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问题,”米勒娃关上柜门,用咒语将其锁上,“显然她的姨妈有偏头痛的老毛病,但她当然会采取麻瓜的补救措施。”
这依然没有缩小嫌疑范围,但西弗勒斯怀疑自己已经知道了究竟患者是哪个女孩。但他不得不处理她的这一状况,这显然是反常的。
“偏头痛很可能是之前药剂所引起的并发症,”他说,“大约百分之三的女巫会受此影响。”
“是的,我知道。”
“如果这只是她常见症状的一部分,”他无视她继续说了下去,但却仍然感觉十分愚蠢,“药水会起作用。等药物在她的所有身体系统起效之后,偏头痛症状就会消退。”
“谢谢,西弗勒斯,”米勒娃的声音中含着叹息。
于是他离开了,同时又奇怪地,对自己无法派上用场这点感到非常不舒服。这只是简单的生物学;他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但不论是告诉自己,还是理解到自己的正确性,都对他那格外烦恼的心情毫无改善。
------------------------------
“你确定不需要我留下来吗?”赫敏焦虑地问,同时毫无必要地摆弄着哈莉特的枕头。
“当然,”哈莉特把她那更加凹凸不平的枕头放好,“在这里没有什么必须要你做的事了。去吃点晚饭吧,我很好。你可以找些除我以外的其他人讨论一下麻瓜研究学的问题。”
“我还没有真正进入拉文德和帕瓦蒂的圈子,”赫敏说。
那罗恩又如何?哈莉特想。但她并不打算说出口。她和赫敏之间从不会讨论男孩们。虽然“男孩,男孩,男孩”占据了拉文德和帕瓦蒂对话的大概48%。有一次哈莉特提起了洛哈特,赫敏转换话题的速度简直无法更快。
有时哈莉特想谈谈关于男孩们的事。但总有种隐隐的担忧困扰着她,让她思考自己会不会很怪异,因为拉文德和帕瓦蒂为之尖叫的所有那些男孩——洛哈特(这应该算是个男人,但也一样),塞德里克迪戈里,罗杰戴维斯,迈克尔康纳——对她而言都并不迷人。他们看上去平淡又无趣,没什么吸引力。
“那……万一你需要什么东西的话,”赫敏勉强地说,她现在又拧起了哈莉特的毯子。
“我会给你列一张清单,等你回来的时候塞给你。所以你离开之前记得递给我一支羽毛笔和一卷羊皮纸。”
赫敏的嘴角动了动,几乎接近于微笑。她靠近哈莉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在离开房间时用一个咒语熄灭了所有灯光。赫敏也许是麻瓜家庭出身丶同时也为巫师们对待麻瓜的方式而愤愤不已,但她本人却是个比大多数魔法家族出身的孩子们更出色的女巫。
哈莉特在浅眠和清醒中辗转反侧。头痛症状已经缓解了许多,但随着偏头痛的减轻,下半身的疼痛又开始蠢蠢欲动。麦格教授解释说,她如果要继续使用女性安慰剂的话,就不得不忍受偏头痛。但等到女性安慰剂的药效过去之后,她可以尝试使用普通的止痛药剂来缓解头痛。
一段时间后,她终于完全醒了过来——因为她的胃中被空洞而烧灼的饥饿感所折磨。该死,她怎么才能找点东西来……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视野中终于不再充斥着斑点,也不再因光线而疼痛。房间里很暗,从结霜的窗玻璃中投进来的银色月光是唯一的光源。
“多比?”她说。
劈啪!
