要求看收据。但店员们并不在意她是否在购物时顺便翻阅几本漫画。
哈莉特把买来的东西塞进后备箱,然后爬进车后座。佩妮姨妈不喜欢让她坐在前排。但,再说一次,离佩妮姨妈越远越好。车内的空气弥漫着头发喷雾和指甲油的味道;佩妮姨妈做了一个完美的三文鱼粉色的指甲造型。
“收据,”她简短地说,虽然哈莉特已经将其从夹克衫口袋里掏了出来,“也别忘了找回来的零钱。”
在他们开车回女贞路的路上,天下起了雨。雨滴落在车顶上,然后从车窗玻璃上流下来。挡风玻璃上雨刷的声音有节奏地冲击着车内的沈默,二人之间无话可说。
“我猜你希望能回到那个变态身边,”佩妮姨妈突然说。
“你在说什么?”哈莉特真心地感到迷惑,“我不记得认识什么变态。”
“不认识,”佩妮姨妈说。哈莉特能听到她的嘴唇卷曲了起来,“所以他喜欢你装出这种无辜的小模样?我简直能猜到他给你戴上一顶红色假发的光景。”
如果佩妮姨妈不是一个彻底的麻瓜,哈莉特会以为她在和某个隐形人说话,“一顶……假发?”
“因为他曾经像狗一样病态地追在你母亲后面,”佩妮姨妈在信号灯前狠狠地踩了刹车,哈莉特被安全带反弹了回来,“当然,她一点也不无辜,或者至少她从来没有装作纯洁无辜的样子。”
现在他们又讨论到哈莉特的妈妈了?“你在说谁?”
佩妮姨妈透过后视镜紧紧瞪着她,眼神严厉而残酷,还有某种哈莉特无法理解的东西。“那个你心甘情愿跟着的教授。鼻涕虫斯内普,那个变态,长成了大人。我从没想过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他,他看起来简直像个巨型的蝙蝠。”
哈莉特一度以为只要佩妮姨妈说出了那个名字,一切就都清楚了。但并非如此,她现在甚至比之前更加困惑。
“斯内普不认识我妈妈,”她冷冷地说,“你在说谎,就像海格来之前你做的一切一样,你必须告诉我真相——”
佩妮姨妈笑了,那声音短促而令人厌恶,和她说出的每一个字一样。“她也总是这样,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哦,他认识她。她认识他。他曾经跟着她绕过整个街区。一开始她还甘之如饴,好像她是考科沃斯的小女王。但后来他做了太多她不喜欢的事,然后他就失宠了。好吧,我曾经警告过她,但她就是这么喜欢被阿臾奉承。”
“你在说谎,”哈莉特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冷。她相当确定这是个谎言,因为这不可能是真的……但同时,她的胃里有种火热的恶心感。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说你对他来说珍贵无比?他是这么说的吗?”佩妮姨妈问道,她的声音甚至比斯内普更加恶毒。“或者你是特别的?他透过你看到了她。你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他那个被宠坏的小公主的覆制品,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哈莉特张开口,想说斯内普根本不喜欢她;除了他想折磨她的时候之外,他根本当她不存在……但她又闭上了嘴。一种模糊的丶无形的概念如同青烟一般浮了上来,那么淡薄,她知道自己不能试着去看清,否则它将会蒸发消失。但这让她一时保持了安静。
佩妮姨妈开进了车道,“带上杂货,”她并没有看向哈莉特,拍打着头发上的塑料罩,“然后把它们整理好。”
仿佛刚刚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哈莉特忍不住在内心比较起佩妮姨妈和斯内普忽略她的方式,然后发现它们非常相似。但斯内普曾经试图把她从一只巨大的怪兽蛇手中救出来。佩妮姨妈必然只会对哈莉特曾如此接近死亡,但却最终存活了下来这件事感到失望透顶。
把杂货归放好,让厨房看起来像样板间一样整齐之后,哈莉特就逃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她想一个人思考。
她依然相信佩妮姨妈说得都是谎言。十年来德思礼家都装作哈莉特的父母是因为车祸身亡,佩妮姨妈和弗农姨夫都无疑是满口谎言的惯犯。
但……在海格告诉哈莉特真相的那晚,佩妮姨妈曾突然爆发出对她妈妈的怨恨。她的脸扭曲着,尖叫着她父母对于家里有一个女巫有多么骄傲,是如何被蛊惑,因为莉莉只是个怪胎……然后她嫁给了波特然后生了你,然后她就把自己炸上了天……仿佛她积蓄了许久,一直等待着告诉哈莉特她有多么憎恨自己的亲妹妹一般。而她刚刚在车上说的那些关于斯内普和妈妈的话,听起来和之前那些非常相似。
另一点是,佩妮姨妈知道斯内普是谁。如果她在说谎,那是谁告诉她他的名字的?她叫他什么?鼻涕虫[a5] ?这听起来非常像是某个现实中的,对“西弗勒斯”的恶毒外号。
所以……这一切是真的吗?斯内普曾经认识妈妈?曾经喜欢她?
