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愚蠢的家庭作业的时候,那时候没有小,小天狼星布莱克打,打算杀了你;罗,罗恩也没有因为我的猫而恨,恨我,我是说他的老鼠——”
然后她再度爆发出了一轮新的眼泪,哈莉特则利用这一小段时间理解了赫敏所说的话。一波波情感不断冲刷着她,比起实际的思想,更像是某种飞速的波动,速度快得让她无法分辨它们究竟是什么。但至少,其中的一个比其他所有感情都更为强烈,更为明晰,以至于形成了言语:我希望我妈妈能告诉我,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她妈妈肯定会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样应对,这是妈妈们特有的才能之一,不是吗?妈妈们擅长解决问题,而且她的妈妈肯定也曾经面对过哭泣的友人,知道应当如何抚慰他们。也许她的朋友并不是因为多选了四门课或者她的猫吃了喜欢的男孩的老鼠而哭,但她妈妈肯定知道安慰人的话应当怎样说。
“我认为你需要和麦格教授商讨,放弃几门课,”当赫敏的哭声逐渐减缓为偶尔的打嗝时,哈莉特最终说道。
哈莉特并不确切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正确的话,但这的确让赫敏擡起了头,开始擦拭眼泪。
“不,”她终于开口说,“我——我希望,至少,今年能全部完成。”
“你昨天才刚刚告诉我,你想放弃麻瓜研究学,因为那个课既愚蠢又Patronymic……”
“傲慢(Patronizing),”赫敏自动纠正道,“Patronymic是指姓氏的一个组成部分,源自——”
“好吧,”哈莉特有耐心地说,“但如果你已经这么决定了,那为什么不直接放弃它呢?”
“我不能在成绩单上留下中途辍课的记录,哈莉特,”赫敏看上去很痛苦,仿佛这个想法本身给她造成了物理上的疼痛。哈莉特觉得自己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至少赫敏是为了她的成绩记录而担心,而不是罗恩,对吧?
“好吧,”哈莉特再次说,“你说得对,这不是个好主意。”
赫敏用她的床单擦拭着眼泪。“我的书包呢?”她用朦胧却苦恼的视线四处寻找着,“我必须开始写关于等数字区间的论文……”
哈莉特脑中几种强烈的情绪正在天人交战。当她确定自己的声音——好吧,至少大部分——受到控制之后,才开口,“赫敏,我真的认为你今晚应该休息一下——”
“我不能,哈莉特。”赫敏用颤抖的声音说,仿佛她正努力平静下来,但却踏进了恐慌症的边缘。“我还有一篇麻瓜研究学的关于电力的文章要写丶把如尼文字翻译成远古矮人语丶还要读完亚历山大·列奥尼达的数字占卜学后三章内容——”
“行,”哈莉特仅仅把所有这些功课听完就感到头痛再次袭来。如果让她和赫敏站在一起,让一个陌生人来猜,其中哪一个昨天才因为偏头痛而卧床——除非麦格教授或者斯内普提前透露了答案,否则绝不会有人能猜对。“我能帮你什么吗?”