(幸好她的头痛已经减轻了。)
“哈莉特·波特小姐!”多比尖叫道。
看来并没减轻太多。她不由得皱起了脸。“你好,多比。不好意思,但你能声音小点吗?我有点偏头痛……”
他再次用耳朵捂住了嘴。“哈莉特·波特需要多比做些什么?”他的声音小得近乎耳语,她必须竖起耳朵才能听到他的话。
“伤风还好吗?”她问,同时瞥向窗台上堆积的雪。
“多比每天喂伤风五次,”他宣告道,仿佛正在向她报告一项神圣无比的职责。“伤风和哈莉特波特一样既和善又高尚!他托付给多比许多重要的秘密!他对多比说,‘因为我无法守护在她身边,所以你必须保证哈莉特波特的安全。’”
哈莉特对着他那闪闪发光丶充满热情的面孔眨了眨眼。她一直感觉伤风比其它的狗聪明得多,但她没意料到他居然还能和家养小精灵对话。也许他有燕尾犬的血统?或者家养小精灵能够和动物对话?毕竟他们的魔法和人类的魔法完全不同。
“谢谢你帮我照料他,多比,我欠你一个人情,”她再次瞥了一眼那幽幽放光的雪花,“他冷吗?”
“他晚上睡在尖叫棚屋里!”多比解释说,“哈莉特波特,你必须千万当心。”
哈莉特差点半开玩笑地问出,尖叫棚屋里的幽灵去哪儿了;但他看上去如此严肃恳切,这让她吃了一惊。
“伤风告诉多比,霍格沃茨里隐藏着一个危险的人物,他是,”他打了个冷战,“是那,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的人的仆人。他伪装了起来,藏了许多年,骗过了许多人。他是个讨厌的丶狡猾的叛徒。伤风之前差点就抓到他了,但那个叛徒甩开了伤风,这是真的,现在伤风必须找到他,伤风最终绝对会保护哈莉特波特。”
哈莉特因为过于震惊,一时间无法做出眨眼以外的反应。
“这都是伤风告诉你的?”她虚弱地说。
多比点头的动作如此用力,如果他是差点没头的尼克爵士的话,想必那最后一点连接着他脖子的皮都要应声断裂了。“伤风把他最重要的秘密托付给了多比,就为了帮助多比保护哈莉特波特!多比可以为哈莉特波特而死——”
“没有人需要为我而死。”她的胃猛地抽动了一下,而那和之前的腹部绞痛完全不是出于同一个原因……但多比脸上的表情显示出,他的确是如此打算的。
她的口腔突然因为恐惧而干涸。
“真的,”她说,而他则用崇拜的眼神注视着她。“我是认真的。这是一个命令,好吗,多比?我知道我无权对你下命令,真的——”
“多比愿意为哈莉特波特做任何事!”他高声喊道。
“好的,那么,”哈莉特坚定地说。“如果你为我而死,多比,我——这会伤透我的心。所以我不希望你这样做,好吗?”
他的双眼睁得更大,泪水开始涌上来。一种奇怪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半是悲楚,半是狂喜。
“如果哈莉特波特死了,多比却活着,那多比的生命将一文不值,”他颤抖地说。
哈莉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些话语如同绳索一般紧紧缠绕在她的心脏周围,试图将其拉到深深之处。“我并没有那么重要。”
“对多比来说,哈莉特波特有那么重要,”他那大大的双眼极为认真。“对于哈莉特波特的伤风也一样。我们要保护哈莉特波特周全。只要多比和伤风还存有一息,邪恶的黑巫师就永远别想伤害哈莉特波特。多比……”更多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他颤抖了起来。哈莉特变得非常惊慌。“多比——”他呛住了,“希望能够满足哈莉特波特的一切愿望——但他不能——哈莉特波特必须活着!”
他那小小脸庞上扭曲的表情比他的哀泣更令人无措。哈莉特从床上跳下来,刚好赶上阻止他用头撞向梳妆台。
“多比很抱歉!”他嚎啕着,“如果无法为哈莉特波特效力,多比的生命毫无价值!”
“好吧!”哈莉特努力抓住他。“好吧,我不——我收回!我收回我的话。”多比将那巨大的双眼转向她,依然哭泣着。哈莉特感到手臂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你可以——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好吗?只是……”
她完全失去了言语。仅仅想象他会将自身葬送于某种黑暗而危险的东西中,为了——为了爱,这让她吓坏了。她感到窗户仿佛大敞开来,将她整个人埋在了雪中。不知为何,她很想哭。
“至少,你能够向我保证一件事吗,”她最终说,“在选择死亡之前,你会去想想别的方法?好吗?你能做到吗?”