这也许就是当格兰杰医生向弗农姨夫要求和哈莉特一同度假时,他的感受。她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斯内普,对她的妈妈?怀有温暖朦胧的感情?接下来她是不是就该发现达力其实有个大脑了。
她无比希望能翻阅她的相册,但那放在她的箱子里,被锁在碗柜中。她很肯定那其中绝没有斯内普的身影,否则她早就会注意到,并且被吓得下巴整个掉下来。但她忍不住想看到她母亲的面孔,那也许能对这个该死的疯狂的谜团起到一点帮助。
她提醒自己,佩妮姨妈眼中的事实很可能已经被她扭曲得像洗衣房的湿衣服一样。佩妮姨妈讨厌妈妈,不管哈莉特在遇到海格之后听到过多少次她的父母有多么伟大,他们的死亡带来了多少悲痛。对于佩妮姨妈来说,莉莉的死仅仅只是让她不得不接手哈莉特这个麻烦罢了。
而关于斯内普喜欢她的这个想法……他是个大人!他是她的老师。她才十二岁(好吧,很快就十三岁了,但她依然是整个学年最小的女孩,帕西帕金森总是乐于指出这点)。在七岁那年一个流浪汉给了哈莉特一些巧克力之后,佩妮姨妈就告诉过她——虽然那使她相当困惑——有些混蛋会用喜欢女人的方式一样喜欢孩子[a6] 。但斯内普绝不可能是那种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斯内普根本无法忍受她。关于他说她“珍贵无比”,这种想法简直比她曾经思考过的龙和独角兽(在她看到其中一个的出生和另一个的死亡之前)[a7] 更疯狂。
从没有人告诉她,说她珍贵无比。
又过了一天,风和阳光赶走了云层,佩妮姨妈给了她一张长长的家务清单并要求她在午饭前做完。那上面用佩妮姨妈那尖锐的斜体字写着:
“洗车,修剪草坪,给花园的长椅上油漆,擦窗户,给花坛施肥,修建玫瑰……”
等等等等。
然后,就仿佛某个其他人的灵魂悄悄滑进了她的身体一般,哈莉特非常平静地说:“我想斯内普教授会觉得这些活儿对我来说太多了。”
佩妮姨妈手中盛着柠檬汁的玻璃杯滑落了,然后它碎裂在了柜台上,里面的柠檬汁和冰块流过瓷砖。哈莉特强迫自己盯着佩妮姨妈扭曲的脸庞。她不过只是另一个敌人,和奇洛或者里德尔一样。
“那么,滚,”佩妮姨妈从哈莉特手中抽走那个清单,用力到把它撕成了两半。“去周围散步,或者跑去科威特,我不在乎,总之滚出我的视线!”
哈莉特徘徊到了社区边缘的一个游乐场,那些生锈的设备在风中咯吱作响。如今她知道那模糊的青烟是什么主意了:利用佩妮姨妈对斯内普的恐惧和怀疑来保护她自己。
非常斯莱特林,一个小小的狡猾的声音说道,让她想起分院帽的话。
我们非常相似,你和我——里德尔曾经说过。
“不,我们不像,”哈里特大声说,“你会杀了她的。”
草地被风吹起涟漪般的波纹,沙沙作响,那声音和蛇毫不相似。哈里特能听懂蛇的语言,但却无法理解草丛的话语。这世上是否有能明白风的语言的巫师呢?