赫敏摇了摇头。“你还在病着,”她说话的同时摸索着打开了书包,“你应该去洗个澡然后睡觉了。我能处理好这些——你知道,是我自愿要报所有这些课程的,如果麦格教授认为我做不到,她是不会让我这么——”
哈莉特严肃地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和麦格教授谈一谈,关于她促使赫敏的自虐等级和求知欲再度上升了一个台阶的问题。“至少,让我帮你做占卜课或者什么其他的作业。”
“我不能这么做,”赫敏这次摇头的动作比之前更为坚定。她的头发已经恢覆了往常的蓬乱。“我会好起来的,哈莉特,是真的。你去休息吧。”
她吻了吻哈莉特的脸颊;因为之前的哭泣,她整个人都湿哒哒的。眼泪流过的地方触感冰冷,没流过的地方则火热。然后她站了起来,手臂中间抱着满满的书,因此她不得不倾过头用下巴夹住,然后非常非常小心地移动向梳妆台。拉文德和帕瓦蒂的梳妆台上摆满了美容产品,但赫敏的梳妆台上堆着小山般的书本丶羽毛笔和羊皮纸卷。她坐下来,打开了第一本巨大的魔法书,读了起来。
哈莉特去冲了个澡,把她那比往常更狂野的头发洗干净,然后至少花了半个小时用梳子梳开打结的地方。(而且这还是用过了赫敏推荐的,据说对她的卷发相当有效的护发素之后。)
回到宿舍的时候,哈莉特发现赫敏已经熄灭了所有灯光,只留着她自己梳妆台上的一盏台灯。但当下的时间才仅仅7:30。
“你不必在黑暗中工作的,”哈莉特说着,同时摘下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到床头柜上,确保那和往常在同样的位置。早上起床没有戴眼镜的她如果不知道眼镜的确切位置,就根本不可能找到它。“你的视力会变得和我一样差。”
“我还好,”赫敏在一个长长的停顿后说道,她的声音中又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如果哈莉特是斯内普的话,她的眼睛现在肯定会因为怀疑而眯成一个刀刃般的缝。
“赫敏……”
“晚安,哈莉,”赫敏把头垂得更低,羽毛笔沙沙作响,“做个好梦。”
她肯定趁哈莉特在浴室的时候静静地哭了很久。哈莉特希望能揍点什么东西。或许那应该是罗恩。或者麻瓜研究学。哈莉特深吸了一口气。“我会的,只要你向我保证一件事。”
赫敏的羽毛笔停了下来,“什么?”她轻声道。
“你没有被伏地魔附身吧?”
赫敏惊讶地笑了起来。“没有!”她终于放下了羽毛笔,从座位上转过身。“我只是很累;而且很担心,关于你的事。”哈莉特不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样,但她的声音平静却藏有阴霾。
“我也很担心你,”哈莉特小声说,“你一直都不开心。”
哈莉特听到赫敏吞咽的声音,三次,响亮,但却没有说话。
“晚安,哈莉特,”她最终说,声音几乎接近平稳,“早上再见。”
然后她转回身,拿起了羽毛笔,再次在她的书本上伏下了身。
哈莉特爬上床,拉上床幔。赫敏的灯光透过她床脚的黑色天鹅绒幔帐如同光环。
哈莉特躺在那里,听着赫敏羽毛笔划过纸面的声音,还有她偶尔的抽泣声,感觉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当她终于陷入睡眠时,她想知道,斯内普会不会知道如何安慰一个哭泣的女性朋友,因为他曾经是妈妈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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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斯每天早晨丶中午丶晚上,以及一天内的所有时间都会定期察看活点地图。夜幕已经落下,幽灵般散发着银色光辉的月亮几乎被吞没在自身的阴影里,仅仅在雪面和窗玻璃上闪烁着光芒。透过烛光,一堆亟待批改的作业在他的书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目前为止,他还一无所获,但他并不感到惊讶。(也许对于他来说这也刚好,在白天,毕竟他不能在下堂课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的情况下跑去和一个大规模杀人犯当面对质。)从地图上找人比想象中困难得多,除非你知道他们确切的位置,或者他们长时间孤身一人待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公共休息室里时常都被杂乱纠结的黑色填满,根本无法辨认。在课间时,走廊里的人潮如同墨汁流淌。
但将地图交给他的人就是小天狼星。这是唯一的解释。
为什么小天狼星希望被找到?(阿尼马格斯能进入格兰芬多的女生宿舍吗?)