他无言地点了点头。
“多比保证,”他嘶哑地说。
----------------------------
当赫敏回来时,哈莉特正坐在床上,吃着多比给她带来的巨大食物篮中的东西。她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饿了,但食物的确闻起来很香……
然后想起她召唤多比的理由不过是希望他给她带些晚饭。
在多比走后,她感觉非常低落。
“嗨,”赫敏上气不接下气,好像直接从礼堂一路飞奔了回来。当她看到那个食品篮时,她的眉毛扬了起来。“好吧,这比我带回来的东西好太多了。”她挥舞着手中包裹着什么的餐巾纸。“多比?”
“嗯。”哈莉特咽下了一口——她觉得那可能是鹅肝。“我想这肯定是纳西莎马尔福经常点的菜,当她——你知道的。这里面有雉鸡派。还有,看看这些手指饼干……”
那些手指饼干上用奶油和巧克力精雕细琢成一朵朵小巧而覆杂的玫瑰。赫敏的眼睁大了。
“这些是松露巧克力,”哈莉特打开另一个盒子,每一颗巧克力都用糖渍紫罗兰装点着。“还有巧克力慕斯……想来点吗?”
她们享用着篮子里的零食,直到拉文德和帕瓦蒂如同一群牛羚的聊天声出现在楼梯间;赫敏咬住最后一口手指饼干,把篮子放到床的另一边,这样她们就看不到它了。
就在她转过身把最后一口手指饼干咽下去的同时,那两个女孩冲进了宿舍中。她们双眼闪闪发光地冲向哈莉特的床铺。
“哈莉!”拉文德用悄声却热情四溢的声音说。“赫敏告诉我们了。”
“简直棒极了,”帕瓦蒂高兴地说,“我们终于能够完成它了!”
“完成什么?”哈莉特吃了一惊。
“哦,千万别再是那堆胡说八道,”赫敏恼怒地说。
“这不是胡说八道!”拉文德抽了抽鼻子。“这是一项古老的艺术!”
“什么?”哈莉特困惑地问。
“某种预言仪式,”赫敏的话里毫不隐藏她的鄙薄。
“这项仪式需要三个女巫,”帕瓦蒂对哈莉特说,“在她们的例假期内实行。”
“什么?”哈莉特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应该用枕头捂住脸。
“赫敏是绝对不会配合我们的,”拉文德朝赫敏投以恶狠狠的一眼,赫敏的神情则超然出众。“但你会帮忙的,哈莉,对不对?”
“什么——这有什么用?”哈莉特问。
“它会使我们能够以更广阔的视野窥见未来,”帕瓦蒂非常严肃地说,同时哈莉特想起她的母亲就是一位预言师。“三是个神圣的数字,而在此期间,我们的身体对于生命魔法的力量而言是有力的载体。在例假期时,生命之力会集中在我们的身上,比任何其他时刻都更为强烈。”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得让她几乎笑出声。但她很快回忆起多比是如何对她解释她身体的变化的:“魔力会发生变化,哈莉特波特。这现象不会出现在男巫身上,只会出现在女巫身上——家养小精灵们是这么说的。”而他看上去完全一点也不尴尬(虽然哈莉特脸红的程度已经能顶过两人份了)。
“那……”哈莉特曾经想过:如果像赫敏说的一样,预言真的全是些胡说八道,那么为什么霍格沃茨依然教授这门课程呢?特里劳妮的确像是个恶劣的骗子,但万一错误的只是她个人,而非这门课程本身呢?“试试看也没什么坏处。”
拉文德和帕瓦蒂欢呼了起来。赫敏看上去难以置信。
“这会很惊人的!”拉文德宣告。
“等我们的周期重合时,我们就行动,”帕瓦蒂的双眼闪闪发光,“我敢打赌我们的周期肯定一样,既然现在你已经开始了,哈莉特——”
在那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开始收拾行李时,哈莉特静静地看向赫敏。她们无言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算没有神圣的生命力量相助,也依然能彼此理解。
因何烦扰 What Ails You
第二天,哈莉特在拉文德和帕瓦蒂吵吵闹闹的晨起梳妆中醒来,她们正在讨论今天的发型。霍格沃茨对着装要求非常严格,从首饰到鞋子一律有规定,这意味着头发成为了女孩们唯一能做些花样的地方。拉文德和帕瓦蒂每天早上都为此而烦恼不已。
“哈莉?”赫敏的声音从厚厚的床幔后传来。“你醒了吗?”