“我不是他们的家养小精灵,”她对着并不会作出回应的草地说。
她希望多比如今在霍格沃茨工作得开心,在那里没有人会苛责虐待他。她真的非常感激邓布利多教授。当时她问他,自己能否把汤姆里德尔的日记还给卢修斯马尔福;他回答说,当然可以。然后她就跑出了房间,去告诉多比,如果他需要工作的话,他可以留在霍格沃茨。在学期剩馀的时间里,格兰芬多长桌上的食物总是格外丰盛。而且她还收到了那个压扁了潘西帕金森臭水花束的蛋糕。
事情全都解决了,不是吗?斯莱特林的怪物被打倒了;卢修斯马尔福的计划失败了;那些麻瓜出身的学生恢覆了意识,而且多比也从奴役中解放了。她甚至还拿到了一把魔法之剑。简直像童话故事一样。
但它并没有划下句点,这还不是故事的结尾。如果故事结束了,哈莉特也应该随之得到自由——没有伏地魔的威胁,没有德思礼一家……只有她和赫敏和罗恩和霍格沃茨,永远,永远。
她小心翼翼地从草丛中走过,以免踩到蛇。如果聚精会神的话,她想,也许能够听到它们彼此的喃喃细语。
逃离 Escape
灯光太亮,周围的声音太吵,房间内太热。附近站着的某个女人喷了该死的太多香水。香烟的气味灼烧着他喉咙的深处,使他也想来上一支。
他轻易找到了纳西莎,她正坐在轮盘赌桌前。一个老迈但足以懂得为她点燃香烟的糊涂蛋看起来正因为她的靠近而兴奋不已,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碰。西弗勒斯离得太远,看不清细节,但他知道她若有似无的微笑角度经过了精密计算,且相当愉悦。纳西莎深知她对男人的影响力。
所以,她暂时还不需要他。如果她需要,她会打发那些仰慕者中的一个来找他。于是西弗勒斯从吧台掠了一包香烟,那里有个年轻的巫师正在和一个冷淡的金发女巫调情。他漫不经心地经过了他们,远离开刺眼的灯光。
越过赌场的主厅,那些闪耀的华彩照明逐渐过渡成深色的厚重天鹅绒丶镀金壁纸和温暖的灯光。再走远些,就能找到其精心布置出的许多布满阴影的角落丶黑暗僻静的露台丶以及完全隔音的卧室们。
西弗勒斯走过了几个已经被别人占领的露台,直到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依然空旷的处所。他独自站在那里,立在令人厌恶的温暖晚风中,点燃了火苗,注视着香烟尽头的光亮如同都市中的霓虹一般照亮了黑暗。
他厌恶到这样的地方来。如果不是纳西莎手中掌握着令他履行义务的牌,他绝不会为其他任何人而遭受一个充斥着酒精的夜晚,忍受这里的乏味和紧张气氛。他的一生中很少怜悯他人,但纳西莎面对德拉科的成长和日渐远离时,那份令人心碎的冷静和坚定让他多少感受到了些许这种情感。她慷慨地应允了德拉科想在大陆的亲戚那里度过一个月的热切心愿,但当她状如毫不在意地要求西弗勒斯陪伴她去往米兰——一个明显距离她儿子足够近的地方时,他就明白,并且无言地接受了。
他厌恶被醉醺醺的人群所包围——不管那是谁。他向来和酒吧丶夜店以及俱乐部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勿论舞会和音乐会,甚至也避开了教职员室召开的欢乐派对。他甚至酩酊大醉的人是怎样的丑态,而他自己厌恶,甚至恐惧人类的这一面。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放开头发丶点亮灯光丶找点乐子。但对他而言,只有某种东西在他的内部不断收紧丶收紧,直到几乎破裂。他从不喝比水更烈的东西。如果有一杯蜂蜜酒,或者葡萄酒,或者白兰地被塞到他手里,他会执起玻璃杯,但绝不沾其中的一滴。然后他会一直持着酒杯,用一晚的时间循序渐进丶有条不紊地将其中的液体变为虚无。当周围的所有人都沈浸于声色犬马丶纸醉金迷,没人会注意到他的自我克制,他如擂鼓的心跳,还有手中的汗水。没有人。
他不碰酒精,与此相对地,他吸烟丶研究黑魔法丶享用死亡。
他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石头上,然后点上了第二支。