小天狼星可能想让莱姆斯主动去找他,然后把他置于某种陷阱之中。在伏地魔的羽翼之下,小天狼星和可能学会了能够胁迫狼人的黑魔法。这种黑魔法是存在的,莱姆斯知道这一点。简单的摄神取念对他而言毫无作用。曾经有不少人试过——波特的密友,好利用的穷卢平,简单就能掌控——然后他们全都失败了。
哈莉特一整天都看起来病怏怏的。米勒娃说她周末生了场病。也许西弗勒斯给了她太繁重的劳动。
莱姆斯并不真心这么认为,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的确存在。他还没有找到任何解释,甚至也找不到简单的方法让自己的内心不再因此刺痒,就仿佛鞋子里有一块石子——这是形容他心理状况的最佳解释。他所知道和观察到的东西仿佛不再彼此切合。但,多年以来他已经学会了耐心。每个月都惶惶等待着自身骨头碎裂,这种经历能够相当程度上改变一个人。他会等待,拭目以待。
在抹消地图之前,他再次瞥了一眼。蜡烛已经烧得很短,那张破旧的,亲爱的老羊皮纸自身的字迹都投下了影子。
就在他的魔杖触到羊皮纸,即将说出“恶作剧结束”之前,他看到了,就在通往打人柳的那条通道里。
小天狼星布莱克。
围绕着他的世界仿佛一瞬间分崩离析,他仿佛从世界中分离,被抛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之上。
小天狼星布莱克。
小天狼星。
在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墨点缓缓移动的同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丝毫向任何人告发小天狼星的意图。甚至连他自己的论点都是自我否定的论断,如此深刻,以至于他到这一刻才明白。
他一直打算把小天狼星留给他自己。
随着魔杖无声的挥动,他熄灭了蜡烛。如今他的办公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苍白的月光。
他拿上地图,跑出了房间。朝着那条隧道,和那个孤立的墨点的方向。
旧识 Old Acquaintence
莱姆斯消去地图上的字迹,将其塞进口袋里,急匆匆地穿过城堡,而这,事后证明,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在这混乱的精神状态之下,他险些直接撞上斯内普。
即便在这种时候,他的心脏也因为这一凶险的擦肩而过而猛地收紧。
他迅速向下走去,当下他心不在焉,以至于错过了那条恰当的移动楼梯;他不得不离开一楼,冲下另一条楼梯,假装无事发生。就在他即将拐过通往主门厅的墙角时,他听到了斗篷扫过石头地面的沙沙声。
斯内普。他大脑中仍然还能工作的那一部分想起,他走路毫无脚步声。莱姆斯之前注意过斯内普的鞋肯定是软质鞋底,因为你从来,而且绝不会听到他的脚步。
于是莱姆斯蹑手蹑脚丶缓缓退回了墙边,让自己紧贴着墙壁,向墙角另一侧窥探。
那的确是斯内普。在火炬的光线之下,他的样子甚至比往常更阴森。他身着厚厚的旅行斗篷,正在戴上手套。
在如此深夜,他要去哪儿?
这是个没有回答的问题,但从这样子推测,大概是一场相当长的散步。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了正门的其中一扇,走了出去,然后再将其在身后关紧。片刻之后,莱姆斯看到木门上划过一道银闪闪的光芒——是咒语的标志。
当然,斯内普会想知道,有谁在他后面出了城堡。
好吧……莱姆斯不必通过那扇门。通往他的目的地的路,并不仅仅只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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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之外的世界被银色和黑色覆满;无穷无尽的夜空丶缠绕交错的树木丶遍地的皑皑白雪。光华闪烁的月亮在莱姆斯背后缓缓升高到塔楼之上。通往森林的路被冻结了,整个世界静寂无声。
当他走近时,打人柳挥舞了起来。他举起魔杖打算用树枝之类的堵住那个钥匙孔——但那棵树的动作突兀地停止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
小天狼星。
他脑海中的一切想法都变成了空白一片,只剩那三个音节[a1] ,那个名字,仅仅如此。他点亮了魔杖。
一双金色的眼睛闪烁在黑暗中,他差点停止了呼吸。
但那是一只猫。一直巨大的丶扁平脸丶姜黄色的猫。它向他投以一个毫无疑问的,猫特有的优越眼神,然后消失在了树根之下的黑暗中。
那只猫刚一离开,树的枝条又开始蠢蠢欲动。莱姆斯迅速浮起一根树枝,停止了树的动作,然后从树根之下那泥泞的雪中倾身滑了过去。
泥土和冰雪的气味浓烈冲天。但他并没有看到那只猫。
他收起了魔杖。他不可能手中握着魔杖爬行,如果把其叼在牙间只会让他迷失于黑暗。
但他记得这条隧道,就好像他记得那张地图。
他向前爬去,意识到自己已经有相当的年月未曾做过这种事了,他持续爬着,直到朦胧的灯光出现在隧道的尽头,告知他已经来到了地面之上。他爬出洞口,走进那个尘土飞扬丶破败不堪丶已被遗弃多年的房子。从他上次来到这里至今,至少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灰尘中有动物的爪印。那些小的,大概属于一只猫。而那些大的。
出自一条狗。
那些脚印遍布整个地板,沿着楼梯上到第二层,然后通过走廊通往一个房间——莱姆斯记得,那里摆着一张破旧腐朽的床。
房子里几乎接近静寂,但却并非完全如此。墙壁被风撼动时发出的吱呀声时时作响。他所踏过的地板发出老旧的呻吟。他的心跳搏动声充满了自己的耳朵,呼吸则尖锐刺耳。
他如今感到的是平静吗?是毫无感觉吗?或者,这是某种崭新而陌生,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命名的情绪?