“嗯,”哈莉特坐起来,拉紧床头的绳子打开床幔。
“你感觉还好吗?”当哈莉特终于摸索到眼镜并戴上后,赫敏那写满担忧的脸终于变得清晰,“今天要不要请假休息?”
哈莉特自我感受了一下。她感觉仿佛被抽空,同时虚飘飘的,但她也完全不想浪费一整天躺在床上。“我觉得我会好的。”
“那么,我在你书包里放了一只止痛剂,以防万一……”
哈莉特不禁注意到,赫敏的头发看上去比往常要整齐柔顺得多。它们如今闪亮而美丽,虽然不知为何比往常更加浓密了。
“哦,哈莉,你汗上去招投了,”拉文德嘴里含着几个发夹。
哈莉特知道,如果连拉文德都注意到了,那自己肯定看上去糟糕透顶。她瞥了一眼镜子,看到自己的脸庞格外苍白消瘦,头发则肖似蛇发女妖美杜莎。
“也许你应该留在这儿,”帕瓦蒂忧虑地说,“你肯定不希望大家看到你这副样子。”
“谢谢你对此提出的崭新角度,”赫敏不耐烦地说。“哈莉特,我帮你把制服准备好了,还有这儿是你的牙刷……”
哈莉特梳洗着装的动作格外迟缓,以至于和帕瓦蒂和拉文德同时准备完毕。她们像龙卷风一般冲出了房间,哈莉特和赫敏在其后跟随的脚步则非常缓慢。
“我希望你向我保证,”赫敏推开通往公共休息室的门,“如果你感觉不好,一定要说出来。”
哈莉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奥利弗·伍德截住了。
“哈莉,你在这儿。”熊熊的竞争之火已然在他脸上燃起,这次她依然没来得及回答,因为他立马接上“圣诞节过得好吗?听着,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订购一把新扫帚。我们下一场比赛是对拉文克劳,他们的找球手秋·张没有你那么优秀——她有不少旧伤,而且我希望她还没痊愈——但她虽然只有一把老式的彗星,却能飞的相当好——”
赫敏的眼睛和奥利弗一样闪烁起明亮的光辉(虽然它们是完全不同的光),然后果断地打断了他。
“哈莉特在圣诞节收到了一把扫帚,”她的语气和麦格教授一样严厉,“不,那不在她手里,它现在被麦格教授保管着。”
奥利弗的双眼微微凸了出来,仿佛在脑中正在激烈思考哪个问题应该处于优先地位。他最终问:“什么牌子——”
“火弩箭,”哈莉特直接接上,并没能摆脱心中那一丝不舍的失落,毕竟她连一次都还没有骑上去过。
“h-h-火——”奥利弗的眼球几乎要掉出来,嘴巴开开合合。
“麦格教授认为那上面可能有恶咒,”赫敏简短地说,“等它通过了一切检查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性,它就能回到哈莉特手里。”
然后她把哈莉特从几乎被自己的舌头呛死的奥利弗身边拉走——或者试图拉走。弗雷德和乔治从两边突然出现,截住了她们的脚步。
“我们的耳朵刚刚是不是诓骗了我们?”双胞胎异口同声。
“我们怎么知道?”哈莉特疲惫地问。也许她的确应该待在床上……她居然忘了……开学第一天的大家有多么精力旺盛。
“火弩箭?”罗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和赫敏身后,“说真的,一把货真价实的火弩箭?”
“酷!”西莫从罗恩肩膀后面伸出圆睁的双眼,迪安则从另一边肩膀探出头,“酷!”