在露台下方有两人正在做爱。他从栏杆上弹下烟灰,不过那很可能在落下之前就被温暖的风吹散了。
他真的他妈的讨厌这种地方。
但至少这里不是霍格沃茨。他需要从那个鬼地方解脱出来。他需要花些时间和成年人相处,即便是和毫无责任感的瘾君子——他需要和其他人相处,至少,另一个和他一样对于蛇怪的事丶对于某个特别的孩子的危险而感到出离愤怒的人——即便那是关于另一个孩子。
“他怎么能?西弗勒斯,危及我的宝贝,我唯一的孩子。我可以杀了他,用我的冷血起誓我可以……”
被纳西莎使唤来找他的女侍者顶着坚果色的卷曲造型头发,身上的裙子至少小了一个码,带着香水丶古龙水丶香烟和汗水的味道。她的眼睛清亮而没有焦点——她吸食了某种东西,他能从她的呼吸中问道一股浓烈的花香。那些纯血巫师们称之为糖渍紫罗兰。
他推开了她缠绕上来的手臂,离开了她。她肩膀上的汗水黏在了他的手上,他用大厅里的丝绸窗帘擦掉了。
“你不必立刻赶来的,达令,”他在棋牌室的一张软榻上找到纳西莎时,她说。一个年长一些的男人和她坐在一起,女人们无疑会用英俊和卓尔不群来形容他;与此同时一个年轻些的,同样美貌惊人的男子正嫉妒地徘徊在一旁。“否则我会打发侍者去找你的。”
“你的确使唤了一个女的,”西弗勒斯说,“但看她那副神智不清的样子,我不敢确定她找的人究竟是不是我。”
“哦,亲爱的,”纳西莎低声道,“那么,既然你已经来了……朱利安,”她对那个年长的男人说,“拉克森,”这次是对那个年轻些的,“我今晚不得不抛弃你们了。”
“求你留下来,”拉克森说,真是个情种蠢货。
“我去取你的斗篷,”西弗勒斯对她说,实际上,比起什么骑士精神,他只是迫切想从这场情爱闹剧中赶紧脱身。离开了看起来被相当取悦了的纳西莎,他朝向斗篷保管室走去,蛮横地插队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当他回来时,朱利安巧妙地从拉克森手中抢走了为纳西莎披上斗篷的机会,而她赐予了那两人一个多情而闪亮的道别。
“我向你保证我没给那姑娘任何东西,”他们离开时纳西莎说道,“我让她去找你只是因为她看起来……很友好。”
西弗勒斯报以冷哼。
纳西莎挽住他的手臂,“谢谢你护送我,我的小羊羔。我知道你多么厌恶这一切,但我保证会给你相应的补偿。我们要不要去俱乐部?我认识很多熟人可以让你尽情欺凌而又不受惩罚。”
这提议倒是很诱人,而他知道纳西莎离开赌场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她想换个场地,于是他同意了。纳西莎吻了吻他的手,他们缓步前行;或者说,纳西莎在缓步行进,西弗勒斯只是在配合她的步伐。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足够放松到能够放慢脚步的程度。
即便在深夜中,米兰的巫师区也并非完全黑暗。深切的夜色斑斑点点,万籁俱静,直到耀眼的灯光和音响打破了两人的秘密交谈。有时纳西莎会居高临下,女王一般地向经过身边那些她乐意搭理的人示意;而对于剩馀的人,不要说言语,她甚至连目光都怠于给予。闪亮的珠宝点缀在纳西莎的头发丶颈间和腕上,偶尔从斗篷的褶皱中闪现出其华贵的光芒——那斗篷上的蓝色钻石胸针同样无声地彰显着财富与诅咒。但纳西莎并不惧怕拦路抢劫。如果没有西弗勒斯同行,她绝不会踏上旅途——因为她需要保护。若没有护送,一个布莱克家的女儿绝不会遭受独自外出这种耻辱。
“卢修斯享受他的布鲁塞尔之行吗?”他讽刺地问道。在他回想起在霍格沃茨的台阶上施展的咒语的同时,他的手在口袋中握紧了。
“一点也不,”纳西莎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臂,她指甲的触感穿透了她的手套和他的袖子。“我理解他母亲对他的忧虑,可怜的羔羊,竟然危及他的继承人。”
那份忧虑远远无法同我的相比。“我从没见过他母亲真正为什么事而忧心。她的头发变成蛇,目光把人变成石头了吗?”