当他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时,首先映入眼中的是黑暗中的一大片姜黄色:是那只猫,它坐在床上,身边则是那只黑狗——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但如今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看到他出现在如此之近的地方。
大脚板。
小天狼星。
那只狗擡头看着他。那只猫站了起来,拱起背,伸出爪子。然后又坐了下来,把尾巴卷到脚边,开始给自己洗澡。
而那只狗丝毫未动。它仅仅只是看着莱姆斯——与此同时那只猫正试图舔到脖子后方的毛。房子在狂风中呻吟着,他的心跳沈重响亮。
这……
……这并不是莱姆斯想象过的情节发展。
一千个可能的话头闪过他的脑海,迅捷如同闪电;其中一些是不恰当的玩笑(你什么时候养了只猫),一些是十二年来他一直怀在心中的问题(你怎么能做出那些,你怎么能离开)。甚至还有一些是咒语(阿瓦达)……
但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仅仅用接近耳语的音量说出的话,是:“大脚板。”
然后,仿佛他吐出是某个咒语,那只狗变成了一个人。
莱姆斯的第一个想法是,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小天狼星。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和通缉海报同出一辙,但不像小天狼星。莱姆斯在报纸丶在霍格莫德的每一个标志看过无数次那张海报;但那个眼神已死的面孔无论如何也丝毫不像是那个他所认识的,能够轻易带走他心神的男人。欺骗自己很容易,只要去想,这就是那个杀了莉莉和詹姆斯的男人,但他不是小天狼星;这个人可能是个谋杀犯,背叛了莱姆斯和詹姆斯和莉莉和彼得还有哈莉特,但他不是小天狼星……
莱姆斯无法停止思维脱缰:小天狼星的面孔非常英俊,总是带着笑容,有时候那笑声会因为无常的怒气而变得尖刻,但却仍是笑颜;而非紧贴着骨头的憔悴枯瘦的皮肤丶弥漫在双眼和嘴巴周围的黑暗阴影,如同魂魄,严酷无比;他的头发应当多而闪亮,而非毫无光泽的乱草;他的站姿总是随意而骄矜,几乎接近傲慢,而非弓腰驼背丶警惕丶半像野兽……
他为什么要警惕我?他恍惚地想。
莱姆斯盯着——这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盯着莱姆斯。
杀了他,莱姆斯内心的一个声音低语,或许那是他良知的声音,或许是某种更黑暗的东西。你让他活着的每一秒钟都是对他们所有人的背叛,你正在将她置于悬崖边缘……
他甚至无法去想她的名字,那可怜的,可爱的孩子。
这不是小天狼星,这是杀了他们的凶手。你早就告诉你自己这些了,现在他就站在你面前;你已经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已经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小天狼星已经死了,他们所有人都离去……
“等我先开口?”