甚至连安吉丽娜丶凯蒂还有艾丽西亚都围到了旁边。哈莉特的脑袋一阵剧痛。
“它现在甚至都不在哈莉特手上!”赫敏大声且不满地喊道。“麦格教授把它带走了——现在能麻烦你们让开了吗?我们需要下楼吃早餐,而且哈莉特还没有——”
一个姜黄色的影子从空中划过,一秒钟后,罗恩发出了一声响彻公共休息室的咒骂,跌跌撞撞地闪到了一旁:克鲁克山降落在了他的头上。就在周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同时,这只猫的爪子滑落到罗恩的肩膀上,身体则横扫过他的口袋——口袋被大敞开来,而斑斑则应声落地。
罗恩发出了一声怒吼——也许是出于震惊或者疼痛或者愤怒,也可能三者皆有——于此同时克鲁克山从他的肩上飞跃下来,追逐着逃跑的斑斑——后者在所有人的脚下四处奔逃丶然后躲到了最远墙壁上靠着的柜子的下面。当哈莉特丶罗恩和赫敏拨开人群时,克鲁克山将身体伏得低低的,用炸了毛的尾巴横扫过柜子下的缝隙。罗恩一脚准确地踹到了他;克鲁克山跳起来跑到一边,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赫敏尖叫着“别!”,但罗恩把目标从猫身上移到了柜子上,他狠狠的一脚让柜子发出了巨大的呻吟,灰尘四散开来,吓跑了一群站在近旁的一年级女生。
哈莉特把准备冲回柜子前的克鲁克山从地上捞到了怀里。罗恩跪在地上,在柜子下面摸索着斑斑,然后试图拉住它的尾巴把它拖出来。看在斑斑和他搏斗的样子,大概是因为恐惧而半疯癫了。
克鲁克山在哈莉特的怀抱里发出了一声悠长丶恐吓性的低吼,他们三个人都被吓得楞住了,斑斑则张皇失措地挥舞着四肢。
“这只疯猫就是冲着斑斑来的!”罗恩愤怒不已,他的脸因怒气而涨成了深红色。
“所有的猫都会追老鼠!”赫敏用颤抖的声音说。她站在哈莉特和她的猫前方,仿佛想要从他手中庇护他们一般。“克鲁克山不知道这是错的!”
但,就像之前一样,哈莉特对此存疑。她双臂间的克鲁克山如今非常平静,尾巴有条不紊地做着钟摆运动,他黄色的双眼紧紧盯着斑斑,瞳孔放大。
“看看他!”
罗恩把斑斑举到前方。哈莉特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斑斑了;他看上去消瘦了很多,毛也秃了不少。他在罗恩的手掌中剧烈地颤抖着,而这靠近了克鲁克山的动作吓得他不停吱吱高叫丶身体痉挛般抽搐着,黑色的眼睛暴起。
罗恩把斑斑放回自己的胸前,脸上那忧虑的表情几乎立刻变得愤慨而不快。“他快被那只该死的猫吓死了!在这个丑八怪出现之前他还好好的!”
“这不是克鲁克山的错!”赫敏尖声反驳。哈莉特有一瞬间真的以为她说的是,这不是我的错。
“我去把他放回楼上,”虽然怀疑那两人是否能听到,但她仍然选择离开了那里。她的双臂紧紧环绕着克鲁克山,以防他逃跑。
“为什么你这么针对斑斑,嗯?”她轻轻问,挠着他的耳朵后边。他抖了抖耳朵,给了她一个神秘莫测的眼神,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回应了。
紧紧地关好宿舍门之后,她返回原路去找赫敏。在她回到公共休息室时,罗恩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她只来得及看到他那因为怒气而翻滚的长袍末端,肖像画被用力甩上的声音震痛了她的耳朵。
她看向赫敏,后者刚刚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她刚刚是在擦眼泪吗?
“我还好,”在哈莉特问出之前,她抢先说了出来,虽然她声音中的鼻音沈重得令人生疑。“我们——我们下楼去吃早饭吧?我——我饿死了。”
哈莉特默默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公共休息室。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但赫敏则同样小心翼翼地躲开一切眼神接触。
在肖像画的另一侧,卡多根爵士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同时试图把头盔摆正。罗恩出来时施加的力量肯定把他撞了个仰面朝天。
--------------------------------
“早,哈莉。你脸色很差。这是给你的,”这是金妮一次性说出的话,同时她递给哈莉特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上面以封蜡密封。“那只猫头鹰不想继续等下去了。顺带一提……”她压低了声音,眉毛蹙到了一起,“罗恩这次又怎么了?”