纳西莎的笑容和她的胸针一样光华闪耀,“我敢相信,事实大概和这情形相差不远。”
“你要做什么,西弗勒斯?”
“我要给你展示一下野心的代价。”
如果邓布利多知道了,他想必也会十分失望。西弗勒斯差点就告诉了他,作为报覆,想让他尝到自己在圣诞节时所感到的被背叛和失望的感觉。但如果那样,邓布利多可能会令那些咒语失效,而西弗勒斯施咒并非仅仅为了自己的满足感。
卢修斯不会记得他做了什么,而那些咒语是无法被侦查到的。如果——到时候——如果黑魔王东山再起,至少世上会少一个为了得到黑魔王青睐而伤害那女孩的食死徒。
“然而一切都被那个痴迷麻瓜的阿诺德韦斯莱通过的麻瓜保护法案而停滞了,”纳西莎的话里隐含着优雅的嫌恶,“卢修斯应该给那个血统的背叛者下毒,然后让我的儿子远离这一切。”
“我敢肯定他以为黑魔王留给他的任何东西都绝不会伤害像德拉这样的纯血种,”西弗勒斯说,然后默默在心中加上一句,那个该死的智障。
“卢修斯搞砸了一切,”纳西莎冷冷地说。这种庸俗的粗话从她口中说出来,至少会让她四分之三的熟人受到极大的惊吓。但他曾听她说过比这更糟糕许多的话。那大多数都是他教给她的。“他甚至不知道那本诡异的日记会做什么。释放一只蛇怪,看在梅林的面子上——德拉科怎么可能从中保持周全。”
但这的确是典型的卢修斯,西弗勒斯想。总之先去做那些看上去会占有优势的事,之后再被其造成的后果狠狠打脸。
而这次,这后果源自于西弗勒斯自身的……不悦。
“十二年前,他什么也没能学到,”纳西莎说,“他以为黑魔王已经死了。”
西弗勒斯能感受到她看向他的目光。他注视着那些歇业铺面漆黑的窗户,闻到一股浓厚的茉莉花香,那植物的枝蔓攀爬过墙面,一直延伸到一座营业到深夜的餐馆。纳西莎的手在他的手臂上收紧了一小会。
“你认为他死了吗,西弗勒斯?”
“我相信今年发生的事件已经证明了他仍然存在于世上。”
“但那个波特女孩已经摧毁了那日记里的……不管那是什么东西。”
“是的,”他并没有告诉过她奇洛的事。“但邓布利多不认为他死了。不管你对那个男人的看法有多么不屑一顾,”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蔑视的声音,他补充道,“但一直以来,他对于黑魔王的想法一直是正确的。”
他今年也无疑是正确的:那是黑魔王的灵魂,操纵了一个孩子,驱使她犯下罪行。他毫无疑问完全是正确的。奇洛那次也是一样。
邓布利多的智慧唯一无法解决的,只有哈莉特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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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莉特从没来过水石书店。佩妮姨妈和弗农姨夫不读小说;他们觉得体面的人不该拥护那些异想天开的东西。赫敏的父母一路穿行于明亮的夏日暮光,一路争执着图书馆和书店的优劣。琼认为他们应拥有该把钱省下来为当地图书馆做贡献,但丹尼尔认为拥有书籍对于灵魂深有益处。“就好像和别人的宠物一起玩和拥有一个自己的宠物的区别。”
“他们总是这样,”赫敏悄悄对哈莉特说,“不管我们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