莱姆斯看到那男人的嘴唇动了,但那声音听起来并不比面容更像小天狼星。那声音嘶哑刺耳,比莱姆斯自己在满月后更加糟糕,而非那个低沈响亮丶总充斥着麻瓜脏话的声音。
莱姆斯仅仅只能继续盯着他。有某种东西闪烁了一下——并非在那男人的眼中,因为那双眼几乎为深刻的空洞和黑暗所填满——而是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
“你曾经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吗?”那个不是小天狼星的男人用不是小天狼星的声音说,莱姆斯则受到了深深的震惊,因为这个男人听上去丝毫没有任何疯狂的痕迹。阿兹卡班应当把人折磨得失去自我,但这些并不是一个疯子能说出的话。他听上去非常清醒丶深思熟虑……
杀了。他。那个声音再次低声喃喃道。这是你理应做的事。或者把他带给摄魂怪——
但他内心的所有一切都在抗拒这一想法。
那男人的脸再次闪动了一下。
“你没在地图上看到他,是不是,”他问,他那嘶哑的声音如今终于染上了情绪——无奈,还有威胁。“那个该死的胆小鬼逃跑了。”
这熟悉的咒骂令人安心不少,但这话语的内容却令人困惑不已,于是莱姆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
“彼得。”
横亘过那男人面庞的阴影令人不寒而栗。但这更接近于莱姆斯所期盼的样子,更甚于那种低调的悲痛,有那么一刻,就在那一刻,他可以一直……
“克鲁克山告诉我,那个该死的老鼠不到两小时之前逃跑了。”
“克鲁克山?”莱姆斯开始怀疑起之前对其精神状况的评估。
“这只猫,月亮脸。”
莱姆斯看向那只猫,后者则瘫成了一坨猫饼,仿佛正准备打盹。
“猫……告诉你,彼得……什么?”你已经忘了,彼得已经被你炸成了无数碎片,只留下一根手指?
也许他离开了太久,太久没有如此面对某个人,以至于连这种情况之下,他都忘记了应当如何对抗。
那个男人又再咒骂了起来,嘴里连番滚动着各式各样花样翻新的诅咒,声音也愈来愈大,然后他走到床的左侧,然后再度返回。至少在这期间,他看上去完全像是个阿兹卡班的疯子。那只猫——克鲁克山——睁开了他黄色的双眼,目光跟随着他来回走动的脚步。
他摩挲着身上穿的褴褛布料。莱姆斯握紧了自己的魔掌,但那男人并未注意到。
“这儿,”他声音嘶哑,“看。”
那是一片——报纸?莱姆斯小心翼翼地将其漂浮到自己面前,然后点亮了魔杖。那张报纸上印着半页的照片,上面的人们以沙漠为背景,朝他挥舞着手。
“这是韦斯莱一家,”他说。
“老鼠,看那只老鼠。在那个男孩肩膀上……”
莱姆斯把魔杖的光芒横过整张纸,直到看到那个男孩——那是罗恩——还有,是的,他肩膀上站着一只老鼠。
“是彼得,”那男人的声音已经升到了某种迫切,近乎绝望,但却依然透着足以致死的威胁性。“我们见过多少次他变身?而且他前脚少了一个脚趾……”
这是事实。而且那只老鼠的确像极了虫尾巴……丰满,矮胖,还有口鼻处那稍稍的歪斜……
“彼得没有少一个脚趾,”莱姆斯慢慢地说。
“他自己砍掉了——我当时把他逼到尽头了——他砍下了一根手指,然后变身成老鼠,让所有人相信是我把他炸成了碎片——”
他们唯一能找到的他的遗体
他们唯一能找到的就只有这些,佩蒂格鲁夫人对着那装着彼得小指的盒子抽泣着……
莱姆斯所处的房间仿佛整个倾斜了过来,但他紧握住魔杖,强迫自己站在地面上。
“你拿到我们的地图了吗?”那个男人几乎盯穿般地盯着他,“我让猫把它带给你了——所以你能看到——如果你找到彼得——”
“彼得已经死了,”莱姆斯说,如今房间倾斜得更厉害了,他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正稳稳地站着。“就像詹姆斯——”
“他装的!”在那一瞬间,那男人的面孔终于变成了纯粹的疯狂——因为愤怒,还有极度的悲楚——“他十二年前那次就装作老鼠逃脱了,然后他妈的这次又是一样。两次我都差点抓到那该死的叛徒——上次他切断了自己的手指,这次他咬了自己,把血留在床单上,那只猫都告诉我了——”
莱姆斯更加确信这是疯言呓语了,但——为什么他不攻击?