哈莉特向桌边瞥了一眼,毫不惊讶地看到罗恩和弗雷德和乔治和李乔丹坐在一起。他把煎鸡蛋捣碎的动作仿佛是那些无辜的鸡蛋抓伤了他的脖子并攻击了他的老鼠。
“等会再说,”她从嘴角挤出细细的一丝声音——因为赫敏坐到了她的另一侧。她面前摆着一本敞开的书,同时她还低着头,让头发挡住自己的脸。从他们离开公共休息室以来,她还未发一言。
金妮的眼神滑向了赫敏,然后又回到了自己的面包和番茄上。哈莉特打开了那封信。
在封面上,以闪亮的黑色墨水所写下的擡头是波特小姐,笔迹则是斯内普那尖利的手写体。她倒是很想知道他和黑色究竟有什么难解之缘。即便连那一滴封蜡都是黑色的。
在羊皮纸内部,斯内普简短地写着:晚饭后来我的办公室,迅速,和你的任务有关。
然后这就是全部了。斯内普并没坐在教师席的高桌上。在这个时间,大多数教授都已经离开了。连学生长桌上也已经只剩稀稀拉拉的人还在吃早餐。
“我们该走了,”连金妮都和她的朋友离开之后,赫敏喃喃地说,“我们可能会迟到占卜课……”
“没关系,”哈莉特说,“我敢肯定,特里劳妮教授早就预见到了。”
----------------------------
到这一天的课程结束时,哈莉特整个人已经筋疲力尽了。她的头很痛,但不是偏头痛那种感觉,只是种扎实的疼痛感,在太阳穴附近尤其严重。花了半小时用勺子在汤碗中旋转着无趣的花样之后,她最终放弃了晚餐,下楼去见斯内普。
赫敏完全没有来吃晚餐。哈莉特并不怪她,毕竟罗恩再明显不过地丶令人不愉快地无视了她。到神奇生物保护课的中途,连迪安和西莫都开始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但他也不在晚餐桌上。
好歹斯内普办公室传出的灯光依然黯淡,虽然增强了悚然感,但也许能稍微缓解她的头痛。
斯内普那毫不友好的声音让她进来,当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去时,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那绿莹莹的灯光——拉文德和帕瓦蒂可能会用“恐怖”这个词来形容它——并没有让他的脸看上去好看一点。主啊,她希望这只是偏头痛导致的胡言乱语。
“坐,”他简短地说,于是她照做了。他打量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怀疑。哈里特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不想去思考原因,也不想生气或者轻蔑或者做任何事。她只想回床上睡觉。
“你仍然感觉不适?”他唐突地问道。
哈莉特意识到,她还没有累得忘记羞愧感,或者阻止红潮涌上整个脸庞。但至少斯内普看上去也同样尴尬(以及震惊,好像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说出了这些话)。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说实话,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表情代表着什么。这样的表情并不适合他,特别不适合,但她却从中找回了一丝平静。
“我只是累了,”她喃喃地说,试图不要看向他。
“疼痛缓解后,偏头痛的副作用会持续一段时间,”他的语气相当严厉,她简直以为他是在让她离开。“你今天应该是去上课了。去找庞弗雷夫人。去,”他重覆道,因为她仅仅只是盯着他。
“但……会面呢?”她茫然地说。
“会面的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今晚,而且我也自然不会让你在这种状态下去做任何事。校医院,现在。”他指向门口。
“她只会让我在病房里呆一晚,”哈莉特拒绝了,“我讨厌那里。等我上楼之后,我会再喝一剂药水,然后就睡觉。”
“你服用上一剂药水是在什么时间?”斯内普不耐烦地问。
“呃……今天早上,占卜课的时候。我想大概是九点半?”特里劳妮的熏香让她快吐了。
“这种药剂的效用时间是十二小时,直到今晚晚些时候你才能服下另一剂。特别是你昨天还使用过……”哦上帝,她希望他千万别说出那个名字。“……另一种极为强效的魔药,因此你必须保持谨慎。摄入过多罂粟会导致许多不愉快的副作用。”
他突然陷入了沈默,眯着眼睛望着她。然后他厉声说,“在这等着,”然后从书桌旁站了起来,椅子腿滑过地面发出了巨大的噪声。他走到储藏室中,她能听到他四处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等他回来时,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简直令人惊讶不已——还是黑色的。
“如果你明天依然感觉不适,喝下这个。明晚同一时间回来,讨论关于格林格拉斯小姐的事宜。”
哈莉特迷惑透顶地接过魔药并离开了。她大概说了谢谢,但她甚至连这都不敢确定。她疼痛的脑袋又加上了一项头晕。这简直像是斯内普……关心她。或者之类的东西。不,关心这个词太重了,但至少接近于……体谅?
绝对是偏头痛导致的胡言乱语。
在卡多根爵士的肖像打开的那一瞬间,哈莉特的耳朵就被强烈的争吵声震得嗡嗡响。仅仅龇牙咧嘴的几秒钟,她就辨认出了那些喊叫的声音来自罗恩和赫敏。
哈莉特拨开人群,那些在罗恩和赫敏旁边围成圈的人们看上去愉快而欢乐,但圆圈内的二人却在几步远的距离中面对面地大声嚷嚷。罗恩手中举着……他的床单?
哈莉特并没有费心去问任何人发生了什么事;她径直走向罗恩,抓过他手中的床单,团成球,扔到一边。整个公共休息室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床单落到地板上发出的砰一声。她抓住赫敏的手,转过身,把她拖向楼梯间。
她忘了这扇门是向内推开的,所以花了几秒钟咒骂这打不开的破门。与此同时,整个公共休息室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但她很快就打开了们,然后冲上了楼梯。赫敏默默地被她拽着。
到了宿舍里,哈莉特扔下包,小心翼翼地把斯内普的魔药放进梳妆台,然后才终于转身看向赫敏。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沈默依然持续了一小会。赫敏的嘴唇颤栗着。
“我觉得罗恩的脑袋大概爆炸了,”她的声音尖锐高亢。
然后她哭了起来。
哈莉特惊吓不已,“对不起!我很抱歉!我不是那个——”
“不是——不是——你——你的错,”赫敏抽泣着,呼吸急促,“我只是——太——累了——我——”
哈莉特拍着赫敏的背,赫敏则脸朝下俯卧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嚎啕大哭。她试着说了句“罗恩就是个蠢脸混账”反而让赫敏哭得更厉害了,所以哈莉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她只能坐在赫敏身边,拍着她的背,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
不——仔细想想,那个人应该是罗恩。还有公共休息室里所有那些站着偷笑的人们。
“t-t-他-他-”赫敏哽咽住了。
哈莉特的右手已经麻了,所以她换成了左手。
“他—他-他说克鲁克山——把斑斑吃了,”赫敏呛住了。“他——他在床单上——找到了——克鲁克山的毛——还有,血-血迹——”
“这就说通了,我刚刚还一直纳闷他拿着床单干嘛,”哈莉特轻声说,而赫敏则又陷入了支离破碎的抽泣。
“你看,”哈莉特决定尝试,“你之前说过,在你带回克鲁克山之前,斑斑看上去就很糟糕了。他已经,多少,十二岁了?之类的——他一开始是珀西的老鼠来着——他可能只是老了,病了,然后克鲁克山盯上了他,毕竟几乎所有人都养了猫头鹰,塔楼里并没有几只老鼠,而且,无论如何,斑斑早就很虚弱了。就算你的猫做了所有猫都会做的事,那也不是你的错。”
“那实在太——太好了,”赫敏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吓到了哈莉特。她刚刚说的话里有哪个字“太好了”?“今,今年,早些时候,在霍,霍格莫德周末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但他,他那么生气——而且他更多时候都和迪安和西莫在一起——我只是,只是怀念我们三个都是朋友的时候,还有我,我没有这么