“你身上带着那张地图吗?”他的咆哮突然转向了他。
莱姆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住了。“你别想让我把它交给你。”
“是我把它给你的!”他的双目狂野,那空洞的阴影如同烧灼一般。“这样你才能看到——我能靠嗅觉闻到他,我能找到它,我知道他确切的位置——或者说我曾经知道,就在那个胆小的狗屎逃跑之前——那张地图,月亮脸,你能靠它找到他,他肯定还在城堡的什么地方——”
“小天狼星……”莱姆斯想拽下自己的头发,或者把脸埋到双手之间,或者其他的什么;他原本不打算说出这个名字,证实——
但这只不过是更多的自我欺骗罢了。他知道这就是小天狼星,就好像他知道,他永远无法拒绝。
这实在太多了——所有的,一切——
然而,这并没有他十二年来忍耐的那么多。没有从那以后,他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天所经历的那么多。
“那不是我,”小天狼星声音嘶哑,面庞甚至比之前更肖似鬼魅。“我不是他们的保密人。我——我在最后一刻和彼得交换了——他是个双面间谍——”
“什么?”
“我——”小天狼星的表情再次闪动了,他脸上的空虚少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类似于羞愧的东西。“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你。所以我说服了詹姆斯……让我做保密人……但我告诉了他……我……”
房间依然倾斜着,如今莱姆斯的头却朝向另一个相反的方向旋转。然后,随着一阵激烈的动荡,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如今他终于能看清东西了,但同时,却也同样完全迷失了一切方向。
“你以为我是间谍。”
小天狼星的脸再度闪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你以为我会告诉伏地魔,你就是找到莉莉和詹姆斯的关键。”
小天狼星垂下眼,然后再度点了点头。他的手握紧成拳头,肌腱突出,几乎和骨头一样根根分明。
“所以你说服了他们,让彼得做保密人……然后事实是,一直以来,彼得才是那个间谍。”
小天狼星低下了头。如果这是表演的话,想必应该是相当高超的演技。
相当,相当高超。
“所以,这就是你的辩词,”莱姆斯冷静地说。
“这是事实,月亮脸,”他的声音仿佛撕裂一般。因为莱姆斯没有回应,小天狼星擡起了头,双眼灼灼。“看地图,”他催促道,“它绝不会说谎,你知道它绝不会……”
“你也是制作它的一员,”莱姆斯说。“你当然也能对它下咒。”
“我不能,”小天狼星的声音再度变得正常,表情却几乎接近于恼怒,“你知道如果需要做出变动,需要全部——需要我们四个人全部在场。”
这是事实。莱姆斯从未忘记,但听到他说出这件事,听到他那破碎的声音说出我们四个人全部……
“你希望我相信你,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杀死彼得,”他依旧冷静,“而不是……”但他却无法说出她的名字。
你让他活着的每一秒钟都是对她的背叛,那个声音再度低语;然后再一次,他内心的一切都拒绝接受。
小天狼星嗓子里发出了一个声音,那张和过去不再相似的面孔为悲伤所笼罩,“我不是为了杀冬青果而来的,”他的声音如此嘶哑,莱姆斯自己的喉咙几乎都因同情而感到疼痛。“我见过她了……她长大了那么多……她是……她以为我是一条狗。她叫我‘伤风’……带给我吃的。”
莱姆斯惊呆了。然后,随着一阵突然到几乎麻痹的力量,怒火从他胸中沸腾起来。小天狼星肯定注意到了,因为他脸上闪过一阵张皇,然后伸出双手,掌心面对莱姆斯,跪了下来。这是种古老的投降姿势,像他一样等级高贵的纯血孩子们在学习家族谱系和餐桌礼仪时就会学到这些(多年前小天狼星曾经冷笑着告诉过他们)。莱姆斯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做出这种,恳求——
“站起来,”莱姆斯说,他呼吸急促,“站起来。”
“我有证据,”小天狼星嘶哑地说,“能证明她真的——别下咒,好吗?——多比。”
如果小天狼星没有事先提醒,莱姆斯肯定在劈啪声出现的同时让什么东西飞上天了。一只家养小精灵——他身上穿着各式各样奇异的衣服——出现在了他们中间那尘土飞扬的地板上。
“哈莉特·波特的伤风需要多比做些什么?”那只精灵尖声叫到。然后他看到了莱姆斯,那双网球大小的眼睛如同受到电击一般睁得圆圆的。他跳到莱姆斯和小天狼星中间,仿佛想要做一个庇护他的盾牌。“卢平教授在这里!哈莉特·波特的伤风必须藏起来!”
“别担心,夥计,我能看见他,”小天狼星说。
莱姆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多比,而那精灵对他也回以同样的反应。如果是在别的,非常不同的情况下,他也许会感到很有趣。
“我怎么知道这其实不是克利切?”他问,同时多比这个名字唤醒了他记忆中某个熟悉的地方。
“知道吗,月亮脸,如果你是个笨重的老纯血混蛋,而不是基因上的混血,事情就简单多了,”小天狼星那嘶哑的声音更加不稳了,“那样你就能知道,这曾经是纳西莎和卢修斯的家养小精灵。冬青果去年释放了他,给了他自由,他现在就在霍格沃茨的厨房工作。问问她,她会告诉你的,”莱姆斯一点也不因为他声音中的紧迫感而惊奇。
“哈莉特波特是有史以来最伟大丶最美好丶最高贵的女巫!”多比断言,他那小小的脸上闪耀着毋庸置疑的忠诚和爱戴。“她解放了多比,把霍格沃茨从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怪物手中拯救了出来,那是马尔福主人放——”
他的话突兀地停了下来,眼睛睁得比之前更大,然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坏多比!”,他冲向了床脚。
莱姆斯因为过于吃惊而没能及时作出反应,但小天狼星在他碰到床柱之前就抓住了他,熟练得像是家常便饭。克鲁克山从他休憩的地方被惊扰了,他跳到地板上,威胁地嘶吼。
“谢谢,哈莉特·波特的伤风,先生,”多比虚脱地说。
“我希望你能告诉月亮脸,冬青——哈莉特嘱咐你做的事,”小天狼星说,他的眼睛从那精灵和莱姆斯身上来回转移,“关于伤风。”
“月亮脸是什么,哈莉特波特的伤风,先生?”
“他指的是我,”莱姆斯轻声说。
多比面对莱姆斯挺直腰板站着。“哈莉特·波特对多比说,她需要多比帮她去照顾一个人,但他其实是一条狗。她要求多比带食物给伤风,看他是不是一切都好,因为外面非常非常冷。她说伤风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已经是她的狗了。”他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小天狼星投给莱姆斯一个恳求的眼神。莱姆斯用手揉了揉眼睛,有一部分是为了躲避他的这种表情。
“你找到虫尾巴了吗?”小天狼星向多比询问,后者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多比试过了,哈莉特波特的伤风,先生,但是那个最小的韦斯莱男孩总把他的老鼠贴身带着,为了躲开赫米瓮[a2] 的猫。”他对克鲁克山点了点头;莱姆斯则眨了眨眼。
“你是说,赫敏?”他问。
多比点头点得如此用力,他的耳朵上下翻飞。“是这个名字没错,卢平教授,先生!”
“他逃掉了,”小天狼星如今对他自己咆哮着,听起来再度回归了疯狂。“他——废物——不是说你,多比。莱姆斯,拜托,给我那张地图。”
小天狼星至今为止还没有叫他“莱姆斯”。除了非常私密的时刻之外,他始终都是“月亮脸”。他是想要借此操纵他,还是仅仅只是口误?
但小天狼星绝不会去操纵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